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学一早出门,在街口等着同窗一同去学堂,冷不丁就看到一个眼熟的少年,带着个小胖墩拎着早膳往这边走。
他拦住这两人,看着分量不少的早膳,忐忑问道:“小友,可是顾夫郎回来了?”
青石看到是他,也不卖关子:“回来了,今晚你们下学了就来买东西吧。”
“价钱几何?我好带够银子。”余学已经不敢问带回来的东西多不多了,能带回来就已经很好了。
“我家公子说寒门学子求学不易,在原价上给你们打折,好像是助学吧。”青石不确定道。
从府城回来的路上,公子早就说了会降价卖,说是助学福利,所以昨晚公子和姑爷说的时候他并不惊讶。
“原价,打折?”余学不自觉揉了揉耳朵,生怕自己听错了。
青石看到墩墩满脸困意地打了个哈欠,连忙道:“嗯,打折,所以你们谁要买的今晚一起过来吧,我先回去了,公子一会醒了要吃早餐。”
余学愣愣让开身体,看着他往街尾走去,那个牵着少年衣角的小家伙,还嘟囔了一句:“青石,我困了。”
“让你睡觉你不听,非要跟我一起出来买早餐。”
“我怕你偷偷去卖东西不带我。”
“时间还没到呢,卖什么卖?你乖乖去睡个回笼觉,不然我不带你一起了。”
“嗯,我乖。”
两人的身影最终消失在那扇徘徊过无数次的门后,余学终于有了一点真实感。
他不用花高价买笔墨纸砚了,他能把家人凑的银子省下来当车马费了,他不用因为没路费,需要早早启程走着去府城,还要担心赶不及了。
眼前的景物逐渐模糊,这位被村里人寄予厚望的学子终是忍不住底下头,抹了抹泛红的眼角。
另一边,回到家中的墩墩困得不行,青石也被他哈欠连天的模样感染,将早膳放在厨房,陪着小孩去睡回笼觉了。
文序睁开眼的时候,家里除了正在小声打扫的梁峰等人,丝毫不见往日的笑闹声。
“孩子还没起,再睡会。”身侧的男人长臂一揽将他搂入怀中,清浅的草木香传来,青年美滋滋窝了进去。
也只有躺在床上相拥而眠的时候,文序才清楚地意识到看似好看的衣服多有欺骗性,而自家男人的身材又有多好。
哥儿的体格比女子稍大些,又比不上同龄男子,而顾明野的身高体格更是男子中的佼佼者。以至于在床上的时候,文序经常被自家夫君当成抱枕一样搂进怀里,密不透风地藏在被子里。
他提醒道:“你动作小点,小心碰到腿上的伤口。”
男人闭着眼睛,无所谓道:“乌榆前两天检查过了,伤口快愈合了。”
文序不赞同:“那也不能掉以轻心。”
莫约小臂长的刀口,自从在路上发现之后他就一直小心翼翼对待,没有药也得想办法保持伤口的清洁,后面在落脚城镇买了药,才算好一些。
他可没有忘记,顾明野一路都是低烧状态,就这么熬着,直到昏迷过去,他才发现男人腿上有这道刀口,而且已经发炎了。
如今已经从年初到年中,这道刀伤才算愈合得差不多,足可见当初的伤口有多严重,
怪不得书中枭王只有寥寥数语的描写,怪不得云州会起动乱,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原书中的枭王应该是死在了去边城的路上。
文序闭着眼靠在男人怀里,听着有力的心跳声,喃喃道:“顾明野,你可得好好的,我还不想守寡。”
当时被血与脓水染脏的纱布和伤口紧紧粘在一起,若是天气再热些,这条腿非烂了不可。
至今他都不敢问那道刀伤是怎么来的,那深可见骨的伤口,让一位以战功封爵的王爷就这样坐在了轮椅上。
细微的声音带着青年鲜少流露的脆弱,枭王低头蹭了蹭夫郎的头发:“嗯,以后咱们安安稳稳过日子。”
文序蹭了蹭男人厚实的胸膛,感叹道:“顾明野,明天我不需要出门了。”
“所以?”
“我们都成亲好几个月了,什么时候可以坦诚相见啊?”
枭王无奈道:“腿上的伤还未……”
文序长腿一跨,整个人趴在男人身上,十分期待道:“这个问题不大,你躺着,我可以自己来!”
“我觉得问题很大。”枭王扶住自家夫郎的腰,十分冷静道,“这样会显得我很无能。”
“是吗?”
文序贴着男人,轻轻蹭了几下,感受到男人的欲望抵住腰腹,狡黠一笑:“无法满足夫郎不是更显无能?”
青年的动作越来越放肆,欲望逐渐隐忍不住,眼看一场期待已久的白日宣淫即将发生,门外却传来乌榆低声的询问:“主子,您醒了吗?”
枭王:“……何事。”
“越鲤府传来捷报,老费带兵赢了一场。”
男人松开青年湿润的唇,忍不住开口:“滚、”
“你闭嘴,”文序眼疾手快捂住自家男人的嘴,朝门外问了一句:“越鲤府那边谁领兵打仗?”
王夫醒了?
门外乌榆皱了皱眉,没听到主子的阻止声,便老实道:“李家父子带兵,我们的人打仗。”
文序心头猛跳:“刚才你说老费打赢了一场?之前李家父子没赢过?”
“没有,李奈还想托上十天半个月就上奏折让盛天帝和谈。”乌榆道,“主子,王夫,是否方便属下进门汇报?”
文序顾不得灭火,三两下爬起来穿衣服,还把自家男人被扒开的衣襟合好:“赶紧起来披件衣服。”
催上床是他,催起床也是他,枭王铁青着脸深吸几口气,才撑着床坐起来:“夫郎,你……”
文序十分敷衍地亲了男人一口:“乖,回头让你尝个够。”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枭王披上衣裳,看到青年急匆匆打开房门让乌榆进来,眯起双眼打量着自家夫郎脸上又惊又茫然的表情。
在顾明野面前,文序无意隐瞒自己的着急,一脸严肃地向乌榆确认刚才听到的信息:“你刚才说镇国将军父子一场也没赢过,这次是你们的人带兵打赢了仗?”
如果他没记错,书中大盛五年秋这个节点就快到了,大概九月十月,李长擎就因为带兵打到婆罗国王都,使得这个国家送来公主请求和谈,以此让盛天帝将婆罗国公主赐给他。
可是现在他听到什么?
李家父子两年初去的南大营,直到现在都没赢过一场,甚至如果不是顾明野的人出手,那对父子还打算让盛天帝求和?
这怎么可能?
他脸上的神情过于严肃,乌榆也不敢有所隐瞒,他看了倚靠在床上的男人一眼,在对方的示意下把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顾明野。”文序转头看向男人,“如果你不下令让手底下的人配合,镇国将军父子有没有可能自己就能收服南大营军队?”
“绝无可能。”男人轻哼一声,“除非我死了。”
除非他死了,文序心神大震,终于发现书中属于李长擎的高光来源于何处了。
因为枭王死了,他的手下不一定还留在军中,也可能干脆换了个主子,所以对方能成功接掌属于枭王的军队,能平定因为枭王去世而发生动乱的封地,能用属于枭王的军队帮助太子与二皇子抗衡。
目前他不清楚二皇子这个不上朝,且身无官职的人如何能与太子抗衡,但是至少主角夫夫的底气他知道了。
只要他男人好好活着,太子烨和李长擎直接失去了一大底牌。
不过文序有些不明白:“你的手下明面上还是南大营的人,他们打下的功绩,最后不都会成为那对父子的功劳吗?”
“我死了,这份功绩他们才拿得稳。”男人温和道,“我不死,这份功绩就是把柄。”
“当年义兄将我抬到了与皇位比肩的高度,那是我坐得稳这个位置,如今我只想陪你过安稳日子,这份功绩给了就给了。”
“只是李家父子能不能拿稳,就要看我心情好不好了。”男人脸上的笑容和煦,文序却无端觉得后背发凉。
身上背着与能力不符的功绩,享受了这份功绩带来的荣誉,只要后面有一次,哪怕一次,顾明野不让明面上属于李家父子的手下出手,那如今这份功绩能将他们捧上万人敬仰的高度,也能让他们摔得粉身碎骨。
在周围对大盛虎视眈眈的国家里,婆罗国只是一个中等偏弱的国家,连这种国家的军队都打不赢,还能指望李家父子保大盛万里疆土无忧吗?
“这是我给的功绩,当以后他们知道费诚是我的人时,就已经亲手把他们的把柄交到了我手上。”
枭王安抚道:“只要他们不脑袋犯浑来打扰我的安稳日子,镇国将军就是真的镇国将军。”
否则就别怪他亲自撕下父子两身上的假皮了。
乌榆听完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主子给这份功绩时那么痛快,看来是不愿帮盛天帝做事,又不想让天临帝打下的江山毁于一旦,所以才打算扶起李家父子当个傀儡。
如果李家父子愿意实事求是,把功绩归在费诚身上,那他们的人升官加爵易如反掌,如果对方仗着将军的身份分润功劳,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把柄。
不听主子的话,费诚就不帮他们打功绩,那对父子就有身败名裂的可能,背上一个欺上瞒下,贪图手下功劳的罪名可不是什么好听的事。
所以无论结果如何,最后朝堂上都有主子的人把控,区别在于费诚是自己人,李家父子是受制于人。
文序心情大好,让乌榆出去后转身亲了男人一口:“看不出咱们王爷这么厉害。”
怪不得说破船还有三千钉,如果之前墩墩不被盛天帝拿在手里,估计小孩还真的能坐上皇位。
“叔夫叔夫!”说曹操曹操到,小家伙衣冠不整地扶着门框跑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青石。
文序抱起小家伙放在腿上,帮他整理松散的外套:“怎么衣服也没穿好?”
小家伙蹬掉鞋子,爬到床上,在夫夫两疑惑的目光中钻到被子里去,只露出一双委屈的眼睛:“我害怕。”
枭王把被子往下拉了点,无奈道:“做噩梦了?”
“不是。”墩墩连连摇头,一脸控诉地看向青石,“青石不要我了。”
文序:“?”
枭王深知侄子的性子,一脸了然:“又想让青石带你去玩?”
“嗯!”墩墩委委屈屈,“青石不带我一起,他不要我了。”
“公子,小的要去的地方人太多,不敢带小公子去。”青石一脸郁卒。
墩墩嘟着嘴抗议:“为什么不带我,你去玩都不带我,肯定是不想要我了。”
青石不松口:“我是有事要去办,又不是去玩,人多眼杂顾不上你怎么办。”
睡了会回笼觉起来,青石琢磨着还是不带小孩去比较安全,再说他是公子的小厮,又不是墩墩的玩伴,做什么事都带着墩墩也不合适。
让墩墩在家多陪陪姑爷也挺好,他刚把这个想法说出来,衣服都没穿整齐的小家伙屁颠颠就跑来告状了。
青石不说还好,说了之后墩墩更委屈了,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把自己埋到了叔叔的怀里,怎么哄都不肯抬头。
夫夫两面面相觑,让他们算计人还行,让他们调节孩子矛盾还挺为难,文序不想勉强自己的小厮,枭王不想委屈自己的侄子,可是又知道对方在意的点。
说墩墩?一个才三岁的小家伙,每天的日常就是吃喝玩乐跟在青石后面当跟屁虫,别说道理了,连字都没认几个,怎么说?
说青石?文序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低人一等的小厮,连三餐都能上桌和他们一起吃,十五六岁又是个青春期的年纪,虽然看不出叛逆的倾向,但如果文序勉强青石带墩墩,小少年难免会不开心。
最后还是青石看到小孩真的开始哭唧唧,忍不住心软了:“行了行了,带你带你。”
墩墩立马从叔叔怀里抬头,顶着一脸眼泪问:“真的?”
青石跟他约法三章:“先说好,带你一起去的话,你别乱跑,老老实实跟着我,看到什么好吃好玩的都不能自己过去,哪怕是有认识的人叫你都不行,你要先跟我说,我陪你过去才行。”
听到能一起去,墩墩哪里还管那么多?一个劲点头,一边抹眼泪一边从叔叔怀里爬出来,伸着两条肉乎乎的胳膊,傻兮兮道:“青石,抱!”
半大少年一脸无奈地抱起撒娇的小孩,拎起小家伙的鞋子,对一脸莫名的夫夫道:“公子,姑爷,小的先带墩墩去洗把脸。”
文序正想点头,突然开口:“不是,你们俩说了那么久,到底是要去哪里?”
昨天刚回来,下一趟出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没有和伏峰县里的人订货,所以青石有什么事需要出门办?
“过几日七夕,县里有灯会,听说街上还有杂耍,所以小的想去看看。”青石不自在道,“公子姑爷你们放心,小的会看好墩墩的。”
说完也不等文序回神,抱着墩墩一溜烟跑出去了。
枭王不确定道:“去看灯会而已,多带几个人不就行了?”
就为了这种事情闹矛盾?
反倒是文序一脸了然:“我就说,在府城的时候青石买了络子,如今又要去看七夕灯会,肯定是看上哪家哥儿或者女子了!”
“这样啊……”男人点了点头。
去见心上人,不想带墩墩这个小拖油瓶倒是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