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子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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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序到家的前两天,来自江城的队伍已经抵达了伏峰县,看着堆满院子的箱子,枭王只说了一句:“等他回来再处理。”

负责运送的管家一头雾水,当初夫人给他这个任务的时候可说了十万火急,让他不要在路上耽搁时间,怎么到了这边,这个自称是文公子夫君的男人,却说不急?

万一文公子这次出门一两个月不回来呢?秋闱可就在下个月,这几十箱的笔墨纸砚就这么堆着吗?

可是在别人的地盘,管家也不敢指手画脚,把自己下榻的酒楼名称告知乌榆后,就唉声叹气地带着下人离开了。

也罢,反正东西他送到了,等见了那位公子一面,就回去向夫人复命。

送管家一行人出门后,乌榆在二进的回廊上找到了重新摆开工具的男人,“主子,卢府的下人走了。”

“嗯。”看着已经快要完工的耳饰,枭王满意地点了点头。

乌榆纠结了一会,还是把疑惑问了出来:“之前王夫离开的时候交代过的,东西送到后让那些人拿银子过来买不是吗?”

“当然不是。”枭王心情极好地解释了一句,“王夫说的是七月末送到,如今才七月中旬,还不到月末。”

“更况且,本王的夫郎可没说要让人去通知他们。”

乌榆回想起那天文序说的话,发现确实如此,可是他更弄不明白了,“我们不去通知的话,他们怎么知道东西送到了?下个月就要秋闱了,我看到五更街上的学子这几天挺着急的。”

每天早上他出去买早膳,都能看到准备去学堂的学子,那些人看到他眼睛就亮了,又不敢过来问。

估计那些人也知道,如果是王夫在家的话,早膳都是青石出去买的。

把一枚錾金的流苏扣到上去,看着终于成型的耳饰,男人愉悦地笑了:“太容易得到的东西都不会珍惜,该着急的是他们,你急什么?”

“他们既然着急,就应该多关心这件事的动向,而不是有求于人,还得让人上门通知事情办好了,知道了吗?”

想起刚才一队人拉着箱子走进五更街,走进他们院子的场景,乌榆默默点头:“属下明白了。”

但凡那些人上点心,跟留在家里的人说一声,刚才乌泱泱一队人过来,也该来问一问。

伏峰县,鸡鸣学堂。

秀才院的学生们在休憩空隙都聚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苦闷。

他们来自县城或附近的村落,几乎都是全村供出来的学子,知道科举不易,平日里恨不得埋头苦读,如今却围着余学问个不停。

“余兄,你邻居……那位商人,可回来了?”

问话的是李家村的学子,他们村的生活还算过得去,饿不死,也并不富裕,为了供他科举,家中除去逢年过节,已经很久没见荤腥了,好在村中其他人也帮扶一把,否则连点荤腥都见不着。

今年来学堂的费用的都是村里一家给一点凑出来,这位李家村的学子实在不敢辜负村里人的期盼。

所以得知在五更街租住的同窗说了这件事,他是最期盼那位商人赶紧回来的人之一。

看着他青衿里的那些遮不住的补丁,其他学子感同身受,纷纷开口询问:“是啊余兄,这件事到底有没有个确切结果啊?”

另一人也跟着着急:“我等都不是富裕人家,以如今文房四宝的价格,想备上一套去参加秋闱都十分拮据,擎等着那位商人的音信了。”

“是极,前两日我的砚台被杂墨里掺的沙子磨得没法用,想去买一方新的砚台,结果最便宜的都要价二十两,这……”说话的人一脸苦涩,未尽之语让在场的人都十分无力。

就是因为囊中羞涩,所以文房四宝他都省着用,如果不是实在用不了了,也不会舍得换。如今这二十两一方的砚台,让本就囊中羞涩的他压力更大。

买,他不甘心,原本最便宜的砚台只要五两银子一方,如今竟然翻好几倍的卖。可是不买,已经被沙子磨得不平整的砚台,没办法研磨出能用的墨汁。

这些凹下去的地方,墨锭磨上去,会积攒在里面磨不开,不仅浪费墨锭,出的墨汁也深浅不一。

他实在没想到,最便宜的潮州墨锭都已经那么贵了,砚台也不遑多让,他用的两支毛笔也被杂墨里的沙子磨得快秃了。

原本参加秋闱,只要省着点,备上二三十两的路费就足够了,如今一算文房四宝的价格,没个五六十两都去不起。

偏偏这两年他们都是能省就省,一直用以前的,导致如今居然没有多的笔墨砚台能用!

在县里学堂上学的人,有几个人家是能一次拿出这么多银子的?能拿出这么多银子的,人家也不在这里上学,都去府城的启明学堂了。

他苦闷地叹了口气:“二十两啊,再添点,都够我去府城参加一次秋闱了。”

余学心里也十分忐忑,但还是安慰道:“那日我邻居说的话各位也听到了,都说商人言出必行,离月末还有几天时间,咱们再耐心等等吧。”

大家就是想一起倒倒苦水,也不是真想要余学给个说法,毕竟那位商人连他们的银子都没要,就算真的不帮他们带回来,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更何况那个人一看就是小商人,不然也不会住在县城里,有辽风府首富罗家拦着,未必能带回什么东西。

这些学子们唉声叹气,休憩时间一过,又回学堂里继续埋头苦读了,无论那个商人能不能帮他们带回便宜的文房四宝,他们都要做好复习的准备。

有些人已经开始盘算和家里人说,多凑点银子,到时候不行就高价买一套笔墨砚台去秋闱。

从学堂下学后,余学和同住五更街的同窗回去,到了家门,又忍不住多走几步路,在街尾挂着一百零六号牌子的门外徘徊。

余学遗憾道:“顾夫郎好像没有回来。”

他没有听到门内传来什么动静,往日里顾夫郎在家,家里一定有小孩的声音。

“顾夫郎一个哥儿在外经商,身体可能吃不消,返程或许会慢一些。”另一人自我安慰道,“毕竟他夫君还在这里,总不可能不回来的。”

住在五更街的学子都知道那个商人是位夫郎,不过他们也知道以哥儿和女子的身份出门经商容易被人诟病,所以对外一律只说商人,不说别的。

“顾夫郎在外走南闯北,应该也有些人脉吧?”一位学子不确定道,“那日不是让我们写了陈情书吗?应该是有法子揭露罗家恶行的吧?”

这也是他对文序有信心的依据之一,如果没有能力把陈情书递给能做主的人,对方不会多此一举。

另一人摇了摇头:“罗家有人庇护,之前侵占良田的事都能高抬轻放,我只希望顾夫郎能平安回来,别真的因为我等,被那罗家针对。”

说是这么说,但是在关乎己身的情况下,人都是利己的,都希望文序真的能带着几套便宜的文房四宝回来。

“对啊,顾夫郎也就是个小人物,咱们还是别给对方太大压力了。”余学不由附和,“顾夫郎会抛头露面去从商,也是因为他夫君不良于行,那日你们也看到了,那位顾大哥可坐在轮椅上呢。”

大家一想,可不是嘛!

不过那个时候他们被余学带来的消息震惊到了,只顾着写陈情书摁手印,眼巴巴听着顾夫郎给的承诺,却忘了跟人家打招呼。

一位当日也在场的学子满脸羞红:“这,真是太失礼了。”

他们有求于人,却失了礼数,实在不该!

“顾夫郎一家不像心胸狭隘的人,回头咱们送点礼道个歉就好了。”余学安慰道。

金银珠宝肯定给不出,大家祖上都是泥腿子出身,但是自家下的大酱,晒的苞米谷子,做的粘豆包,甚至拿一袋赤豆都是一份心意。

听到余学这么说,其他学子心里也好过些,看到大门一直不曾开启,也各自回家温书去了。

二进的院子里,乌榆用纱布将一道莫约小臂长的刀伤重新裹上,开心道:“主子,您腿上的伤再过月余就能好全了,到时候就不需要坐轮椅了!”

“嗯。”枭王不置可否,坐轮椅也挺好的,夫郎生气的时候总会不舍得骂他太狠。

乌榆又道:“老费那边来了消息,说李家父子俩带兵,不敌婆罗国的攻势,打算劝盛天帝和谈。”

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乌榆觉得荒谬,一向被主子压着打的婆罗国,居然还有能压着大盛军队打的那一天?

同样是带兵领将,李奈这个镇国将军怎么这么弱啊?

“和谈?”枭王眼中寒意凛然,“荒唐!”

乌榆连忙道:“李家父子打算先拖一个月再给盛天帝写奏折,老费他们不想割地赔款,所以来信请示脱离军队作战。”

枭王闭目沉思,片刻后开口:“不用脱离军队,让费诚以副将名义提出作战计划,然后自己带队执行。”

乌榆犹豫道:“这……那对父子能同意吗?”

那两个人去南大营,就是为了夺兵权的,怎么可能愿意在这个关头,让其他人树立威信?

“怎么不同意?”枭王懒散靠在椅背上,眼中尽是嘲讽,“费诚只是个副将,成了,是李奈这个镇国将军指挥调度的功劳,不成,也有人为此次战败背锅。”

毕竟和谈也需要个理由,不是战败还能是什么?难不成是领兵打仗的将军心有不忍,不想生灵涂炭?

乌榆想了想,点头应下:“属下一会就传信过去,让老费按您之前留下的舆图作战。”

前几年才被打得头都不敢冒的边境国,如今居然能在同样的军队面前势如破竹,饶是再想放权,男人也忍不住心头火起:“告诉费诚,这次不把婆罗国打服了,他就给我滚回去!”

有之前留下的婆罗国舆图在手,乌榆毫不怀疑费诚能达成主子的要求,只是……他提醒道:“这样的话,那李家父子的功绩也太大了。”

“没点功绩,镇国将军的名头岂不是虚有其表?”枭王似笑非笑道,“李家父子想要功绩,那我就给他们。”

只要有本事接住,别说区区一场功绩,就是李奈想成为超品王爵,他也捧得上去。

男人脸上表情浅淡,乌榆垂下眼应但:“属下知道了。”

如今就看李家父子是愿意把功绩分润出去,还是想独揽功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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