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盛天帝刚驾崩没多久,作为亲儿子的明舒怎么也得守孝三个月,再加上筹备大典的时间,最后继位大典定在了六月中旬。
钦天监批好日子的时候,明舒感觉天都塌了,本着先逃再说,他正打算趁着没有举办继位,打算偷溜去凉州见楼清稚,结果前脚刚到码头,后脚就被顾明野带人把他拎回去了。
“皇叔!皇叔你就可怜可怜我的!再不回去见小稚,我真的会害相思病的!”明舒被一群人围着,索性死皮赖脸地跟着顾明野回王府,压根不管身后几位大臣震惊的目光。
“回什么回,从今天起,你家就在上京城里。”顾明野烦躁地捏了捏鼻梁,“你可真出息,我安排大臣辅佐你处理朝政,你两手一摊就偷溜。”
大臣们正等着出恭的准皇上回来,结果左等右等不见人影,让太监去恭房看看是不是皇上身体不适,结果恭房里空空如也。
吓得大臣们以为太子余孽潜进宫里,把准皇上给偷偷掳走了,立刻火急火燎地跑到枭王府求枭王去救人。
天知道顾明野正陪着夫郎看儿子咿咿呀呀,努力蹬着小腿乌龟爬,立刻就被这群大臣扰了清净。
“当初说好的配合你们,怎么临了临了,你们个个都清闲了,就我一个人,心上人见不着,还有处理不完的奏折?”
明舒都快绝望死了,皇叔每天在家陪夫郎逗儿子,没了太子的威胁,皇叔夫更加舒坦,整日连门都不出陪儿子,就连青石和墩墩都多了个玩伴。
“只有我!只有我有处理不完的奏折!没有夫郎陪!没有儿子玩!现在连见小稚一眼都成了奢望!”
“楼家是不是觉得当了皇帝就不能专一,背着我偷偷把小稚许给别人了?啊?皇叔你说啊!”
明舒崩溃得不行,一想到为了得到娶心上人的机会他才一头莽进来,结果功成无法身退,老丈人也出尔反尔不把儿子许给他,整个人都要哭了。
顾明野难得有了些心虚,他清咳一声,安抚这个准备撂挑子的大侄子:“楼大少爷还在上京城,他弟弟成亲怎么可能不叫他回去?”
明舒一想,好像也对,崩溃的心略微坚强了一点。
“这样吧,你老老实实在上京城等待继位大典,大舅舅那边我去帮你问问。”顾明野道,“说不定楼家迟迟没有答复,是因为辈分问题呢?你也知道这种书香门第的世家最看重规矩的。”
“什么辈分?我跟小稚成亲碍着谁的辈分了?”明舒一言不合又要崩溃,结果话刚说完,就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了垂眸喝茶的男人。
已知他亲爹和天临帝是亲兄弟,顾明野是天临帝的义弟,也相当于他爹的义弟,他的叔叔。
而这个叔叔娶了楼家唯一的外甥,也就是楼清稚的表哥。
所以他和楼清稚成亲后,到底是对方随着他叫顾明野夫夫皇叔、皇叔夫。还是他随楼清稚叫夫夫两表哥、表哥夫?
“皇叔,呜……”明舒彻底绷不住了,在大厅的椅子上摊软下去,整个人透着生无可恋的气息。
“你们生活美满,都没有什么烦心事,陪夫郎的陪夫郎,逗儿子的逗儿子,等儿子再大点,闲着没事还能回回外家,只有我一个人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看着明舒一个大男人哭成这副窝囊样,顾明野不由得反思自己是不是过分了点。
想来想去发现是有点过分,便叹了口气:“行了,回头我让你叔夫去问问,保证不让楼清稚背着你偷偷嫁给别人行了吧?”
明舒当即跳起来:“就这么说定了!皇叔你可不能食言,否则我就撂挑子了!到时候青石就得顶上,叔夫能骂死你!”
顾明野默默咽下了嘴里的话,觉得这侄子可能天生有点傻,有点像夫郎说的那个……恋爱脑?
算了,他只说了不让楼清稚背着对方偷偷嫁人,没答应一定能让楼清稚嫁给明舒。如果楼家执意不许,那就让大侄子明明白白看着对方嫁人得了。
明舒丝毫不知道皇叔的想法,心满意足出了王府大门。
看着大臣们把他带回皇宫,顾明野翻了个白眼,回主院找夫郎去了。
文序正坐在毛毯的另一头侧躺着,手里拎着个布老虎晃悠,毛毯另一头,趴在毯子上的小青团,正双手晃悠,肚皮着地,学着旁边的墩墩,一个劲蹬自己的小胖腿,企图靠近爹爹一点点。
文序正想哄着儿子爬一下,身边就降下一道阴影,他头也不抬道:“回来了?人找着了?”
顾明野坐下,伸手将夫郎搂在怀里,颇为无奈道:“嗯,在码头,差点让他登上去凉州的船。”
“嗯?”文序眉头微挑,“居然能在暗卫盯着的情况下溜出皇宫,可见他是真的归心似箭。”
顾明野也哭笑不得:“要不是暗卫发现得及时,早一步找到他,紧接着通知我,还真就让他成功回去了。”
“怎么说也是被忽悠着上了这个位置的。”文序摸了摸下巴,“等明天让青石去问问表哥,看大舅舅那边是什么意思吧。”
书篓还没来得及放,一回家就跑过来的小少年疑惑开口:“公子,你要我问楼家大少爷什么?”
“听讲学回来了?”文序朝他招了招手,“表哥说的内容你都听懂了吗?”
青石放下书篓,先掏出刚买的零嘴递给墩墩,又把趴累的小青团翻了回来,紧接着乖乖坐在地毯上给公子摸头,“有些懂,有些不太懂,反正我不考科举,学问不用那么精通。”
今天他就是陪着仝毅去的,要不然仝毅进不了楼大少爷讲学的课室,还得拉着青石去刷脸。
前段时间青石一心监督自家公子恢复身体,和帮公子带带小少爷的日常里,压根忘了跟楼大少爷说自己同窗想走后门听讲学的事,所以青石也只能跟着对方去刷脸了。
还因为公子的关系,他和仝毅进了课室后,楼大少爷让人加了两张书桌在最前面,让他们就近听讲学。
“对了公子,楼大少爷说今晚来王府吃晚膳。”
“那正好!”文序眼睛一亮,“你先去放书篓,顺便跟和伯说一声,表哥今晚过来,也免得你帮我传话了。”
自从腹部伤口不影响活动后,文序每天就是锻炼锻炼身体,然后跑过来玩孩子,他也是头一次知道小孩子这么好玩。
以至于黄五说饮香楼开了分店的事,他都让对方直接跟冯淮对接账册,自己一概不理。
如今明舒的事肯定得帮对方问问,但是能不出门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有了孩子后,文序对于拥有亲情的渴望淡了不少,这段时间在王府里逗逗孩子,馋一馋墩墩,日子过得极为舒适。
恍惚间才发现其实他该有的都有了,余生不再是不死不灭的未知,而是一个有具体年限的词语。
他也不必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而忙忙碌碌,去接触一个又一个脾性未知的陌生人,可以放慢脚步,和身边的人迎接一件又一件生活中的琐事。
不得不说,当发现自己魂魄不稳,不能像其他旅人一样有盼头时,他是绝望的。
可是当发现自己同样不属于那个怪异的平行食空,并且有回归原本世界的那一天时,他又是很兴奋的。
看着躺在羊毛毯上咿咿呀呀的小青团,文序眼中划过一抹柔软,如今他只需要享受原本属于自己的余生就好了。
到了用晚膳的时间,楼大少爷正想着一会饭后去逗一逗小外甥,就听到自家表弟替明舒问的问题。
他思索片刻,坦言道:“父母亲尚在,小稚的婚事也不该我做主和过问,不过出发来上京城时,父亲曾让我带几句话来,在适当的时间告诉你们。”
这个适当的时间是什么时候,楼家大爷也没有明说,不过如今文序问起来了,楼清钧觉得应该就是这个时候了。
“父亲说他认真考虑过了,如若明家子执意求娶,其一便要以正妻之礼聘娶小稚,且后宫只小稚一人。”
“其二便是无论以后如何,楼家人依旧不会插手朝政,在朝为官,同样也不会因为明家子遇到问题,便出面帮扶。”
“其三便是,迎娶小稚之前,让明家子先写下放妻书,以后二人若再无今日情分,或者明家子毁约纳妃,就让小稚平平安安回到楼家。”
在这个时代,但凡一个有点身份地位的人,娶正妻都不会是为了儿女私情,娶妻娶的是对方的家势,是这个人能给自己带来的助力。
或是娘家有权有势,腰缠万贯,又或是女子能执掌中馈,管理后院。
是能替夫君广纳良妾,开枝散叶;又或者是替夫君在双亲前面尽孝,替夫君打理好人情往来等等。
而楼大舅舅这三条要求,直接斩断了种种可能,如果明舒要娶楼清稚,就只能娶他这个人,连他是楼家人都不能轻易提起,否则楼家可以不认。
可以说既苛刻,又真的是为了小儿子着想。
文序甚至觉得,如果求娶对象不是明舒这个准皇上,或许普通人并不需要面对这三条要求。
毕竟以楼家的能力,完全可以在发现儿婿有利用或者不轨之心的时候,直接上门把楼清稚接回家。
可偏偏明舒是皇家人,即将继任的君王,哪怕他再无能,当他无情的时候,也有办法让楼清稚消失在后宫里,而楼家人无法入宫。
文序叹了一口气,觉得明舒有得烦恼了,顾明野则直接让人去恭亲王府,把明舒叫来自己做决定。
得知楼家大舅考虑过后决定,只要自己能接受几条要求,就能抱得美人归的时候,明舒饭都来不及吃,当即翻身上马往枭王府赶去——其实两座王府隔得也不远,两条街的距离罢了。
以至于明舒兴冲冲赶到的时候,枭王府的晚膳才吃了一半不到。
顾明野简直没眼看他,文序笑着摇头:“没吃饭吧?先坐下一起吃吧,吃完再跟你说。”
明舒哪里吃得下饭?恨不得立马知道条件是什么,然后马上去筹备,最好封后大典能和继位大典一起办。
可是他看了眼面色不渝的皇叔,又看了眼放下筷子等待的未来大舅哥,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入座,拿着筷子吃了起来,一顿饭他吃得食不知味,囫囵吞下就结束了。
等饭饱茶歇后,文序把楼大舅舅提出的三点要求说了出来,末了让他认真考虑再决定。
明舒仔细听完后陷入了沉默,一向万事不萦于心的人难得脸色沉重。
看到他这副模样,文序暗道一声果然,楼大少爷垂眸掩住一闪而过的失望,只有顾明野端起茶盏,慢悠悠等着结果。
明舒思索良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我有一个问题……说出来你们别笑我。”
顾明野淡淡开口:“先说。”
“那个,放妻书怎么写?”明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没学过怎么写这个啊。”
“还有就是,我写了之后,能不能让皇叔夫保管?我怕日后小稚跟我闹脾气,拿着放妻书当通行令,自己偷摸出宫,跑回凉州去了。”
楼大少爷愕然,文序努力抿起嘴角,到底还是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明舒立刻炸了:“皇叔夫!说好不笑我的!”
顾明野瞥了他一眼,眼中笑意盎然:“谁跟你说好了?”
明舒:“……”好像是这样。
完了,丢脸丢到大舅哥面前了,不知道饱读诗书的大舅哥会不会觉得他没文化,可是他写过不少文章,独独没写过也没见过放妻书啊!
就在他继续抓狂之际,楼大少爷开口了:“如果你答应这三条要求,到时候我拟一份放妻书给你抄吧。”
最大的问题迎刃而解,明舒喜上眉梢:“那感情好!多谢大哥!”
楼清钧:“……倒也不必叫得这么早。”
明舒笑嘻嘻道:“不早不早,赶早不赶晚。”
反正也是迟早的事。
看到明舒有了决断,文序也不再打听后面的事,反正有顾明野和楼清钧在,总不会出什么乱子。
等到六月份的时候,小青团已经会翻身了,小胳膊小腿也逐渐有力,偶尔也能蹬腿爬一下,据说再等两个月,小家伙会爬的时候,才是最闹腾的时候。
不过有接生嬷嬷和老管家,文序一点也不担心。
继位大典举办的时候,上京城到处张灯结彩,上位者更迭没有牵连到底下的人,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更何况新皇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减免农税,商税也减了一部分,还要派人教民间的大夫,如何安全给女子哥儿接生,据说能减少难产的几率!
这在缺乏劳动力的时代,是多么值得庆贺的事情!
所以哪怕继位大典结束了三天,街上也是喜气洋洋一片。
至于前头那位没做出政绩的太子?百姓们并不关心。
哪怕得知他被贬为庶人,永远被关在宗人府里,也没有一丝诧异,毕竟新皇没要了他的命,足以证明这位当权者是个仁慈的君主。
饮香楼,文序正在雅间等人,这间专属于他的房间里,已经摆上了一张很大的罗汉榻,桌椅全都被搬空,只留下铺满地板的羊毛毯,此时墩墩正坐在地毯上,去撩拨躺在榻上的小青团。
黄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老板,文姑娘来了。”
“带她进来吧。”
房门打开,穿着一身素色的女子提着裙摆走了进来,然后就停在了门口。
看着铺满的地毯,文思敏忘了出发前,梁夫人叮嘱她收敛脾气的话,无语道:“毯子铺这么满,让人怎么下脚啊?”
“那你脱了鞋子呗。”文序动也不动,“这房间里除了我就是小孩,还怕被人看到?”
文思敏斜眼看向靠窗看书的青石,忍了忍还是脱了鞋子进屋,反正文序说是小孩,那她就当对方是小孩。
看到她小心翼翼绕过榻边的墩墩,在另一侧坐下,文序顺手给她倒了杯花茶:“不是帮你弄好户籍了吗?还呆在上京城干嘛?打算给文蕴杰养老?”
“谁帮他养老?”文思敏脸上的嫌弃一览无余,“我就是想看看明烨的下场。”
“现在呢?”
“知道他终身不能踏出宗人府,我就心满意足了。”文思敏眉头松开,“跟他厮混的那个男人有没有一起被抓?”
想起被流放三千里去挖矿的镇国将军府一家,文序擦了擦鼻尖:“抓了,作为太子同党,被流放了。”
“只是流放?”文思敏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我还以为明烨杀不了,这个跟他厮混的应该会被满门抄斩。”
“算了,反正都被流放了,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
文序胡乱应了两下:“嗯嗯。”
到底还是有过攻打婆罗国的功劳,顾明野的人又不可能出来领功劳,而且这次只是李长擎参与逼宫,镇国将军对此一无所知,只能让顶着这个功劳的镇国将军留一条命了。
否则拼命立功,到头来儿子犯事,一家老小都得跟着被砍头,武将难免心里不舒服。
而且明舒新皇上位,也需要拉拢一下武将那边,毕竟顾明野不可能永远帮他镇着大盛的江山。
所以镇国将军一家杖责一百后,就立刻被流放了,据说镇国将军夫人带着伤,可能撑不到下一个城镇。
就是不知道镇国将军能撑多久,否则他前脚一死,李长擎后脚就得去陪他。
文序忽然想起什么,从小炕桌底下拿出一沓银票:“喏,给你的安家费,以后你就找个喜欢的地方,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这是抄镇国将军府的时候,从库房里搬出来的,文序让明舒拿了五万两银票过来,又从太子府里拿了一千两金票,算是替那两个狗男男补偿文思敏的。
无论是出嫁前还是出嫁后,都没有经手这么多银票的文思敏睁大了双眼:“这么多?”
就连她出嫁的时候,太子府给的聘礼也是物件居多,金银倒没多少,她的嫁妆里,也只有一万两的压箱银子而已。
“而已?”文序哼了一声,“我出嫁的时候,文蕴杰抠抠搜搜只给了五百两,结果第二天出门的时候,还被伺候你娘的嬷嬷偷走了。”
文思敏脸一红,抢过他手里的银票,直接数出五张递给他:“还你还你,文蕴杰给你的嫁妆。”
说完她把剩下的银票卷好,美滋滋道:“我娘不是你亲娘,她拿自己的嫁妆补贴文府,你就别要求她也给你出嫁妆了。”
“反正你外家是楼家,他们对你这么好,想必也不会少了你的钱花。”
她和她娘两个女子,再带上绿柳和她娘亲的侍女,一大家子都是女人,在找到赚钱的活计前,手里没点银子可不成。
文序“啧”了一声:“你倒是会算账,想好去哪里定居了吗?”
“去中州吧,在鱼米之乡生活,总能舒坦些。”文思敏撑着下巴道,“我娘说去凌城,她有一手做点心的手艺,开个点心铺子挺好。”
“嗯。”文序犹豫了一会,终究还是觉得好人做到底,“要是有人欺负你们,就去江城卢知府的府邸,找知府夫人帮个忙。”
原本只是想来告个别,没想到还有这种收获,文思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在那边还有人脉呢?”
文序含糊道:“生意上有些来往,你就说是我故人,求对方帮一两次的面子还是有的。”
如果直接说是他同父异母的继妹,指不定张夫人怎么为他抱不平,所以文序还是提前打了预防针:“记得别暴露你的身份。”
文思敏比他还慎重:“知道知道,否则我一个已经出嫁,夫家却被关宗人府的前太子妃,指不定就被牵连了。”
一般来说,无论太子成败与否,太子妃都得跟着一起承担后果,这次是文序不计前嫌,愿意顺手帮她一把,提前弄来和离圣旨,她才能顺利脱身。
否则换了个人,指不定她早早和离,也会被抓回来,跟着太子一起下大牢。
哦,还有她那个窝里横的爹,也不会只是革职,但是没被抄家。不过没了她娘主持,估计文府的账面也撑不了多久。
该交代的已经交代完了,实在不太熟的两人又安静了下来,文序抬起手指,任由小青团握住,文思敏则出神的看着小青团,张着没牙的小嘴咿咿呀呀笑着。
半晌后,在青石手中的书又翻过一页时,室内响起了文思敏的呢喃声:“如果当初他愿意跟我同房,或许我也不会有找你的决心。”
“如果他喜欢男子,当初放我离开,我也不至于那么恨他。”
恨到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对付他,自己却一句话,一个消息都不说。
曾经也是满怀期盼的少女,拥有全天下女子哥儿最羡慕的身份后,却过上了守寡的生活。
不,还不如守寡。
守寡的人起码能自由使用家里的东西,她却不行,库房的钥匙、账册,从未经手,除了吃喝在太子府之外,自己的花用都得从嫁妆里出,跟她娘用嫁妆补贴文府有什么区别?
对于她的遭遇,文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对方眼界浅了一点,从小局限在后院那一亩三分地,觉得嫁得好,未来就一定好。
“以后擦亮眼睛,找个对你好的,或者本来就很好的人。”
听了他的话,文思敏眼中浮现一抹憧憬,却没顺着他的话接茬,反而好奇地问出另一个问题:“明明你在经商方面很有才能,不仅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还能跟知府夫人搭上关系,为什么你却不愿意把生意做大呢?”
“明明楼家也经商,枭王殿下也不会阻碍你啊。”
要是她有文序这个头脑,早就把生意做遍大盛了,偏偏对方只在上京城开了一间饮香楼,然后就弄什么卖配方赚快钱,条件仅仅只是不让别人在他选定的地盘,开同样的奶茶店而已。
上辈子疲于奔命,已经做够商人的文序:“……”
“你懂什么,银子够用就行,为了银子让自己这么累,我才不干。”
一开始经商,仅仅只是他以为顾明野没钱,为了他们能在边城过得好一点。
后来是发现顾明野的手段不像一个毫无反击之力的王爷,察觉到对方可能会参与到皇位更迭的斗争中,为了给全家人留一条退路,他才跑去了良国。
否则他连良国都不想去,舟车劳顿跑那么远干嘛,呆在王府里吃喝玩乐不香吗?
不得不说,从养胎到坐月子这段时间,文序体会到了顾明野非必要不出门的快乐,宅着真的很清闲。
对于他的想法,文思敏不理解,也懒得理解,她今天来就是跟文序告别的,聊了一会后,她就告辞离开了。
自此一别,如非意外,她跟文序应该再也见不着了。
马车离开饮香楼的时候,她撩开帘子往后看了一眼,想着她还是讨厌文序的好运气,想着自己终于脱离苦海,想着能跟娘一起,带着忠心的侍女离开上京城。
脑海里纷扰的思绪最终归于一句话:她也要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
一如当初文序义无反顾随着枭王前往边城,一如当初她娘撕破脸皮与文蕴杰和离,一如当初她踏进枭王府的大门,去见那个讨厌的哥哥。
偏偏是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给了她开启新生活的机会。
不知怎么的,文思敏又想到了年前的那一天,文序在暖阁里递给她的那一半烤红薯。
她以后的生活,应该也可以这么甜吧?
文思敏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带着对未来的期盼,眼含笑意放下了窗帘。
今天的天气真好,天真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