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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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青石嘴里得到文序回来的消息后,余学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其他人不由询问,他也如实告知,这下所有人都心不在焉了,等到了晚上下学,乌泱泱一群人赶到五更街一百零六号门外。

眼看天色将黑未黑,一位学子犹豫道:“咱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这个时辰人家正在吃晚饭吧?”

一位住在五更街的学子不赞同:“不少人两日前已经出发去府城,我们早点买,早做准备,想必对方应该是理解的。”

就在他们踌躇不决的时候,紧闭的大门打开,面无表情的乌榆看了他们一眼:“来买文房四宝?”

“对对对!”余学连连点头,“今早你们家的小厮让我们今晚过来的。”

乌榆这才让开门口:“那就进来吧。”

学子们你推我挤地走进来,看着被灯笼照亮的院子,以及院子中几十口大木箱,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不过到底顾及脸面,没有着出声扰院子里的人。

被文序叫来的卢府二管家拿着一本册子写写画画,时不时打开箱子看里面的东西,青石也在旁边给他打下手,墩墩就像个小跟屁虫一样乐颠颠跟着。

一刻钟后卢府二管家才冲堂屋里喊道:“公子,都清点好了,您是否需要看看?”

学子们随着管家的动作看去,只见一位容貌俊雅的青年走出来,看到他耳垂上精致的耳饰,不少人惊讶之余偷偷红了脸。

“点好了?”青年抬眸扫了一群,视线所到之处鲜少有人敢对视。

“之前受人所托,如今不负所望,你们想要的东西都在这里,要买什么就和卢管家说,让卢管家取给你们,青石帮忙收银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管家和青石应下,梁峰和冯淮逐一打开箱子,把叠放整齐的笔墨纸砚都露了出来,其中各式毛笔一箱,各式砚台一箱,余下皆是品质不错的纸张与墨锭。

青年交代好后就转身回了屋子里,不少学子视线追过去,又被几个下人挡住,不由一阵可惜。

有人小声抱怨:“余兄,你怎么没说这位商人是个哥儿?”

另一人道:“什么哥儿?没看到人家耳朵上的耳饰吗?也不知道这位夫郎胆子怎么这么大,见我们一群男子也丝毫不怕。”

住在五更街的学子都知道文序是个哥儿,可是学堂里的其他学子不知道,听到同窗这么说,余学不满开口:“难不成李兄看不上哥儿?还是说李兄迟迟不出发去府城,就为了等书斋上价钱更高的笔墨纸砚才配得上你秀才的身份?”

“不买就让开。”一位当日在陈情书上摁了手印的学子冷着一张脸,“罗家势大各位皆知,顾夫郎看我等求学不易,才想方设法将这些东西运来,你们不感恩还如老妇人一般背后说嘴。”

“就是,哥儿夫郎又如何,还不是办成了你我办不成的事?”

说话的人被这几句话怼得面红耳赤,看到其他人已经拿着钱袋子去找那位中年管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再晚一点就没得买了。

“潮州墨锭两块,三两银子。”

“您手上的砚台五两银子一方。”

“狼羊兼毫笔贵些,一支二百文,羊毫便宜些,一百二十文一支。”

“麻纸四十文一刀,竹纸六十文一刀,生宣价贵,二百三十文一刀,诸位按需买入。”

听着这些比往常还要便宜的价格,问价的学子不由愣了一下:“这价格是否低了些,您要不再核对核对?”

正所谓便宜没好货,可是眼前的箱子都敞开,院子里挂着灯笼,他们看得真真的,所以听到这个价格的时候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只能委婉提醒。

管家抬头看了一眼,看到不仅是开口问的人,其他人也有些担忧,纷纷让他再仔细核对,不由得笑了:“价格没错,我们公子说寒门学子求学不易,就当进货的时候顺便帮你们带一批了。”

书斋以往卖的笔墨纸砚都有赚头,按进货价自然会便宜些,更何况夫人的义子说便宜给,一番折价下来自然少了一半的价格,像毛笔纸张等物贵些,但也能少三分之一的价格,这些书生觉得便宜也不奇怪。

管家道:“诸位学子不知商贾事,虽然公子说与人便宜,但是也没有亏太多,所以诸位安心买,安心参与科考,也不枉费我们公子一番心思。”

此话一出,学子们心神大震。

“某一直觉得商贾之流利益为重,如今一看,竟是自己狭隘了。”一人喃喃道,“如若此番秋闱能榜上有名,来日在朝为官,定优待如顾夫郎这等重义重信的商人。”

管家但笑不语,旁边的墩墩等不及,拉着青石的衣袖细声细气问:“青石,他们还买吗?”

小家伙一边说一边摸摸自己的小肚子,他们还没吃饭呢,不快点买,还在这里叽叽咕咕说些什么啊?

其他学子这才意识到这家人还没有用晚膳,一想到这里,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动作迅速选好自己需要用的东西,交了银子退出队伍。

其中笔墨卖得最多,纸张次之,最后才是比较耐用的砚台。

秋闱的时候卷子和纸张都是官府发的,而且纸张价格确实贵,所以他们也只买一些回去备用。

院子里的交易有条不紊,文序躲在堂屋窗边看了一眼,才起身走回自家男人身边坐下,还不忘小声吐槽:“这些人真墨迹,买个东西都不能利索一点,还得卢管家劝着。”

同样是倒买倒卖,以前他的客人可利索多了,他报价格,买的起就立刻交钱,买不起也不墨迹,扭头就跑,哪里有什么讲价之类的?

也不对,文序想起记忆中为了砍价差点和自己打起来的青年,还是有一个例外的。

轮椅上的男人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学子大多心思赤诚,怕你吃亏才会如此。”

“这次也没有亏太多。”文序拿过男人的手指一根一根数着玩,“卢管家的话也不是蒙他们的,如果这批货全都按这个价卖,我也才亏了七八百两。”

“伏峰县小,消化不了这么多货。”枭王道,“所以剩下的那些夫郎有何打算?”

张夫人不愧是出身商贾,短时间内就能让张家书斋调来这一批货,虽然这些文房四宝的储存量跟南地学风浓厚分不开,但是短短时间能运过来,也足以说明张家的生意不小。

否则想包船就包船,这些货物一路从临城运过来都没有被卡下,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我打算剩下的让梁峰他们运去府城,趁着秋闱全部卖了。”

文序侧头靠在男人肩上,捏着那只骨节修长的手指,轻声说自己的打算:“我只答应帮五更街的学子们带货,又没答应其他地方的,到了府城那边加点价格,恢复原来的卖价,也足以把这边亏的补回来。”

恢复到原本的价格,他赚到手的银子能把今晚的亏空补回来,那些学子也开心,毕竟在南地物品价格高涨的当下,能用原来的价格买到急需的笔墨纸砚,已经是极好的事了。

不过去府城卖的话,势必会直接和罗家撞上,毕竟往日里一省再省的学子们,到了秋闱可就没人敢省了,同样的答题标准,万一就输在卷面上怎么办?

罗家肯定也会抓住这种心理,到时候肆意抬价已经成了可以预见的情况,按辽风府巡抚以往的作风,估计是不会管的。

他喃喃道:“你已经把自己在北地的事摆到明面上,我也不用束手束脚避开罗家了。”

枭王替天子巡视北大营,发现辽风府的巡抚官商勾结,鱼肉乡里,继而出手命辽北总督严查,现在该担心的不是他,是罗家。

顾明野在他回到之前就已经有了动作,如今这个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了府城,就算他秋闱的时候让人去府城卖笔墨纸砚,罗家估计也顾不上找茬了。

枭王反手握住文序的指尖,轻声道:“之前委屈你了。”

“委屈倒不委屈,就是不喜欢动脑子。”文序懒洋洋道,“以后也不用小心翼翼瞒着我是个哥儿的身份了,只要盛天帝不知道顾夫郎这个商人是枭王夫文序,那我一切行动都是有保障的。”

自家男人并非没有底牌,手下也有人可用,自己就不需要为了安全处处谨慎了。

他美滋滋道:“以后我就是云州出来的商人,在不知道我是枭王夫的情况下,怎么做买卖都不会引起盛天帝的注意,还挺好。”

这样他就可以戴着自家夫君亲手打的耳饰,可以不用在公子少爷的称呼中晕头转向,不用想方设法隐瞒太多,毕竟梁峰和冯淮还有那些暗卫都能把尾巴清理干净。

他只需要随着心意做事,不让别人把顾夫郎和枭王夫联系到一起,不让盛天帝知道枭王夫居然从事商贾之事,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盛天帝疑心重,云州来的商人,到底还是明显了些。”枭王轻声笑了,“顾夫郎,枭王夫,来自云州,他很容易联想到的。”

如果盛天帝没注意到顾家夫郎这个商人那还好,一旦注意到后,光是来自云州,夫家姓顾这两点信息,就够他让人下令调查了。

“无所谓,我也可以是来自凉州、中州的商人,毕竟中州巡抚的夫人可是我干娘。”文序笑眯眯道,“这次她就没收我银子,卢管家都把那五百两银票带回来给我了,还说这些文房四宝卖出去的银子我自己拿着,干娘说是给我的私房银子。”

听到管家这么说的时候,他心里就一个念头,这个干娘真有钱,他这个干亲认得值啊!

枭王点了点头:“张家四代从商,家底确实做得不薄,这一代家里出了读书人才略略放慢了脚步,不然凉楼越古中怀林的中间还得多个张家。”

张家这一代里,家主的两个儿子都已经通过科举走上仕途,唯一的宝贝女儿也嫁给了个读书人,旁支还出了几个秀才举人,并且女婿也在多年后成了一州巡抚。

如果张家不是谨小慎微,凭借这些关系,买卖也能做到其他国家去,凉楼越古中怀林这句话也能改一改了。

经常出门在外,文序也听过凉楼越古中怀林这句话,分别指大盛的几位知名富商:凉州楼家,越鲤府的古家,中州怀城的林家。

据说这几家是真正首屈一指的大富商,生意遍布各地,在前朝皇帝那种刮骨一般的剥削底下,都能靠其他国家的生意保存家底,和罗家这种大盛成立后才支棱起来的地头蛇不一样。

“对啊,所以八月节的时候得给我那远嫁西南的妹子送点节礼。”文序笑道,“新妇进门总会遇到一些小问题,我这个做兄长的得表明一下存在,免得我那从小被养在闺中的妹子受了委屈。”

在古代,表兄妹的关系容易让人想歪,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却被张夫人亲口认下的义子,倒可以以兄长的身份给卢泠鸢撑腰。

文序打算把这段关系当成亲戚处,抛去利益之外,自然不能像做买卖一样各取所求,银货两讫。所以走礼自然也成了必不可少的环节。

听到他的话,男人笑道:“对这个义妹,你倒是上心。”

“彼此彼此。”文序蹭了蹭男人的颈窝,软乎乎道,“你对墩墩也不遑多让。”

张夫人愿意帮他,他就愿意帮卢泠鸢,天临帝对顾明野好,顾明野投桃报李,委屈自己也要带着墩墩,他们夫夫两谁也别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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