“你说什么?”文序诧异地看向小少年,“你不跟我们一起去逛灯会?”
“嗯。”青石紧张地咽口水,“公子,外面人太多了,我怕不安全,就不想出门了。”
“还有我!”墩墩连忙举手,生怕文序注意不到他,“青石不去,我也不去,我在家陪他!”
文序和顾明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这可奇了怪了。
之前灯会不举办,沮丧的是两个小孩,现在他们夫夫两让灯会继续举办了,说不想出门的也是两个小孩。
文序不觉得是人多不安全的问题,毕竟青石也见过几次暗卫,所以可能就是小孩不想跟他们大人一起出门。
看到文序没说话,青石连忙劝道:“公子,姑爷,你们带乌叔叔他们一起出去玩吧,我和墩墩在家里哪儿也不去,等明晚人少点再去看也一样。”
“对对对!”墩墩攥紧青石的衣袖,另一只手煞有介事地比划,“会有拍花子,专门抓小孩,他们这样一拍,我就被抓走啦!”
这话要是放在灯会举办不了的时候,这两个孩子说不去就安全这种话,或许文序还会信一下。
如今这个灯会,几乎可以说是因为这两个小孩才得以成功举办,他可不信墩墩这个三岁小孩,能想到可能出事,所以就不想出去玩的性子。
枭王眼眸微眯,从青石紧张的表情,滑到墩墩脸上,小家伙大概是第一次骗人,整个人都恨不得缩到青石身后,露出的一双眼睛都不敢直视叔叔。
“辰儿,真的不想去?”
“不,不想了。”小家伙低头,磕磕绊绊解释,“你们大人玩自己的,明天青石再带我去。”
面对叔叔都敢糊弄,看来是铁了心不说实话了。
文序按住男人的手,故作失落地叹了口气:“那好吧,我们大人出去玩,你和青石待在家里吧。”
“嗯嗯!”看到文序总算松口,墩墩开心得直点头,这副计划得逞的模样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
“那你要听青石的话,不要自己偷偷溜出门。”文序推着顾明野往外走,边走边叮嘱,“对了,有什么想吃的吗?一会我们回来早点,给你们带吃的。”
小家伙咽了咽口水:“我想……”
青石见状,肉眼可见慌了,立刻牵住墩墩的手,声音响亮地打断了小孩的话:“公子,你和姑爷好好玩,他想吃什么我跑出去买就行了,你们不用赶着回来。”
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就连一向迟钝的梁峰都察觉不对了,文序却恍然不觉,只叮嘱道:“给墩墩买的时候,你想吃什么也一起买,回头我给报销。”
“嗯嗯。”青石催促道,“公子姑爷,你们早点出发吧,一会人多了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今天的灯会用了七夕和八月节的名头,所以今晚的表演也从游花车开始,车上站着的都是衣着鲜艳,扮演嫦娥织女或者太阴君一类的女神仙。
到时候花车队会从县城各处街道游行,最后停在最宽阔的主街道上,和下一个环节的表演者交接。
为了能看清楚女神仙的样貌,或者把手中的鲜花蔬果扔到车上祈福,民众都会紧紧跟在花车两旁,如果不能早点去跟着,以枭王这个腿脚不便的情况,估计很难靠近花车队伍。
青石话刚说完,文序已经推着轮椅走到了门口,他想了想,直接让乌榆三人陪他一起出门,没有说留下谁陪着两个小家伙。
看到文序真的把梁峰他们都带走,青石猛然松了口气,第一次对公子说谎,他还挺害怕的。
院子的大门合上,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墩墩兴奋地拉着青石的衣袖:“青石,走啊!”
“慢点,急什么。”青石带着小家伙回房间里,翻出了从府城带起来的包袱,“我们再等一会,不然现在出去肯定撞上公子和姑爷。”
听到可能会被叔叔叔夫看到,墩墩也不急了,他知道如果被大人看到,他和青石肯定不能单独行动了,于是老老实实坐在旁边,看着青石整理东西。
“青石,一会我们要去哪里呀?”
青石首先就排除了一个地方:“不能去主街,公子和姑爷肯定在那边玩。”
活动最多,最热闹的肯定是主街,但是他们去那边就有被公子发现的风险,而且人太拥挤的话,他带着墩墩也不安全。
“要不你别去了?”青石抬头看向墩墩,“我自己一个人去,等回来就跟你分银子?”
“我不!”墩墩立刻仰头不看他,“我就要跟你去,我都借银子给你了,你不能不带我。”
说起这个青石就很无语:“我又不是没有银子,是你自己非要借给我的。”
明明公子每个月都给他月银,而且之前他的卖身银子,公子也说按什么入股的方式帮他打理,这段时间下来,他那几百两的卖身银子都已经过千了。
公子还说如果他手头月银不够花,完全可以随时找他把卖身银子连本带利拿回来,压根不需要朝墩墩这个小屁孩借。
就小孩那三五两的零花钱,还没他半个月的月银多。
“对啊!”墩墩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十分得意道,“我也出银子了,所以你要带我一起去。”
反正青石做什么他都要参与,这样才能理直气壮让青石带他一起玩,小家伙的算盘打得可精了。
青石也只是嘴上说说,家里也没个大人,他还真不敢把小孩一个人留家里。
街上热闹的锣鼓声远远传来,他一手拎起包袱,一手牵住墩墩:“行吧,走了。”
等走出家门之后,青石关好门,带着墩墩往街口走去,墩墩拉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玩,开心问道:“青石,我们哪里呀?”
“跟我走就行了,我又不会卖了你。”
“哦,那你要拉好我,不然我就走丢了。”
“乌鸦嘴快点呸呸呸,一会老老实实站在我前面,不准乱跑。”
“好!”小家伙又忸怩问道,“青石,我的衣服真的不臭吗?”
墩墩今天穿的衣服就是前不久被那两只鹅仔弄脏的,虽然确实好看,可是小家伙总感觉衣服还残留着鹅屎的臭味,时不时就得问一下,生怕出了门别人嫌弃他。
青石把小孩揽到身前,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听到这句话,想也没想就否定了:“不臭,乌叔叔洗得很干净的。”
两人边说边走,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身后的不远处,几名暗卫悄悄跟了上去。
出了门就特意守株待兔的文序也推着枭王从一处小巷口出来,看着青石拎包袱的背影,一脸疑惑道:“他们怎么回事?玩离家出走?”
顾明野也不明白:“要不跟上去看看?”
“走走走。”文序立刻推着他远远跟在后面,语气里掩盖不住的兴奋,“我跟你说,我怀疑青石有心上人了。”
顾明野:“?”
虽然在普通人家,十五岁已经可以开始相看了,可是青石这个小孩,怎么看也不像开窍的样子吧?
“此话从何说起?”
文序小声和他分享情报:“在府城的时候,青石带墩墩出去玩,回来就拿着那个包袱,我看到里面好像是女孩子喜欢买的络子。”
男人挑眉:“你问了?”
“问了,他不认。”文序小声逼逼,“大概是青春期吧,小少年总有些不想说的小秘密。”
青春期又是什么?顾明野想着,应该是夫郎那边的说法吧。
夫夫两走在前面,乌榆紧紧跟着,冯淮却看着路上越来越多的行人,拉住梁峰悄悄落后了几步。
“你干嘛?”梁峰一脸疑惑。
路上这么多人,他们不跟紧主子和王夫,万一主子们被冲撞到怎么办?
“你都不急的吗?”冯淮都快急死了,“青石要带着小公子去哪里啊!”
梁峰挠了挠头:“不知道啊,这不正跟着吗?”
“你就不怕……”冯淮看了一眼前面的青年,压低声音道,“万一青石被人收买了,要带着墩墩跑怎么办?”
墩墩会说谎指不定就是对方教的,为的就是支开他们,然后带着小公子偷溜!万一小公子又落入盛天帝手里,那才是真的要命。
当初小公子能离开绿珠的看管,一是因为听说主子被调来边城,对方吃不了苦又怕远离上京会孤立无援。
二是她的心态影响了其他下人,导致那些人只顾着搬东西偷跑,没人看管墩墩,这才让小孩自己走出了院子。
如今青石瞒着他们,拎着包袱又带着小公子偷摸离开,指不定背后的主人都换了一个。
“你想什么呢?”梁峰笑了一声,“他比你我都紧张王夫,怎么可能被人收买,做背主的事?”
他又提醒道:“你忘了?来边城的路上,我们都在后面拦截杀手,王夫只顾得上主子,可都是青石在照顾小公子的。”
来到边城后,平日里都是青石带墩墩时间更多,小家伙才三岁就说话这么顺溜,最少有一半功劳都是青石的。
他说的这些冯淮都知道,可是他就是不太放心,他和青石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今晚小孩的表现真的很反常。
就在冯淮纠结的时候,青石已经带着墩墩东穿西跑来到了一处挂着灯笼的巷子里。
这条巷子两边都是酒楼食肆,二楼三楼还有半开放的小阳台,巷口出去就是主街,巷尾就是隔壁街,人流量没得说,而且花车不会进小巷子,人们顶多从这里抄近路,倒不会一窝蜂挤进来,是个摆摊的好地方。
青石带着墩墩走到巷子口,在旁边酒楼延伸出来的小阳台下面站定,伸头出去左右看了看,被他揽在怀里的墩墩也有样学样,小脑袋转悠个不停,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
“今天好多人啊!还有好多吃的!”
“青石你看!那个姐姐好漂亮!”
“哇!好多灯笼!好好看啊!”
三岁的小孩词库贫瘠,一句好看都能车轱辘似的翻来覆去说,看着街上挂着灯笼的绳子交织在一起,各式各样的的灯笼点缀漆黑的夜空,他就忍不住想去看看。
扮演神仙的女子衣着鲜明靓丽,笑着站在花车上,不停朝两边的人点头示意,各种鲜花蔬果或者稻谷铜钱都被扔上花车,花车走了一路,民众就扔了一路。
有走累了的人在道路两边的茶棚坐着,也有人呼朋引伴到酒楼食肆里坐着观看,可惜镇上的读书人太少,不然弄个写诗作对的活动还能更热闹些。
青石把包袱放到地上摊开,里面各种结成对的精美彩络露了出来,不远处,一个同样来小巷摆摊的大叔一边切凉皮,一边好奇地看着他们。
看到青石席地而坐,还把墩墩抱到腿上,不由问道:“小孩,你们家人呢?”
墩墩不敢搭腔,乖乖缩在青石怀里,叔夫说过小孩子不要跟陌生人随便说话,他记得可清楚了。
青石抱好小孩,腼腆笑了下,只说了一句“叔,我已经十五了,不小了”,接着就没了下文。
十五岁已经是个小大人了,大叔看他衣服简朴,墩墩却穿得不错,以为他是带弟弟来赚钱补贴家用的,倒没再问家人的事。
他从自己的小推车里掏出一张矮凳送过来:“一会花车结束,有不少人会来巷子里逛,要看好你弟弟,这板凳你拿去坐,坐地上多埋汰啊。”
青石看了他一眼,说了声谢谢就接过来,大叔看他抱着墩墩坐到矮凳上,就转身回自己的小摊子上继续切凉皮。
一会巷子里肯定会来很多人,他得提前把东西备好,免得一会手忙脚乱的让客人久等。
因为东西少,青石就坐在巷子口,一抬头就能看到主街上的情形,眼下很多人都在跟着花车队伍游行,倒没多少人想逛街。
不过随着花车和打铁花和舞狮子的人交接后,民众们倒开始往道路两边散开,有一些人看完花车,就开始看看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
青石所在的这条小巷子里也逐渐有了很多人,不过大家都知道卖吃小摊贩都有推车,肯定是在巷子宽敞的中段,都目标明确地往巷子里走,没人停下来看坐在巷口一角的小孩。
墩墩从期待到低落,每一个走进巷子的人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小家伙抬头看着安静的少年,担忧道:“青石,没人买。”
要是没有人买,他们的银子是不是就回不来了?
看到进来的人大多都带着老人或者小孩的,青石十分淡定地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不急,一会就有了。”
他早就打听好了,打铁花结束后会等半个时辰才开始下一个表演,这段时间才是那些未婚男女们逛街的时间。
在他们身后的酒楼里,文序趴在围栏上,低头看着两个小孩,兴味盎然地跟旁边的男人嘀咕:“他们俩可以啊,居然早就计划好了,知道今天卖什么赚钱。”
甚至那些彩络还成双成对地分好,用红绳系在了一起,一看就是专门为七夕有情人准备的东西。
孩子和女人的钱固然好赚,为爱上头的小情侣也不遑多让,喜欢的人就在身边,谁又能拒绝这种寓意美好的定情信物呢?
甚至为了面子,加上节日和气氛的烘托,哪怕定价再贵,冲动消费的人也不少。
男人将手搭在青年肩上,指尖轻轻拨动耳饰,温吞附和:“跟你出去那么多次,总算学到了点本事。”
文序斜了他一眼:“青石和墩墩聪明着呢。”
想起出门前两个孩子的话,顾明野煞有介事点头:“是啊,都会互相打掩护了。”
文序懒得跟他掰扯,专心地看着下面的两个孩子。
不远处的梁峰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冯淮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应该对王夫的眼光多一点信任。
就青石这个卖东西都不知道张嘴吆喝,干等着客人自己上门的耿直性子,这辈子估计打死他都不肯背叛王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