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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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我陪您去赴宴吧?”冯淮提议道,“青石经验不足,有些规矩怕是不知道。”

“多去几次就有经验了。”文序看着镜中的自己,又一次觉得这张脸真不赖,“对方宴请我这个商人,有些规矩我们不知道才正常。”

要是一个商人对官夫人举办的宴会规矩一清二楚,才会叫人怀疑他的身份。

冯淮一想也对,他到底还是没太适应“商人随从”的身份。

墩墩站在文序旁边,小肉手攥着衣角,一脸期待:“叔夫,我也去吗?”

“墩墩不去,你明天不是和小恙约了去窑鸡吗?”文序捏捏他的小脸蛋,“今晚不睡早点,明天怎么起得来?”

小家伙的表情肉眼可见纠结起来:“可是,可是青石都去。”

“青石已经是大孩子了,他要跟着叔夫学东西呢。”文序忍不住逗他,“墩墩也要学吗?”

小孩子听不得“学”这个字,当即飞快摇头,转身抱住梁峰的腿:“墩墩还小,要睡觉才能长高高!”

“好,那今晚让梁峰给你洗漱,陪你睡觉好不好?”看到小家伙又开始动摇,文序补充道:“晚点回来后,青石就回去陪你睡了。”

墩墩这才老实下来,乖乖坐在椅子上吃小甜品,这是文序特意让酒楼厨房做的牛乳桂花小圆子,虽然贵,但是很好吃,墩墩每天都能吃一碗。

文序随便换了身衣服,再出来时,青石已经捧着木匣回来了,冯淮看着这个木匣子,一脸欲言又止。

他知道这套簪子确实不错,至少造型上很适合作为贺礼或者陪嫁,但是这仅仅是放在普通人家,大一点的富户可能都不太看得上这些银簪。

想起之前文序让他们放出的消息,冯淮还是忍不住:“王夫,要是巡抚夫人问起这套簪子的来历怎么办?”

文序一脸无所谓:“问就问呗,我又没说谎。”

冯淮:“???”

“你刚才叫我什么?”文序问道。

冯淮不解其意:“王夫?”

少爷是对外叫的,屋里都是自己人,整层楼除了他们以外就没有其他的客人,应该不用过于小心吧?

只见文序笑了一下,从匣子里随手挑出一支无流苏的簪子,施施然簪上束好的头发,又立刻取了下来,擦拭过后放入木匣之中。

在冯淮震惊的目光中得意道:“这套簪子的图纸出自我手,也是我花钱命人制作的,所以如今,拥有过它的人最后嫁给了王爷这句话,有毛病吗?”

只是先后顺序颠倒了一下,不过结果确实是他这个拥有者嫁给了枭王,这谁能说一句不诚信呢?

冯淮愣愣摇头,怎么也想不到还有这种操作,“要是别人问哪位王爷或者王妃……?”

这个总不能如实说吧?要是被疑心病极重的盛天帝知道,指不定以为他们想通过经商积攒钱财,最后招兵买马企图颠覆他的政权。

“其他国家的呗。”文序撇了撇嘴,把木匣合上。“到时候扯个良国或者山岚国,他们还能去求证不成?”

此话一出,冯淮眼神游移,梁峰也低头看自己鞋尖,两个人不约而同避开了某个被说中的真相。

眼看赴宴时间临近,文序把套簪和那三支金簪收好,哄好墩墩后留下梁峰,带着冯淮和青石一起上了马车。

巡抚府邸离吉祥酒楼并不算远,莫约走了一刻钟就到了,青石率先跳下马车,回身去扶自家公子。

等文序站定,守在门外的中年人立刻迎了上来:“是文老板吗?小的是卢府的门房。”

“是在下。”

“太好了!”中年男人殷勤叫来下人去接手马车,自己在前面引路,“夫人说今晚要宴请贵客,命小人在门外侯着,可是等到了。”

“刚才没等到文老板,小的还担心您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长眼的人碍了路,正想差个人去看看。”

文序轻轻挑眉,看着中年人的背影:“张夫人约了酉时三刻,在下应该没有来迟吧?”

“倒没迟。是小的心急了。”中年人回头,不好意思笑了笑,“以往府中宴请的都是我家老爷的同僚,小的习惯了早早就接待客人,鲜少有临近开宴客人才来的。”

文序轻轻点头,“第一次参加巡抚夫人举办的宴会,没打听清楚规矩,倒是在下失礼了。”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接话,中年男人没敢再说什么,生怕一会见了自家主子的面,对方也这么直来直往,最后害他吃挂落。

卢府很大,穿过前堂,从游廊一路走,过了一处竹园,又过了一处的水榭,虽不奢华,但处处显得风雅。

不止青石在看,文序自己也在偷摸看,他自穿书以后,只见过丞相府的大致布局,但是对方也才上位没几年,府中实在充不起什么官架子。

如今到了江城巡抚的家里,才从府中布景窥出卢家的几分底蕴,巡抚才上任两年,据说还是个较为清廉的官,他的府邸却有这种内蕴,谁敢小瞧了去?

“文老板来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文序抬眼一看,正是今天见过的巡抚夫人,对方换了身衣服,相比起下午时的低调稳重,此时的她更像一位初为人妇的女子一般,带着一丝少女身上才有的娇俏。

再一看站在她身边背手而立,一脸严肃的男人,文序了然,“张夫人,巡抚大人。”

“文老板不必拘束。”巡抚大人打量了他一眼,才道:“今天发生的事夫人已说与我听,此事是我治下不严,待明天开衙办差,我会让钱通判给你一个交代。”

没有打官腔,没有言外之意,这位看似严肃的巡抚大人,只听了自家夫人的话,就已经认定了过错方。

文序不由怀疑,如果张夫人是位是非不分的人,这位巡抚大人估计也攒不下清正廉洁的声誉吧?

“你收一收官架子,别吓着我的客人。”张夫人嗔怪地看了夫君一眼,又对着道:“文老板快请入座,今天是私宴,不必拘束。”

张夫人安排得妥帖,文序一落坐,便有下人端着菜上来,看着蒸腾的热气,竟好似刚刚出锅一般。

文序可不会觉得厨房就在花园附近,那就只能是张夫人算好了时间,安排人随时汇报他们的行程,才能让菜刚刚好出锅上桌。

巡抚大人陪着吃了一会,便借口公事繁忙率先离席,等他走后,张夫人才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意图:“听说文老板手上有一套来历不凡的簪子?”

“是有。”文序放下筷子,注视着对方,“张夫人想买吗?”

“……买?”张夫人也没想到他这么直白,还愣了一下,“文老板不是说不卖吗?”

“对其他商人,我自然不想卖,但是今天通判家的下人都找上来了,我也意识到怀璧其罪。”文序淡淡道,“与其卖给一个不讲理的人,还不如卖给张夫人,至少您没有以权压人。”

“妾身一介妇人,哪来的权。”张夫人捂嘴笑了起来,“想必文老板也听说了,最近小女婚期在即,男方家的门楣也不低,为了不让小女在婆家被人看低,妾身和夫君为了嫁妆一事,可操碎了心。”

温婉端庄的女子眉间浮上一抹淡淡的担忧,文序点头:“为人父母,爱子之心大抵如此。”

张夫人也摸清了文序的脾性,索性直言不讳:“若是文老板愿意割爱,妾身感激不尽,只是这套簪子是否如传言所说,是某位王妃之物?”

“这个张夫人大可放心,以后文某还需在江城发展,自然不敢坑骗您。”

大概是怕张夫人不信,文序又道:“其实这套簪子不止是有些来历,文某不愿出手也是因为这套簪子所附带的东西,若令千金今后有事相求,只需传信与我,我自会告知簪子前主人,换得一次出手相助。”

买一套簪子,得一位王妃的一次帮助,如果女儿入了对方的眼,这又是另一件事了。这剂猛药一出,张夫人险些压不住脸上的表情。

她惊疑不定:“这……文老板可否告知,这位是上京城中的哪一位?”

大盛建朝不过五年,目前所封的王爷可不多,细数不过五个数,还得剔除一些占着皇上长辈身份,但没有实权的王爷。

但是看文序如此笃定无论何事,只要传信与他,那位王妃都会出手相助,对方肯定不可能是个垂垂老矣,空有名头的王妃。

“这个,不便细说。”文序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个附带的承诺令千金用不上最好,若是真遇到需要用上的事,到时候自会知道。”

他脸上的笑意一如既往地温和浅淡,张夫人的心也定了下来,是啊,她就是想给女儿的接妆添些分量,可不是盼着女儿出事的。

“那便谢谢文老板割爱了,妾身感激不尽。”张夫人以茶代酒,敬了文序一杯。“过两日小女出嫁,还请文老板务必前来喝一杯喜酒。”

文序一一应下,眼看事情谈得差不多,他才叫来青石和冯淮,把装着那套簪子的匣子递给张夫人,瞧见青石手中的另一个木匣子,张夫人好奇道:“这是?”

“另一套簪子,虽然没什么来历,但是好在寓意不错。”文序打开匣子,把里面的三支金簪亮出来,“这是一位与夫君恩爱的女子所画,由夫君亲自为她打造的发簪。”

“那女子如今夫妻恩爱,也不缺吃喝银钱。便说不如把这三支簪子转出去,让下一个拥有的人也沾沾喜气,便托我带来江城,寻一处拍卖行给寄卖出去。”

虽然款式常见,但是金子打造的发簪题材不错,沉甸甸的看着也大气,制作的人又是姻缘美满的经历,文序一句“沾喜气”可算是戳到张夫人的心坎上了。

未来女婿的家室注定他不会过于平凡,如果能与女儿一直恩爱倒还好,怕的就是被外头的小妖精迷了眼,那自己女儿可就受委屈了。

“不如这套簪子也一并卖与我吧?”张夫人越看越觉得不错,金子好啊,以后出了什么事,还比别的东西值钱。

“这套簪子,我出五千两,这三支金簪,出一千五百两,文老板意下如何?”

文序沉吟片刻,道:“套簪八千两,金簪可一千五百两。”

他没记错的话,卢小姐要嫁的可是西南总督的嫡子,在父亲是江城巡抚,夫君是总督之子的情况下,卢小姐还有需要外人帮忙的事,那五千两未免少了点。

银子这么少,他很难帮对方办事啊。

显然张夫人也想到了这一层,连忙让婢女去取银票,带着些歉意道:“是少了些,就按文老板说的来。”

毕竟以后万一有事,还需要这位文老板去传信,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历,不仅能拿到这种东西,还能与东西的主人联系。

不多时,婢女取着银票过来了,文序接过后随手递给冯淮,与张夫人又闲谈几句,才提出告辞。

张夫人再三挽留,确认文序一定会来喝喜酒后,才满意地放人离开。

马车离开了卢府大门,向着吉祥酒楼走去,青石总算憋不住话,小声问了:“公子,今天您还被通判家的人为难,刚才那些话,巡抚夫人会信吗。”

“为什么不信?”文序反问,“杀鸡焉用牛刀,我出门在外行商,需要打交道的人那么多,总不可能才遇到一个小小的通判,我就得让‘那位王妃’出手吧?”

如果这样,岂不是大材小用?

冯淮赞同的声音也从车架外传进来,“少爷说的对,对于这些人来说,那个条件可不是轻易就舍得拿出来用的。”

或许对于普通商人来说,被通判盯上就已经是灭顶之灾,但是对于夫君当官,且官职比通判高的张夫人来说,如果文序仅仅因为一个通判的威胁就动用这个条件,那才叫浪费。

“而且就算张夫人不出现,也还有其他办法解决这件事,所以被通判为难也并不说明我受制于人。”文序无奈道。

办法千千万,但是独独没办法让‘那位王妃’的人出面解决。

所以他才会附上“簪子前主人帮一次忙”的条件,是为了增加套簪的分量,也是为了让张夫人不再怀疑簪子的来历。

以后卢小姐有事相求,他肯定会如约帮忙,再不济还能叫顾明野借他手底下的人用一用。

但是就像之前说的,父亲夫君都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卢小姐未必会遇到过于棘手的事,如果真的遇到了连父亲夫君都无法解决的事,那对于文序来说,这个忙倒也不难帮了。

青石不知道公子为何这么自信,在他看来这桩买卖就像画饼充饥一样,虚无缥缈,一戳就破,倒是赶车的冯淮听出了些东西。

大抵就是局中人与局外人的区别,青石觉得不可思议,是因为从头到尾都知道这套簪子的来历,对于其他人来说,文序就是个来历神秘的商人,不知有何机遇与贵人有了联系。

但是细数历代,像文序这种四处奔波的跑商,在因缘际会之下搭上外出的贵人,从而一飞冲天被人广为流传的事情并不少。

有先例在前,张夫人的身份又不低,自然不会觉得文序一个商人敢胡乱欺瞒她,再加上女儿确实需要一份很有重量的嫁妆,她不信是不可能的。

至于以后……冯淮也很期待。

也不知道他们这位王夫,有什么办法能解决江城巡抚、西南总督都解决不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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