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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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您的……妹妹来了。”

看到青石脸上怪异的表情,文序还以为是在上京城当太子妃,准备陷入太子和李长擎纠葛中的文思敏来了。

正想着是不是他这边过得太顺风顺水,被那位继妹发现了。

“兄长,泠鸢携夫前来拜见。”一道悦耳的声音随之传来,身穿常服的卢泠鸢走了进来。

文序松了一口气:“你怎么来了?是不是你家那口子欺负你了?”

按理说还没有回西南拜堂,后天还得带着夫人去卢府回门,西南总督的儿子不至于这么荒唐吧?

“我没有!”秦简哭笑不得,主动为自己正名,“一向只有我被欺负的份。”

卢泠鸢好奇地看着他:“我有这么无理取闹吗?”

秦简笑嘻嘻道:“没有,都是我犯浑,娘子教训得是。”

俊朗的男子,娇俏的女子,二人一笑一喝,倒是十分般配。

卢泠鸢向文序介绍了自己的夫君后,便道:“明天要收整嫁妆,后天回门之后便直接启程去西南了,我想与兄长单独聊几句,方便吗?”

在秦简哀怨的眼神中,文序应下了,“青石,请秦少爷到隔壁稍做歇息吧。”

秦简连忙道:“不用这么麻烦,我在门外等着就行。”

青石听到公子的命令,直接拽着秦简出去,压根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公子说了去隔壁,这个人就别想踏出隔壁门口半步。

等房门合上,文序给卢泠鸢倒了一杯茶:“想问什么?”

卢泠鸢从衣襟里拿出一卷银票:“只是想把这些私房钱给兄长。”

文序:“?”

“我不问兄长来历,不问您为何成为我的义兄,我知母亲不会害我。”心思细腻的女子咬了咬唇瓣。

“我不知兄长昨天的话是否是在安慰我,但我知商人重信,直接把银票给兄长我会安心些。”

比起一个陌生人给的类似安慰的话,这个从小看着母亲为人处世的女子更相信等价交换的承诺。

“只是我做女儿时,所用的东西都由母亲置办,没有其他花钱的地方,所以私房钱并不多。”卢泠鸢有些不好意思,急忙找补:“但是我到了西南,执掌府里中馈,手中宽裕之后,会按时给兄长送银票的。”

都说女子外嫁不向家,可是但凡家里人对女儿好些,也不会这么说了。

卢泠鸢不想自己在家的时候,总听旁人说父母只有她一个女儿,以后会绝户。也不想自己出嫁后,旁人又说她不惦记父母,惹父母伤心。

整齐的银票被保存得很好,文序叹了口气,“既然当成一桩生意,又为何叫我兄长?”

这让从小习惯了被亲戚算计、又在毕业后有了那种魔幻经历的他很难办啊。

“这……”卢泠鸢眨了眨眼,“娘亲说的。”

“这件事以后切莫再说。”文序把银票推了回去,“这些银票你拿着自己用,既然嫁给了秦简,就该与他好好经营自己的小家,哪里有把夫家的银子往外拿的道理?”

“我……听说当了主母,就可以调动账面银钱的。”卢泠鸢生怕文序误会,连忙解释道,“我不是动夫家的银子,是秦伯伯给的聘礼中有几处铺面并一座酒楼,娘亲给的嫁妆里也有几个铺面,届时可以将收入拿给兄长。”

看不出这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还是个小富婆。

文序摇了摇头:“银子我不收你的,有空我也会替你多看看干娘,真想给的话,以后我去西南经商时入住你名下酒楼,别收我银子就行。”

卢泠鸢还想再挣扎一下,却被文序接下来说的话打消了念头。

“不瞒你说,我一出生就拥有万贯家财,结果父母身亡,从小被亲戚们觊觎手中的财产,最后用尽全力也保不住零星半点,其实我是个没有亲缘的人。”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曾经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平平安安地离开让我颠沛流离的荒诞之地,然后找一个喜欢的人,领养一个孩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如今机缘巧合,多了个干娘,多了个妹妹,初见时,张夫人不嫌我一介商户,后来的你也不嫌我声名不显,不问出处,也愿意唤我一声兄长,于我而言,已经是很难得的收获了。”

“既然得到了什么,自然要付出什么,这很公平,不是吗?”

回到了一个有秩序的世界,遇到了一个喜欢的人,还多了点不曾体会到的亲缘滋味,付出一些东西,也是应该的。

俊美的青年笑着,卢泠鸢却觉得他很难过,她大着胆子去牵文序的衣角,认真道:“兄长,有我和娘亲。”

既然不要银票,那真心换真心总可以吧?

“是,以前没有,自然只谈生意,现在有了,就该付出一些什么。”文序眉眼间尽是温柔,“比如说妹妹远嫁,我得多看顾家中的干娘?”

“还有父亲。”

“这个……”文序有些心虚,“嗯嗯。”

也不知道张夫人能不能搞定巡抚大人,让他习惯自己多了个干儿子的事。

两人就像普通的兄妹一样聊了些家常话,最后因为陪嫁的东西很多,需要提前整理好,卢泠鸢也呆不久,陪文序聊了一会,就告辞离开了。

看着少女离开的身影,文序怅然叹了口气。

下楼的秦简瞥见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大舅哥,抓心挠肺地好奇,可是昨晚问了自家娘子,对方什么也不肯说,只说那个人是岳母的干儿子,她的义兄。

上了马车,秦简也不装了,搂住卢泠鸢开始八卦:“娘子,你和兄长聊什么这么久?”

“久吗?”卢泠鸢想了想,促狭一笑,“兄长说不让我二十岁之前生孩子。”

“为什么?!”秦简炸了,“人家成亲后就能同房生孩子,咱俩凭什么得多等几年?”

“兄长说的是生孩子,又不是那个……”卢泠鸢俏脸通红,“反正兄长说二十岁之前生子,对我身子不好,于寿数有碍。”

秦简当即改口:“我觉得听兄长的也没错,他四处行商见多识广,肯定比我们懂。晚几年也挺好,咱们还能继续清闲几年。”

实际上文序原本想说二十五岁,但是想到古代人没有从小打疫苗的条件,人均寿命肯定不太高,所以把这个数字往前挪了挪。

否则按秦简这个不能生孩子等于不能同房的想法,他还有得等。

且不说这对新婚夫妇如何,这边文序和梁峰交代几句,把房门一关,就开始收拾行李,他想顾明野了,一觉睡醒更想了,必须立刻收拾东西,最好今天返程!

梁峰和青石说了收拾东西准备返程的事,对方松了一口气,墩墩直接开心地又跑又跳。

“别闹了,过来跟我一起收拾。”

“青石帮我!”

“我也要收拾自己的东西,你要学会自己动手。”

梁峰刚想说他来帮忙,就被冯淮拉回了房间,梁峰警惕道:“你可别说青石尊卑不分,是王夫吩咐他这么做的。”

他真怕冯淮一张口又是青石没大没小,身为一个下人不帮小主子收拾好东西之类的,最后惹了王夫,还得被王爷发配出去。

前不久云州传来的信件里,木二还在嚷嚷着他知错了呢。

冯淮趴在门上偷偷看对面房间,看到墩墩在青石的劝说下开始动手,他才开口:“我知道,我是不想你去帮小主子。”

“为什么?小主子才三岁!”梁峰悄声道,“王夫只是不让青石帮忙,又没说我不能帮。”

梁峰这个人好就好在他忠心耿耿,文序说不可以的事,他就不去质疑,但是文序不让做的事如果他觉得不妥,就会想办法从其他地方试试。

例如文序不让青石一直帮墩墩打理日常,是不想让墩墩过于依赖他人,导致墩墩没有自理能力。

梁峰会听命,所以不去责怪青石身为小厮却要小主子自己动手,但是他觉得三岁的墩墩还没有自理能力,就会想自己去偶尔帮个忙。

冯淮白了他一眼:“你听王夫的,不要阳奉阴违,王夫此举肯定有他的用意。”

梁峰:“什么用意?”

冯淮一脸认真:“我也不知道,但是王夫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他的用意不是我们能揣摩的。”

至少昨天晚上被文序点破那场“买卖”里的受益者后,冯淮坚信王夫所做的每件事,背后都有他暂时参不透的用意。

原本所有知情人都觉得文序亏了,无论是他,还是那位自以为算计到王夫的张夫人。

可是昨晚文序掰开揉碎这么一说,冯淮才发现这场买卖中,赚了银子的是王夫,多了一条明面上可以用的人脉的也是王夫,甚至就连以后在中州或者西南活动,得到保障的还是王夫。

哪怕以后真的有事需要去解决,都不用“枭王妃”出面,只要文序说自己受“枭王妃”所托来解决这件事,连真实身份都可以被隐藏,还能让张夫人又高看一眼。

所以昨天晚上冯淮越想越觉得王夫以前肯定藏拙了,不然怎么和他们最初调查过的不一样?

不谙世事,安静内敛,鲜少出门,从未真正上过学,没有过写字,每一条都和他看到的王夫南辕北辙。

所以如今他对于文序曾经说过的话,都带着揣摩的目光去看待,总觉得王夫不会做无用功,说不定某个命令、某个举动,背后有更深远的布局。

冯淮的一反常态让梁峰摸不着头脑,但是墩墩已经自己动手收拾,他为这件事和冯淮争辩也不值当,索性点头应下,转身去通知暗卫提前到码头踩点。

文序动作很快,没一会就收拾好东西了,都不用青石帮忙,一行人立刻退掉客栈,去布庄取了之前文序订好的布料,便朝码头出发。

江城的码头上,中午恰好有一艘前去辽风府的船,不过不到丰城,而是到临城附近的一个小码头,从那边转到凉州。

“临城?天临帝的故乡啊,墩墩想不想去看看?”

墩墩趴在叔夫怀里,想也不想地摇头:“不去,我想叔叔。”

文序也没说什么,反正以后总有去临城的机会,想带着墩墩回一趟老家也不急于一时。

一行人在码头等了半个时辰,就在他们准备登船的时候,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墩墩!不是说好我送你吗!你怎么不跟我说!”

“小恙!”墩墩挣扎着从文序怀里下来,听到这句指控,不好意思地挠头,“我不知道是今天走哇。”

“那你……”小恙想了想,也不知道墩墩该怎么通知他,便略过这一茬,拿过哥哥手中的油纸包递给墩墩,“给你,吃了好上路。”

文序:“?”

这小孩是有什么巫师血脉吗?好好的话都说得这么像诅咒吗?

浅褐色的油纸包里放着五个蒸好的饺子,小恙说道:“这是我刚刚买的,你们北地人不是说上车饺子下车面吗?你吃。”

墩墩咽了下口水:“可是我们不上车,上船啊。”

小恙无所谓道:“反正都是要出发,一样的。”

墩墩也不吃独食,把饺子分给文序他们,一人一个,五个刚刚好。

素馅的饺子用料新鲜,吃着很香,墩墩好奇道:“你哪来的银子啊?”

“我哥给我的零花钱。”小恙颇为骄傲,“我也有零花钱了,下次你来江城,我带你去吃肉丝面!”

“真的啊!那我吃两碗!”

想起八文钱一碗的肉丝面,小恙咬咬牙:“吃!吃两碗!”

眼看船老大开始催人上船,梁峰也叫来船工帮忙把东西运上去,小恙紧张道:“墩墩,你们下次什么时候来呀?”

这个问题墩墩也不清楚,求助似地看向不远处的文序,“叔夫,下次还来吗?”

两个小家伙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文序忍不住笑道:“来,以后会常来江城。”

“对!”墩墩像是想起什么,笃定道,“我叔叔下次也来!”

他还记得叔夫说过,让他回去了把江城看到的事说给叔叔听,下次带叔叔一起来。

小恙得到确定的答案,离别的不舍也没那么强烈了。两个小家伙互相抱了下,便分开了。

看着墩墩一行人走上船,小恙吸了吸鼻子,“哥,他们还会来吗?”

福子点头:“会的,那位少爷说会常来这边。”

就是那个小孩还记不记得自家弟弟就难说了。

毕竟这次要不是他在码头看到墩墩,怕自家弟弟知道后难受,特意跑回去带他过来,指不定那个三岁的小娃娃就不记得之前答应过离开前要告诉弟弟的事。

小恙吸了吸鼻子,“会来就行,希望墩墩四个月后再来,这样我就攒够八文钱了。”

哥哥答应了每个月给他两文钱零花钱,那他攒四个月就够了。

福子提醒道:“你说要请墩墩吃两碗,所以要攒十六文。”

“这样啊,那我希望墩墩八个月后再来。”

“只有墩墩吃,你呢?”

小恙愣了一下,看着远去的大船,哇地一声哭出来,“见墩墩一面怎么这么难啊!”

弟弟哭得这么伤心,福子也不忍再提醒他,还有一个青石呢。

船上的墩墩丝毫不知道小伙伴的烦恼,正在船舱里好奇地看来看去。

“叔夫,这些,都是我们的?”

文序一边检查他们租下来的船舱,一边应道:“是啊,好看的就拿回家做衣服穿,剩下的就拿去卖。”

之前刘怀曦那些锦缎进水的事他可不想重蹈覆辙,所以让梁峰去问船老大借了一些空箱子,把布匹放得很高。

梁峰一边把用油纸包好的布料叠放好,一边忍不住劝阻:“少爷,咱们北地的事您忘了?要不半途就把这些料子出手吧?”

北地最大的富商被人设计丢了皇商的身份,最后放话不与北地之外的人做买卖,连带着很多小商户都不与其他地方的商户来往,这件事文序自然知道。

但是文序不在乎:“他又没要求其他人也要像他一样,而且我是把外面的商品带回来,做的可是北地人的生意。”

“可是,地方商人大都团结,您这样会不会被排挤啊?”

“怕什么。”文序笑了,“他未必能注意到我,就算注意到了,我是碰到什么就倒卖什么,走到哪儿卖到哪儿,又不是在北地做固定买卖的,他们还能所有买卖都拦着不让我做吗?”

指不定那些人嘴上硬气,背地里卖得比谁都狠,否则北地特产的人参外面早该没货了,可是当时张夫人给女儿准备的嫁妆单子上,十支百年人参历历在目。

梁峰总觉得这样不对,可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直到冯淮做了个口势:巡抚夫人。

梁峰立刻懂了。

在北地做不了买卖,王夫还能换地方到中州,并不是非得在北地才能赚银子。

要是那些商人真想上门找事,那还得掂量掂量,到底是北地那位大富商的底子硬,还是他们王夫的底子硬。

辽风府的巡抚再偏袒那位富商,也得给同僚——中州巡抚一个面子吧?

看到梁峰不再纠结,文序摇头离开,他巴不得对方找事,好多一笔额外收入呢,不然他当初为什么费劲吧啦非要把那套簪子卖给巡抚府?

虽然结果和当初设想的不一样,但是在真正身份不敢搬出来的情况下,如今这个结果显然对他未来更有利。

要知道品级相同的官职也是有区别的,富庶之地的中州巡抚,就是比地处偏寒的辽风府巡抚腰杆子硬。

但凡辽风府这边的巡抚真的敢找上来出头,他就敢给张夫人去信,借卢大人之口,告辽风府巡抚一个官商勾结也不为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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