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只鸡还是被偷偷扔了回去,当两个哭嚎不休的小家伙看到瘸了腿,折了翅,扑腾着出现的野鸡时,立刻就冲了出去,青石和小恙哥哥拦都拦不住。
“有鸡!青石快来!”
“是鸡!哥哥我要吃!”
两个小家伙一拥而上,把那只惊慌的野鸡撵得四处逃窜,最后被青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翅膀捞了起来。
墩墩跑到跟前,眼睛亮亮地:“青石,鸡啊。”
面对一脸馋猫样的小孩,青石哭笑不得:“是是是,马上杀了给你们吃。”
小恙也拽哥哥过来,对方看了一眼尾羽零落的野鸡,不确定道:“好像就是掉进我们陷阱里的那一只。”
青石定睛一看,可不是嘛,“还以为是被人捡走了,原来是它自己挣脱了啊。”
小恙哥哥挠了挠头,是这样吗?他挖的坑野鸡应该飞不起来吧?可是看陷阱上套的绳网,好像确实是被撕裂的,应该真的是被挣扎坏的吧?
两个小家伙才不管这么多,现在看到有鸡吃,又恢复了友好相处的状态,两个人脸上的眼泪都没擦干净,就手牵着手去找地方堆土堆去了。
小恙哥哥看了一眼弟弟,开口问青石:“你会堆土窑吗?”
青石:“会。”
小恙哥哥接过不停挣扎的野鸡,“我去杀□□,你去陪他们堆。”
靠近山脚的地方有一处小溪,眼前这个人未必知道在哪里,对方住在哪里他也知道,能住得起这么贵的酒楼,肯定不是拍花子。
所以小恙哥哥十分放心把弟弟暂时交给青石。
青石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快回。”
反正他是不可能离开墩墩太远的,否则他宁愿带着墩墩一起去杀鸡。
青石开始挑石块垒窑,两个小家伙找来的石块有些太小,垒不上去,他还得重新找,墩墩和小恙两个人揣手手蹲在旁边,一脸兴奋地等待。
“等下就把鸡放到里面?”墩墩看着逐渐成型的小山包,“石头会不会掉啊?把我们的鸡埋里面怎么办?”
“就是要把鸡埋里面啊。”小恙抹了抹嘴,不停回味曾经吃过的味道,“把石块烧得烫烫的,然后把鸡捂熟!”
“这样做出来的鸡,又香,又嫩,特别特别好吃!”
墩墩没有吃过窑鸡,想象不出那个味道,便抬头问:“青石你吃过吗?”
“吃过,等下做给你吃。”青石搭着土窑,看墩墩实在好奇,便把记忆中的一些事说了出来。
“我爹以前在家里经常窑鸡,就在家里的后山上,我爹会叫好多朋友一起,那个土堆垒得特别高,一次可以放好多只鸡。”
“我记得这样做的鸡,皮有点焦香,但是扯下来的肉都是肉汁,很嫩很香,再洒点盐更好吃。”
小恙瞪大眼睛看着他:“你家好有钱啊,一次吃这么多鸡!”
墩墩有些迷糊:“青石,你家还有山啊?”
正在收整树枝的少年顿住,眼睛里划过一抹茫然,“不知道,我也不记得了。”
墩墩追问:“为什么不记得啊?我都记得我小时候的事。”
“你现在就是小时候。”青石吐槽一句,继续手上的工作,“后面生病了,就忘记很多事情了。”
生病要吃苦苦的药,两个小家伙也不好奇了,继续小声嘀咕,交换自己所知道的信息。
文序坐在一处隐蔽的山石上,手中树枝无意识转动,青石不是生病了,是受伤了。
原身记忆中第一次见到青石是在朝代更迭的大盛元年,这个小家伙被人扔在隐蔽的树林,脑袋被砸了一个口子,失去了意识躺在血泊里。
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向安静的原身要逃出文府,而他从后院翻墙出去,往城外跑的时候正好路过那片小树林。
大概是心软,也可能是看到十岁的青石,意识到十三岁的自己未必能在外面活下去,原身就放弃了逃离的想法。
从那之后,不被人关注的竹苑里,文大人的嫡子多了个小厮,忘了名字的小厮从此起名叫青石,在文府陪着原身。
没多久,小恙哥哥提着一只处理好的鸡回来了,另一只手还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摘的几片荷叶。
看到青石已经生火烧窑,小恙哥哥也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他把鸡用荷叶包好,用稻草意思意思捆了一下,开口朝下压住,等着青石的信号。
此时已经到了正午,围在土窑旁边的两个小孩也感受到蒸腾的热意,青石看着不肯挪窝的两个小团子,无奈道:“离远点,等下热晕了还得吃药。”
墩墩抹去额头上的汗,固执地不想走,被小恙硬拉着远离:“听到没有,要吃药。”
墩墩十分嘴硬:“我不怕苦!”
小恙带他换了个地方蹲下,闻言哼了一声:“我也不怕,但是我怕花银子。”
经过刚才小恙不让花银子买鸡的事,墩墩十分好奇:“你没有零花钱吗?”
小恙偷摸瞥了一眼哥哥,小声问道:“什么是零花钱?”
“我叔夫说,就是给我买零嘴花的钱。”墩墩又从衣服里摸出那颗银角子,“看,我叔夫给的,我想吃零嘴就可以买。”
看着那块银角子,小恙羡慕道:“你叔夫对你真好。”
“对啊对啊!”墩墩十分兴奋,“叔夫带我坐大船,给我买糖,还有小圆子吃!”
小恙安静听着,没有问他的父母在哪里,怎么跟着叔夫一起出门,也没有问他家里是做什么的,就只是听着,从墩墩口中看到另一种他不曾体验过的生活。
“……梁叔还会把我抱高高,可好玩的!我叔叔说,等我再大一点,可以跟梁叔学功夫哦。”
鲜少有同伴的小家伙,一旦开始炫耀就停不下来,他未必知道这是炫耀,只是想把自己开心的事分享给小伙伴听。
“小恙,你呢?”
“我啊?”小恙挠了挠头发,“我被我哥捡回来的,福堂的叔叔阿姨说养不下了,哥哥就自己养我。”
“我哥以前跟人跑过船,后来我在福堂里老是被人抢吃的,差点饿死,他就不去了,改成去码头给人带路。”
“饿死?!”墩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圆圆的,是饱的。
对于曾经的经历,小恙丝毫不放在心上,“对啊,后来我哥就把那些人揍了一顿,让那些人给我道歉,后来他才带着那些人一起干活赚钱。”
虽然在码头一天也赚不了太多钱,但是江城作为进入中州的必经港口,每天来往投宿的人很多,挣个饭钱总是够的。
有了收入,自然没人去抢小孩东西吃,甚至因为他哥哥是领头的,那些人还得小心哄着他,这让曾经被欺负的小孩好不得意。
想起小伙伴今天的举动,小恙装作大人模样,十分老成地开口:“你以后不要乱花银子,大人赚钱很辛苦的,把银子花光了,以后生病需要治怎么办?”
“叔夫有银子啊。”墩墩一脸无辜,“叔夫好厉害,可以赚多多银子,青石给叔夫帮忙,一个月这么多块银子。”
小恙看着墩墩伸出来的十根手指,咽了咽口水,“你叔夫还招人吗?我哥也挺能干的。”
一个月十块银子?是不是跟墩墩的银角子一样?那岂不是一个月十两?!
墩墩想了想:“不知道诶,我回去问问啊。”
正在烧火的青石顿住,眼里满是幽怨:“那谁,窑烧热了,拿鸡过来吧。”
前脚公子才安慰那个谁和他不一样,后脚墩墩这个笨蛋就差点把人招家里。
小恙哥哥略显尴尬,显然听到了自家弟弟的话,“我叫福子,我弟还小,说的话你别放心上。”
“……没事。”青石接过荷叶包好的鸡,用树枝把土窑顶上的几块石头弄下来,接着把鸡从缺口放下去,熄火,推窑,任由烧得滚烫的石头把鸡埋得严严实实的。
看到鸡终于入窑,两个小家伙也不聊天了,纷纷去问青石/哥哥什么时候可以吃。
青石把墩墩带离土窑附近,“这只鸡不算肥,一个时辰差不多了。”
福子抱着弟弟,抬头看了眼天色:“吃完正好可以回城,不然再晚点估计就关城门了。”
“关城门?!”墩墩趴在青石肩膀上,探出小脑袋瓜,“不能等关城门,叔夫找不到我,会急!”
小恙十分淡定地拍了拍哥哥的肩膀,“不怕!我哥哥知道哪里有狗洞,肯定能回去的!”
青石/福子:……
等待美食的时间总是十分磨人,小恙仗着比墩墩大两岁,又整天在外面瞎跑,就把各种见到的事添油加醋地说,惹来墩墩十分崇拜的目光。
“你吃过大席吗?”小恙神秘兮兮说,“过两天巡抚家的小姐出嫁,有流水席,每个人给几文喜钱就能去吃,我哥说带我去吃!”
墩墩吸溜一下口水,“好,好吃吗?”
“好吃吧?当官的和有钱人家的酒席,肯定有很多大鱼大肉,咱们吃饱了还能打包回去。”
“什么是打包?”
“就是……”小恙有些形容不出来,半天憋出一句,“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哦哦。”墩墩似懂非懂地去看青石,“青石,我们带叔夫一起去兜着走啊。”
已经不想吐槽的青石看向已经不再冒烟的土堆,淡淡道:“鸡熟了,吃不吃?”
小恙双手撑地就爬起来:“吃吃吃!!!哥你快去扒鸡出来!”
墩墩也嚷嚷着爬起来,一滴口水不自觉落了下来,青石一脸无奈拉住他,给他擦脸擦手。
念叨了两天一夜的窑鸡在解开荷叶的那一瞬间,馥郁的香味十分霸道的钻入鼻子里,福子掏出一小包油纸,打开后把里面的粗盐捻细,均匀洒上去。
青石十分迷惑:“不是先抹盐再把鸡包起来吗?”
“不是啊,我们这边都是鸡做好了才撒盐,不然味太重。”福子说完,又问了一句:“你家应该不是咱们中州的吧?中州好几座城都不是那个做法。”
“这样啊。”青石不再说话了,他也不记得自己家在哪里,不过倒是知道同一种食物,不同地方的做法,叫法都不一样。
盐洒好后微微晾了一会,两个少年才动手拆鸡,两个鸡腿给小孩,青石又拆了一个鸡翅给墩墩,福子则把自己那份鸡胸肉给了小恙。
看到青石的动作,他皱眉道:“鸡翅才多少肉?”
青石只说了一句:“鸡翅肉嫩。”
福子一想也明白了,人家吃不饱,回酒楼还能吃,不像他和小恙,一天也就早晚两顿,便不再多说,只叮嘱弟弟趁热吃。
期待已久的美食入口有了滤镜,明明因为盐化得不充分,导致咸淡不一的鸡肉也变得别有风味。墩墩双手抓着鸡腿啃,一边啃一边说等回家了带叔叔和叔夫一起吃。
小恙吃到一半,忽然开口:“墩墩,你们是不是很快就要走了?”
墩墩也不知道,但是不妨碍他想叔叔了,便点头应下:“是的吧,叔夫说,很快就能回家见叔叔了。”
“哦。”小恙忽然觉得鸡腿也不是那么好吃了,“那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去送你啊。”
墩墩对于离别的情绪并不敏感,听到小伙伴要送自己,还有些新奇:“等我知道了,我告诉你啊,你记得来送我。”
“好。”
等两个小家伙吃饱后,青石和福子检查了一下有没有火星,最后踏着夕阳往西城门去。
顺利回到城里后,两人亲亲热热地抱抱,互相告别。福子带着弟弟站在原处,目送青石和墩墩往吉祥酒楼的方向走去。
半晌,小恙带着鼻音的声音响起:“哥,我以后还能见到墩墩吗?”
福子摸了摸弟弟的脑袋:“等他们走的时候,我带你去码头送一下吧。”
他们无父无母,从小就得靠自己,和墩墩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小恙不说话了,只抬起双手:“哥,抱我回去。”
“哎。”福子抱起弟弟,转身朝福堂的方向走去,一边从胸口的暗袋里掏出两个铜板,“给,你也有零花钱。”
两个铜板的出现分散了小恙的难过,小孩抓住铜板,不可思议道:“真的给我了?”
福子笑着点头:“嗯,给你,去买点零嘴吃。”
“那我要去买麻花!可以买两根呢!”小恙开心了起来,“还可以攒着,攒到六文钱就可以去买糖葫芦了,我和你一人吃三颗!”
“好,以后哥哥每个月给你两个铜板。”
等兄弟俩消失在城门口,一处角落的茶摊上,文序施施然放下五文钱,带着冯淮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