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夫!”
文序正坐在床上数银票,门口便被推开,一个小可爱探头进来。
收好银票,文序招了招手:“今天醒这么早?”
“嘿嘿!”墩墩推门跑进来,一下扑到青年腿上,讨好道:“去烧鸡啊。”
“是窑鸡。”随后跟进来的青石叹了口气,满脸困顿的模样,“公子,墩墩昨晚上睡觉都在念叨吃鸡。”
明明也没有饿着他,就算还在船上的时候,公子也会花钱跟船老大买一些鸡鸭加餐,怎么墩墩就像没吃过鸡一样,昨晚梦中都一直念叨?
“嗯嗯,就是鸡。”墩墩心不在焉点头,一双眼睛期待地看向文序,“叔夫,给墩墩银子,要买鸡。”
枭王的侄子,不止游学比别人早,连春游也比别人早,不过现在都六月了,也算不上春游了。
文序把整的银票贴身收好,拿出一些碎银子,给了青石二十两,又拿出一两银子给墩墩,“那墩墩拿着这些银子去买鸡好不好?”
一两重的小银角子是从整块银锭上绞下来的,被不少人摸过,不规则的边角变得很圆润。墩墩看着自己掌心里的一小块银子,又伸头去看青石手里大小不一样的银块。满脸委屈:“青石比我多。”
“我还比你大呢。”青石警惕道,“这是公子给我的月银,你还小,只有压岁钱。”
一只鸡也才四五十文钱,墩墩手里的一两银子买二十只鸡还有富余的,青石琢磨着,他和墩墩还有小恙三个人,加起来都吃不完一只□□?
“对啊,青石帮叔夫做很多事情,所以叔夫要给青石发工钱。”文序把小家伙抱到腿上,耐心跟他解释,“墩墩还小,帮不了叔夫,所以只有零花钱。”
“零花钱?”墩墩一头雾水,“我也可以帮叔夫的。”
“嗯,就是给你买零嘴花的钱,墩墩要认真吃饭,好好长大,如果你帮叔夫这个忙,那你每个月也有零花钱。”文序琢磨着,小孩应该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事实证明墩墩确实知道,他知道自己和青石身份不一样,青石就像以前的绿珠姐姐一样,每天都要忙好多事,所以每个月都有银子拿。
他还小,每天就是吃吃喝喝,所以帮不上忙,就没有银子拿。
他看着掌心的一颗小银块,犹豫道:“那,这些能买一只鸡吗?”
鸡那么大一只,他的银子这么小,能换吗?
青石:“……买两只都绰绰有余。”
文序:“……青石,给你个任务,以后有时间就带墩墩认识一下物价。”
一两银子都买不了一只鸡,小孩要是在御膳房当差,家里何愁没银子进账?
青石接下任务,带着小家伙出门,文序数完银票没事干,索性带着冯淮和梁峰远远跟着。
虽然他鼓励小家伙多交朋友,最好每个地方都有小伙伴可以约,但是作为家长,总得看看小孩子的玩伴是什么样的人吧?
青石牵着墩墩离开酒楼,跟在挎着菜篮子的妇人身后,在某个卖菜的街道口和他们昨天认识的小恙碰上了头。
小孩莫约比墩墩大两岁,个子比墩墩高,又比青石矮一些,三个小孩并排站一起,仿佛某个手机标识似的。
“你们来啦!”小恙开心跑过来,牵住墩墩的手就要走,“我们去城外抓鸡,昨天晚上我让哥哥去做陷阱了!”
“啊?”墩墩一脸迷糊,“鸡不用买吗?”
“买什么买,一只鸡四十五文钱,肥一点的都要五十文,我哥在码头给人带三天路都没有这么多。”小恙皱着鼻子,“而且我们哪来的银子买鸡?”
墩墩摸了摸胸口,掏出指头大的银角子,“我!我有,我叔夫给的!去买鸡呀。”
小恙瞪圆双眼,看着白嫩掌心里锃亮的银角子,这是他哥哥在码头给人带一个月的路都挣不来的。
旁边一位买菜的大婶路过,似乎没想到一个小娃娃手里居然有这么多银子,还停下来看了一下,小恙立刻握住墩墩的手,把他的银子塞回衣服里,恶声恶气抬头道:“看什么看!”
大婶撇嘴走开:“这么凶,一看就没教养。”
小恙不服气怼了一句:“也比你盯着人家小孩几文钱来得好!”
“嘿你!”
小恙拉着墩墩和青石就往街上窜,一下就消失在人群里,留下大婶憋着一口气,想骂又不知道骂谁,最后才碎嘴骂了两句离开。
小恙带着墩墩在街上跑了一段,才在西城门外停了下来。
江城只有两个城门,东城门是入城的,西城门是出城的,但是城里物价贵,住在这里的人偶尔也会去附近的山上打柴抓野味补贴家用。
所以在他们从西城门出,也可以在西城门进,只要出城的时候让士兵登记好自己是住在城里的人就行了。
青石看了一眼城门外此起彼伏的山峦,有些不赞同:“没有大人跟着出去,太危险了吧。”
他虽然十五岁了,但是真的遇到不怀好意的大人,肯定打不过对方,万一就有拍花子专门等在山脚下,抓这些自己一个人去山上的小孩怎么办?
“不危险,我经常去山上挖野菜。”小恙十分自信,“出去打柴挖野菜的人都是和我们住一片的,我都认识。”
问题就在于那些人或许小恙认识,但是青石不认识,他不可能带着墩墩单独出城,万一有人使坏,他不一定能带着墩墩跑。
他无视墩墩期待的眼神,坚持自己的原则:“如果只在城里的玩就没事,但是出城的话我要回去跟我家公子说一声,他同意才行。”
“青石……”好像知道自己不能去,墩墩都要哭了。
他们跑了这么远,再回去跟叔夫说,又出来,肯定要好久才能吃上鸡。墩墩还记得小恙说吃那个鸡要堆土堆的,他们还要捡柴杀鸡,需要好多时间的。
小恙虽然比青石小,但是在底层生活的孩子天生比别人敏感,他想了一下就知道青石的顾虑了,便道:“青石哥,要不你等一等吧,我哥说今天也陪我一起去的。”
不止青石不放心,小恙的哥哥也不放心自己的弟弟跟才认识一天的人出城玩,所以今天去了一趟码头,和其他一起给人带路的孩子交代了几句,就匆匆赶了过来。
“哥!我在这里!”
这是青石第二次见到小恙的哥哥,对方之前从码头带他们找客栈的时候,青石顾着墩墩,没有多注意到这个衣服布满补丁的同龄人。
后来对方收了银子,帮文序把那些想买簪子的人带去吉祥酒楼,青石再想去暗中观察对方,却被同样去找哥哥的的小恙打断计划。
如今再看,才发现对方和自己身量差不多,一样偏瘦,如果不看衣服的话,别人可能还以为他和对方才是一家人——毕竟小恙和墩墩还有点肉,他们两个是真的没有。
“是你们?”小恙的哥哥有些错愕,“我还以为是福堂的其他孩子。”
这种住在一晚五两银子客房的小少爷,怎么会和自家弟弟玩到一起?
昨天已经被自家公子安抚好的青石点了点头:“嗯,小恙说要带小少爷窑鸡。”
墩墩迫不及待开口:“小恙哥哥,我们可以走了吗?”
他还没有去过山上挖野菜,也没有看过可以抓鸡的陷阱,早在小恙说的时候,就已经恨不得赶紧出城上山了。
“哥哥你快点,我们就等你了!”小恙也很兴奋,“我好久不吃鸡了,它们一定长得很肥了!”
两个小家伙如此着急,青石和小恙哥哥对视一眼,各自牵着自家小孩往城门外走去。
“山上只有野鸡,长不肥的。”
小恙舔了舔嘴角:“那也是肉哇!”
小恙哥哥毫不留情道:“昨天才下的陷阱,还不知道有没有野鸡中套。”
两个小家伙充耳不闻,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讨论一会怎么抓野鸡。
小恙哥哥在城门登记好后,带着他们往不远处的一处小山坡上去,这里离城门不远,有很多穷苦人家来这边挖野菜,万一遇到什么野兽,也能及时呼救。
所以他们一行人走到陷阱处的时候,那里的陷阱已经被破坏,小坑里只留下几根野鸡灰黑色的尾羽。
一抹失望划过,小恙哥哥叹了口气:“被人拿走了。”
六月天热,野鸡会躲树林里遮阴,就算运气好被陷阱抓到,如果不及时来拿走,也会被上山的其他人带走,毕竟只要没看到主人,在那些人眼里就是无主的东西。
听到要吃的鸡没有了,墩墩的眼眶立刻红了,一包眼泪含在眼眶里将落未落,“那,我们还能吃吗?”
小恙哥哥看了一眼天色:“能,在山上找一会,看到野鸡就能抓。”
青石看了一眼四周,开口道:“墩墩,你和小恙在旁边捡点干树枝,我和小恙哥哥去找山鸡,行不行?”
这是昨天就商量好的,自己和小恙捡树枝,和吃鸡,其他的由青石来,所以墩墩十分开心应了下来。
看到青石指的地方是一片比较平坦的空地,太阳能直接照下来,周围也没有太茂盛的树和杂草可以隐藏蛇虫鼠蚁,小恙哥哥也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小家伙手牵着手在那片空地捡树枝,时不时拔两根野草互相丢着玩,青石就和小恙哥哥在周围找野鸡的踪迹。
两个小孩边玩边捡,没一会就捡了不少干树枝,小恙还带着墩墩弄了不少巴掌大的石块回来。
小恙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双手叉腰自信道:“等下就用这些石头垒窑,然后就可以弄窑鸡了!”
墩墩开心得不行,围着这顿石块和树枝跑来跑去,“好哦!窑鸡窑鸡!”
然而事情并非两个小家伙想的那么顺利,在不想离开弟弟/小少爷的情况下,青石他们两个人注定很难在有限的活动范围找到野鸡。
所以等他们把附近搜寻了一遍,两手空空回来时,不止墩墩,就连小恙都红了眼睛。
“哥,鸡呢?”
面对弟弟眼中的期待和委屈,小恙哥哥尴尬道:“没找到呢。”
“哇qaq!!!”小恙还没来得及哭,一声大哭就把他的眼泪给吓了回去。
墩墩仰头扯着嗓子哭,一想到自己期待了很久的鸡吃不成,上气不接下气地指责:“我就说,就说买鸡,你非不。”
“我都说我有,我有银子的!叔夫给我买鸡的呜呜呜呜!”
“不买鸡,现在没有了,我们没有鸡吃了呜呜呜呜!”
被墩墩一提醒,小恙又难过又生气,带着哭腔反驳:“不能,不能浪费银子,大人赚钱很难的。”
“我们只是想吃鸡,有就吃,没有就不吃嘛,你哭什么呜呜呜呜。”
“又不是没有饭吃要饿死了,干嘛非要花银子,你别哭了呜呜呜呜,我对不起你!”
小孩一边哭一边拌嘴,青石和小恙哥哥头都大了,连忙上去抱住自家小孩。
小恙哥哥:“好了好了,哥哥去买只鸡来,今天肯定能吃的。”
小恙:“我不!不买!我不吃了!”
青石:“墩墩乖,一会我带你去买一只鸡好不好?今天肯定能吃上的。”
墩墩:“吃不上了呜呜呜呜!小恙都不让买!”
与此同时,文序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哭嚎,看着一脸尴尬的梁峰,以及他手上提着的掉毛野鸡,深深叹了口气。
“为了安全提前探查,把陷阱弄坏就算了,你说你,拿他们的鸡干什么!”
梁峰:“属下以前行军的时候顺手惯了……”倒也没想过这会是小主子的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