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自己忽然多了一个义兄,卢泠鸢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但是她知道母亲不会害了她,便恭敬地对这位陌生的俊美哥儿行了一礼:“泠鸢见过兄长。”
一身华美喜服的女子温婉秀丽,精致的五官在妆面的点缀下越发俏丽。
文序今天只是应邀前来喝杯喜酒,身上也没带什么贺礼,便道:“不必多礼,此去路途遥远,妹妹需保重身体,勿让干娘忧心。若是有什么大事无法解决,可令人传信至上京枭王府即可。”
“若是无大事呢?”卢泠鸢笑了一下,没了即将嫁为人妇的稳重,反而有了些十六岁女子该有的俏皮。
文序也笑了:“那就传信至辽风府伏峰县,为兄近一年都会在那边做买卖。”
有其母必有其女,张夫人的性格能合他眼缘,卢泠鸢也不遑多让。
张夫人红着眼睛笑道:“好了鸢儿,该遮上盖头了,一会你义兄背你出门。”
“哎!”卢泠鸢哽咽应下,“兄长背我出门,女儿也是有靠山的人。”
父母只有她一个独女,多的是人说她们家以后会绝户,卢泠鸢不知道母亲是如何搭上枭王府这个关系的,但是她知道母亲对她的爱护。
也因此,她不会拂了母亲的好意,乖乖地认下这位素未谋面的义兄,让对方背自己出门。
大红的盖头遮住了女子面若桃花的脸,文序转身蹲下,由张夫人和侍女将卢泠鸢扶上后背。
张夫人怕文序一个哥儿没什么力气,叮嘱侍女:“小桃你扶着点,别让文公子和小姐……”
话音未落,文序已经背起卢泠鸢稳稳走出几步,“别让我们怎么?”
张夫人眨了眨眼,“别让人冲撞了你们。”
“新郎官到了!新娘子快出来呀!”
嘈杂的人声愈发地大,文序背着卢泠鸢,一步一步朝锦绣园的月亮门走去。
张夫人由侍女扶着紧随其后,拿着手帕轻轻按在眼角:“真好,我的宝贝鸢儿要成家了。”
侍女劝道:“夫人莫哭,这是好事嘞。”
“是,瞧我。”
张夫人缓了缓,可算是平复了一点心情,“鸢儿从小就被我和老爷如珠似宝地捧在手心,如今嫁为人妇,我总担心她在夫家使小性子。”
“怎么会呢?”侍女笑了,“咱家小姐的性子再好不过了。”
六月天热,文序穿得单薄,才走了几步路,肩头就传来一点凉凉的湿意,他想了想,安慰道:“别哭,我无兄弟姐妹,你也一样,既然干娘认了我,我就是你兄长了。”
“大喜的日子别难过,我是个走南闯北的商人,你不便离开夫家,我总能替你看一下干娘。”
“那就劳烦兄长,替我多多照看母亲。”卢泠鸢带着哭腔的声音轻轻响起,“方才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兄长是商人,做生意讲究一诺千金,我有五千两的私房钱,都交给兄长,烦请兄长替我多看望父母。”
文序哑然,也是没想到待嫁的新娘会偷跑出来听墙角。
他义正辞严道:“之前是之前,现在我是你义兄,用生意来谈交情未免见外了。”
文序自觉有原则,做生意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许诺的事肯定会完成,在身死穿书之前,常人能得他一句承诺,无论多紧急的事,基本上都可以放心了。
但是他这个人也很护短,看对眼的人,不需要付出什么东西,就能得到他的帮助。
和张夫人做生意是钱货两讫,但是张夫人为人处世的态度,对女儿的爱护,都是他另眼相待的原因。
“有事就写信,别怕。”文序道,“今天兄长能背着你,送你出嫁,往后那个人对你不好,兄长也能去西南把你接回来。”
这句话不止跟上来的张夫人听到了,等候在锦绣园门外的新郎官秦简也听到了。
他来接媳妇回家成亲,怎么忽然就多了个男的说以后接他媳妇回娘家?从西南总督府接人,口气这么大,对方什么来头?
面对新郎不可置信的表情,张夫人笑弯了腰,“傻孩子,你妹妹今天大喜的日子呢,别说气话。”
文序只笑了下,不再说话,虽然他和张夫人说的是枭王府,可到时候真去解决事情的是他,是不是气话,就看这位新郎官日后怎么做了。
秦简虽然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人,但也知道不该在大庭广众下询问岳家的事。
卢泠鸢能自愿让这个男的背出门,对方就肯定不会是岳父搞出来的私生子,所以秦简也老实叫了一声“兄长”。
其他人都以为文序是张夫人娘家的子侄,张家人不明所以,但是这个节骨眼上也不会犯蠢,面对旁人好奇的询问,都笑着不否认。
只有一直等候在锦绣园外的冯淮傻眼了,王夫不是来江城做买卖吗?今天不是应邀来喝喜酒吗?怎么一转眼,王夫都背着巡抚家的千金出嫁了?
一时间冯淮也不知道该弄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该吐槽王夫一个已经嫁人的哥儿居然还送女子出嫁。
等秦简当着张夫人的面再三许诺,才从文序背上抱下自己的新娘,待把新娘安安稳稳放到身后的绣轿中,他才拱手拜别岳父岳母,带着迎亲队伍离开。
为了儿子的婚事,西南总督早在江城买了一处宅子,秦简会带着卢泠鸢回宅子里安顿,等三天回门后,再启程回西南,在秦家拜堂,才算正式完成全部的婚礼流程。
迎亲队伍离开后,准备了许久的流水席也可以开席了,文序看了一眼天色,有些担心流水席人多,梁峰和青石看不住墩墩,便提了出来。
张夫人也知道文序虽然同意背女儿送嫁,但说到底是自己先算计了对方,让对方除了答应别无他法,所以此时也不多为难,让管家带着文序去流水席那边。
等客人都一一安排好,卢大人才有空询问:“刚才怎么回事?什么兄长妹妹的?”
他没记错的话,自己洁身自好,和妻子这么多年来也只有一个女儿吧?
张夫人脸上喜意不减,悄声道:“那是我认的干儿子,特意让他来背鸢儿出门的,其他的你别管。”
卢大人的嘴张了又合,不敢再问,女儿出嫁了,要是再惹媳妇不开心,就没人帮他说好话了,此时的巡抚大人忽然对秦简这个外地女婿不太看得上眼了。
唯一的女儿出嫁,张夫人可是下了大功夫,仗着娘家从商有银子,便大摆流水席,卢府门外的一条街都摆满了席面。
文序就是在其中一张桌子上找到了自家等待开席的小孩。
“叔夫!”墩墩举着手里的铜板,笑得可开心了,“快来吃,我们给钱了!”
巡抚府也就意思意思收几文钱喜钱,免得一些要强的寒门学子不好意思来吃,可是从墩墩这个小家伙嘴里说出来,却如此理直气壮。
青石急了:“在外面要叫叔叔。”
墩墩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因为流水席刚开,很多菜还没上,所以不少人还在卢府门前捡新郎迎亲时洒的喜钱,这一桌目前坐的人,只有他和青石还有梁叔。
小家伙松了一口气:“我记得,这里没有人,我才这么叫。”
“墩墩还小,叫错很正常。”文序安慰了一句,带着冯淮一起入座,“你的小伙伴呢?没有找到吗?”
墩墩指着卢府门口的方向,“找到了,小恙和福子哥在那边,捡铜板。”
小家伙捏着一枚铜钱塞到文序手里:“听说这个铜板好,我让青石也捡了,给叔夫一个。”
大概是听到其他人说捡到喜钱沾喜气这类的话,小孩也迫不及待想多捡一点,青石和梁峰哪里敢让小家伙跑去人群里凑热闹?
这人挤人的,小家伙一进去还不得被人踩了?青石当即让梁峰抱着墩墩,他自己挤进去抢了好几个。
看到小孩手里的铜钱,文序好奇道:“那剩下的呢?”
墩墩把手里的铜钱放到桌上开始数:“这个给梁叔,他抱我,不能去捡。”
“这个给冯叔,他不在,也捡不了。”
“这个给叔叔,他没来,我给他带回去。”
“这个是墩墩的,存起来,买糖吃。”
小家伙口齿清晰地把铜钱的归属都安排好,一旁的青石傻眼了:“我的呢?”
墩墩一脸疑惑:“青石没有捡自己的吗?”
青石:“……”
满载而归的小恙一过来就听到这句话,十分大方地拿出一枚铜板分给青石:“我捡了我捡了!”
青石摇了摇头:“谢谢,我一会去捡一枚就行。”
小恙美滋滋收回铜板,好心提醒他:“那你快点,不然都让人捡完了。”
墩墩一听也着急起来,一个劲催青石去捡,于是在菜上好之后,只有青石在卢府门口找喜钱,半天才在某个犄角旮沓里找到一枚卡住的铜钱。
等他再回到席位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占了他的位置,正惊疑不定地和自家公子说话。
青石鼓着嘴过去:“你让一下,这是我的位置。”
“这流水席哪儿来的……”刘怀曦回头看到他愣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随手掏出几两碎银子,“你先随便找个地方吃,我有事要和文老板聊天。”
冯淮和梁峰都在公子旁边,青石也不执着,收了银子利落转身去旁边桌子,别人花钱吃酒席,他还倒赚了点。
打发走青石后,刘怀曦又转头看向自顾自吃饭的文序,一张脸皱成了包子,“文老板,您怎么不说那套簪子还有这么个来历?现在还打算出手吗?”
他还不知道那套簪子已经易主,这几天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的八卦,从刘、柳两家小姐铩羽而归,又出现通判家下人带衙役上门,最后又到通判大人亲自到吉祥酒楼道歉,结果被拒之门外,他全程都听了个遍,直到昨天才在去柳家的时候得知那个商人是文序。
甭管那套簪子的来历真不真,作为一个商人,他知道噱头的重要性。
世上真正能舒心活着的只有少数人,大多数人每天都为了生存而奔波,每天下了工不是喝点小酒就是玩牌赌博,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里,一点似是而非的传言都能成为调剂。
三人成虎这句话可不是空穴来风,无论真假,说的人多了,也就成了真的。
作为一名合格的商人,就是要利用民众这种八卦和口口相传的力量,把一个噱头变成增加商品的价值。
如果那套簪子到了自己手里,刘怀曦觉得自己有本事把那套簪子卖出高价,反正这套簪子的来历是文序说的,真的假的他又不知道,如果是假的,让买家去找文序呗,反正他也是受蒙蔽的人。
文序摇了摇头:“不出手了,想来想去还是给我妹当嫁妆吧。”
“您还有妹妹?”刘怀曦不由怀疑起来,“我记得在辽风府时,您不是说自己孤身行商吗?”
“嗯,前不久有了。”文序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所以我肯定不可能出手。”
开什么玩笑,簪子卖给刘怀曦这个商人,文序肯定不会搬出枭王府的名头来证实真伪,如果他没办法证实,刘怀曦自然也不会愿意为这套来历不明的簪子花八千两银子。
而且按对方之前对套簪的看不上的心态,估计也不会用来当卢泠鸢出嫁的贺礼,最后的结果就是,套簪最多只能卖给那些想攀龙附凤,又无处证实消息的富商。
虽然富商也出得起八千两银子,但是刘怀曦肯定不会愿意把银子全部给他。
最重要的是,即使刘怀曦买下套簪,当成贺礼送出去,也与文序的初衷背道而驰,毕竟对方可不是那位能让巡抚言听计从的张夫人。
原本文序还打算着,如果刘怀曦同意用套簪代替缺失的贺礼,就说服对方带自己一起到巡抚府道贺,至少让自己在巡抚这里挂个名。
结果对方看不上,那也行,自己和巡抚府扯上关系,可比通过别人攀上去好多了。
刘怀曦磨了好一会,文序一直不松口,他也淡了心思。
商人多疑这一点他确实也有,本来他就不太信簪子的来历,只觉得是普通人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听风就是雨,所以传得满城风雨,方便他买下簪子后高价卖出去而已。
毕竟之前还有因为一个酒鬼的醉话,一群人跑去山里挖金子的事。
不过虽然买卖不成,刘怀曦却也真的欣赏文序这个人的手段,毕竟在他拒绝合作之前,江城里可没有关于文序这个商人的半点风声,如今却有不少半信半疑的商人开始打听对方的来历了。
“不知文老板下次打算做些什么买卖?”刘怀曦询问道,“我在江城也颇有几分势力。”
江城?势力?
文·巡抚夫人干儿子·序笑了下:“在下习惯想到什么做什么,若是有合作机会,肯定第一个先找刘老板。”
第一个?还能有其他选择不成?
刘怀曦摸了一把胡子,忍住心里的不悦,起身告辞:“在下还要进巡抚府喝一杯喜酒,先告辞了。”
他可是奉主子的命来送贺礼,被主家请进府邸吃喜宴的,跟这种大街上随便来个人都能坐的流水席不一样。
谁知文序仿佛不懂这句话的含义,淡淡“哦”了一声,继续转头给小侄子剥虾,差点没把刘老板气得变脸。
等他一离开位置,青石迅速抱着饭碗从隔壁桌坐回来,没人在旁边打扰,这顿饭文序吃得心满意足。
不知是不是那位新认的干娘吩咐过,他们这一桌的席面和其他人不一样,要好上不少,而且这张桌子上,全程都只有他们和福子兄弟两个。有人看到有空位想坐过来,也被周围巡视的家丁带去了其他桌。
吃饱喝足后,墩墩想和小伙伴告别,眼睛却止不住地想闭上,文序看得好笑,便带着他在原地等梁峰把马车赶过来,上马车的时候,小家伙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回到客栈后,文序给墩墩囫囵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就让青石带着去休息了,梁峰去隔壁门外守着,房间里只剩下冯淮一脸纠结。
“怎么不去休息?”
“王夫,您怎么就认了张夫人做干娘啊?”冯淮在回程中弄清了文序背卢泠鸢出门的缘由,十分不解,“您可是枭王夫啊。”
“所以呢?”文序笑了一下,嘴角划出一抹讽刺的弧度,“世人皆知枭王战功彪炳,得圣上敬重,可是枭王府的人谁敢冒头?”
“我明明是有赐婚圣旨的枭王夫,却连赚点钱都束手束脚,可是不赚钱就没钱,顾明野被催着离开枭王府时一文钱都没能拿,如果我摆明身份,你猜一位皇亲国戚经商,文官会不会答应,民众会不会买单?”
“他们不会,甚至会觉得枭王明明那么有权有势,枭王夫为何还要自降身份去做末流商人,为何生活富足还要与民争利,说得夸张点,我经商这件事甚至能成为盛天帝光明正大对顾明野下手的污点。”
“你还没认清现状吗?枭王府如今除了见不得光的暗卫,就只剩一个名头能用了,但是这一切,除了盛天帝和为数不多的人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在他们眼里枭王府依旧高高在上。”
甚至这个名头也没什么用,真有一些涉及朝堂的事,这个名头反而是催命符。
“前因后果在马车上我已经说了,你不妨用自己精通算学的脑袋想一想,父亲是江城巡抚、母亲是富商之女,夫君是西南总督之子,在这种不缺银子不缺权,婚后也是当家主母的情况下,卢泠鸢能出事进而找上我的概率是多大。”
“那万一呢?”冯淮忍不住道,“万一出了事,主子这种情况也不好出面帮忙啊。”
“你好像弄混了一件事。”文序喝了口水,慢悠悠道。
“从始至终枭王府都只是我用来证实套簪价值的存在罢了,真出了事,枭王府也只是一个负责传信的中转站,否则那套簪子也卖不出八千两白银。到时候需要去解决问题的是我,顶多人手不够会问顾明借一些,还是你觉得,我和顾明野的关系,不配让他借两个人?”
此话一出,冯淮冷汗都冒出来了,“属下不敢!”
别说借两个人,直接让主子出手摆平恐怕主子也是愿意的。
“或许你应该没有忘记。”文序好整以暇看着他,“在不知情的人眼中,那套簪子的前主人是位王妃,在巡抚夫人眼里,那个主人是枭王府的王妃。”
“而我,文序,就是拿着赐婚圣旨,和你家主子拜过天地的,到时候需要帮忙解决事情的那个‘王妃’。”
冯淮懂了。
无论是一开始就像个玩笑的流言,还是到后来借着枭王府的名头与巡抚夫人相交,王夫都不打算让他们、让王爷背负什么责任。
从始至终,只有‘枭王妃’会看在簪子的面子上帮忙解决问题而已。
“王夫,您……不必如此。”冯淮心有些乱。
不该这样的,主子的夫郎,不该承担这么重的承诺,他怎么能解决得了卢泠鸢这个背景的人都解决不了的事?
可是眼前的青年如此笃定,冯淮又忍不住好奇:或许呢?毕竟这个王夫和调查中的判若两人。
“别纠结了。”文序伸了个懒腰,“卢泠鸢未必会出事,至少在找到‘枭王妃’帮忙之前,她会向夫君、父母先求助。”
“而且你应该清楚,天下人皆知圣上对顾明野很好,封王,赐婚,赐封地,但是你看你们谁敢动弹?”
“让你们回枭王府给我拉几箱银子都应不下来。”文序轻嗤一声,尽显嘲讽,“兜里都要比脸干净了,还要我摆王夫的架子?我拿什么摆?顾明野治病不花钱?墩墩上学不花钱?一家子吃喝拉撒不花钱?”
人家巡抚夫人这个干娘还能为了女儿的未来,让他这个“王妃族弟”在江城安心行商,甚至不出意外的话,张夫人的娘家还会为他的买卖保驾护航。
且不说西南总督离致仕还有十多年时间,就说目前无论怎么算,占便宜的都是自己。
“等卢泠鸢真的夫家娘家都帮不上,找到我的那一天,指不定我都富可敌国了。”
“你只看到我身为枭王夫认巡抚夫人为干娘不合适,怎么不想想我这个王夫的身份能不能用?敢不敢用?怎么不想想作为富庶之地、一州巡抚的夫人,对方能给我带来多大的利益?”
冯淮彻底不敢说话了,因为他发现如果顺着王夫的话去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王夫扯着枭王府的名头,一套二百多两的簪子卖了八千两白银,这可是八千两,放在一个小县城的官员身上,都够掉脑袋了!
而王夫所付出的也只是一个承诺,一个未必需要践行,甚至可能很多年后才会践行的承诺。
但是在践行这个承诺之前,王夫早就从卢泠鸢的家人,张夫人这边赚到了可以践行这个承诺的资本。
毕竟她的夫君卢大人是一州巡抚,掌管中州的所有城镇。
想通之后,冯淮毫不怀疑王夫能做到这一点。
毕竟也没几个人能像他们王夫一样,既隐瞒自己的身份,又借着自己的身份赚钱,还不会引起盛天帝的注意,而他所付出的却只是一个承诺。
“等着吧,指不定张家人明天就找上来了。”文序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让冯淮退下了。
他想离开上京城,除了避免书中第三世的剧情牵扯到自己,何尝不是觉得自己的行事方法会让人攻讦?
张夫人能合他眼缘,很大程度上是对方的性格更接近他所熟悉的现代人,能当家做主,能和丈夫一夫一妻,不重男轻女。
甚至会为了女儿和一位“王妃”扯上关系,就为了对抗将来可能会发生的,让女儿不幸的皇权压迫。
在古代,以商户之女、臣妇之身,想为了一个出嫁的女儿,不惜做好对抗皇权的打算,多稀奇啊?
无论是赶往边城时视皇命如山的士兵,五更街里对青石看不上的木二,还是如今跟在身边,一直不懂变通的冯淮,都很符合他看书时对书中人物“死板”的印象。
文序躺在床上,任由思维逐渐困顿,他忍不住想快点回去见顾明野了,如果是顾明野的话,肯定能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甚至不理解也会支持他。
陷入沉睡的文序还不知道,第二天一早来找他的,不是被巡抚问责,前来寻求原谅的通判,也不是得了消息,前来认人的张家,而是自己那位今天刚刚出嫁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