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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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位大典后,紧接着就是声势浩大的封后大典,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皇上不爱红颜爱蓝颜,娶了一位不知来处的齐君。

据说这位齐君与枭王府的关系十分亲密,出嫁前一直住在枭王府里,出门当天,枭王夫还请动了自己的表哥,楼家大少爷楼清钧背对方出门。

只这一个举动,文官便咽下了反对的声音,楼家都认同的齐君,想必品性是极好的,家世什么的反而不太重要了。

武将一开始还挺安分,可是封后两年后,心思忍不住活络起来。

每天都暗地里琢磨着,皇上还年轻,后宫也空虚,都已经封后两年了,倒是可以开始选秀了。

他们也能趁此机会送家族里的女子哥儿入宫,指不定二十年后还能捞个国舅爷当当。

谁知刚动了个念头,还没怎么施压呢,就被皇上甩了脸子。

武将们倒是想拿乔呛声,可是次日,鲜少上朝的枭王殿下出现了,一双漆黑的眼睛里,满是化不开的冷意,笑着问谁想插手皇上的后宫,妄图通过后宫左右前朝。

这句话一出,武将们才惊觉,掌握了大盛大半兵权的枭王殿下,可是站在皇上那边的!

另外掌握兵权的,就是那位据说儿媳是枭王夫义妹的西南总督,跟枭王府也是拐着弯的亲戚。

自此,武将也紧跟文臣的步伐,不敢再提充盈后宫一事。

御花园里,年轻气盛的皇上正逗着自己闷闷不乐的齐君。

“你是不知道,皇叔往哪儿一站,那些武将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再等等,等选出来的人把手上的活理顺了,到时候我就带你回凉州玩一玩。”

楼清稚泄气地趴在石桌上,指尖点着薄可透光的骨瓷茶盏,生无可恋道:“皇宫怎么这么无聊,想出去逛个街都难!”

以前在家里,起码还能出门去听个曲儿,去布庄选两块布,或者去银楼挑几样新出的小饰品,甚至还能去酒楼吃点时兴的菜品。

结果进了宫之后,听曲儿只能等官乐坊排好曲目进宫表演,连个唠嗑的人都没有,衣服饰品都有绣珍坊那边做好送来给他挑,吃的大多是炖菜,炒菜不容易吃到,每次吃之前都得经过好几道的试吃,跟吃别人剩下的一样。

最主要的是皇宫虽大,但是大部分宫殿没人住,所以平时都是关着的,只有初一十五的时候会有宫人进去打扫。

御花园就那么点大,据说为了保持这里的花常年盛开,挑的都是些四季常开的品种,每天都有专门的人伺候。

明舒知道他委屈,也不敢触他霉头,只道:“要不明天我让人偷摸带你去枭王府,找叔夫玩吧?”

一听到枭王府,楼清稚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曜儿已经会走路了,前阵子我去找表哥,表哥说打算跟表哥夫回良国看一看。”

至于看什么,当然是看顾明野那个三天两头写信,嚷嚷着自己要劳累死了的不成器的堂弟呗。

最近顾明野已经开始慢慢培养忠于明舒的新科进士,打算从里面挑出几个对兵法有研究的人来接手兵权。

只不过为了确保在武将面前,明舒能有绝对的掌控权,他放权有些慢而已。

其实当初在凉州第一次见文序的那次,明舒就知道自家皇叔以前的身份不太简单,但是直到前不久才从文序口中无意得知,大盛的一字并肩王居然是良国的君王。

说实话,那天在枭王府吃晚饭,明舒都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什么天命所归的天子,一旦杀了就会影响国运那种,否则皇叔怎么会让他继位成功。

好在他在大臣的辅佐下执政近两年,没有一秃噜问出来,否则他怀疑那天会被皇叔赶出王府的大门。

明舒想了想,十分不舍道:“要不我跟皇叔夫说一下,带着你一起出发,反正他们回良国会经过凉州,正好你回家呆一段时间?”

“唉……”楼清稚摇了摇头,觉得自家男人真是傻兮兮的,“这次出门要带曜儿,青石和墩墩也跟着一起,你猜表哥夫心情如何?”

亲儿子还没满一岁,就为了跟夫郎过二人世界,不惜让小孩自己睡的人,这次出门不仅要带上一大群人,还要再加他一个电灯泡,疯了吧?

其他人不是家人就是下属,表哥夫肯定不会当着表哥的面发作,但是楼清稚敢保证,他前脚让表哥同意带他一程,后脚自家男人就得批奏折批到年后为止。

从夫郎的话里想到这个可能,明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算了,还是留在宫里陪你吧。”楼清稚嘟囔道,“你早点安排好,早点带我回家过年。”

出嫁两年了都没能回家,为了让他过年能有亲近的人聊天,表哥也两年没回楼家走亲戚,所以对于今年能回家,楼清稚可是做足了准备,一点意外都不准出的。

看到夫郎这么体贴,明舒感动得不行,当即开口许诺:“我明天就让几位爱卿抓紧熟悉事务,争取年前早点到凉州!”

然而等到年前,事情处理得差不多的时候,楼清稚悲催的发现,自己怀孕了。

御医特意叮嘱胎儿月份尚浅,要多卧床休息,少劳累。

楼清稚看着自己收拾好的行李,哇地一声哭出来,明舒瞬间麻爪了,也顾不上合不合规矩,忙不迭地派人去楼家,请岳父岳母大舅哥来宫里过年。

直到除夕前一天,看到父母哥哥的楼清稚才开心了起来,不过当天晚上没看到文序的身影,他又疑惑起来:“表哥他们呢?是等到除夕宫宴才来吗?”

按理说父母过来,作为外甥的表哥也会过来打个招呼才对,怎么等了一天也没听到对方入宫的消息?

明舒亲自给他端来养身的炖汤,讨好道:“这个时候,皇叔夫一家应该已经到良国了。一个半月前他们就出发了,冬季汛期走水路的话,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楼清稚:“!!!”

自从他成亲后,逢年过节吃饭,餐桌上他的家人就没超过五个,没想到今年父母哥哥来了,表哥却走了。

谁都能自由出门,就他不行,孕期情绪波动大的楼清稚当晚哭哭唧唧到了半夜,紧接着第二天就开始孕吐,并且一直持续到了三月后。

当初文序怀孕时没受的罪,楼清稚这次都受了。

被孕夫的孕期反应折腾得胆战心惊的皇上没敢说什么重话,一转头,前朝的那些打算趁齐君怀孕,想往后宫塞人的臣子可就遭殃了。

另一边,跟着顾明野踏入良国边城的文序,看着大排长龙的卤味店,惊讶地眨了眨眼,怎么也没想到当初作为后路开的一家小店,居然能开成一栋酒楼。

“公子,要去看看吗?”

文序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了,让冯淮去一趟,对对账,再问一问情况就行了。”

“等你捋顺大盛那边的奶茶店,再过来接手这边的账册。”

已经长成青年的青石点了点头,抬手拎住弟弟的后衣领:“别好奇,回头你放假再带你来。”

“骗人!”墩墩不服气道,“我放假才一个月,这次要不是叔夫请假,我都来不了良国!”

对于文序带着青石离开大半年,跑到良国开店,回去还遭遇刺杀一事,墩墩耿耿于怀,这么多年都记着。

也就是有了孩子,文序也不想东奔西跑,整日呆在上京城,他没机会跟着来而已,否则他早就想来看看,让叔夫不远千里跑过来开的店到底有多好了。

青石顺势改口:“等你考上秀才的时候再来,权当带你出门游学了。”

当年公子就是用游学这个理由帮他请假,带他一起来良国开店铺的。

可惜墩墩已经不是四岁小孩了,今年六岁的他觉得哥哥肯定在哄自己,便转头去找叔夫要个承诺:“叔夫!”

隔三差五就给兄弟俩断官司的文序十分有经验,“这样吧,等你叔叔那边办完事,就让青石带你去店铺看一看,可以吗?”

明年才能开始考童生试的墩墩想了一会,觉得按叔夫的提议,好像不用等很久,便十分满意地缩回了马车里,不再往下窜。

顾明野单手拢着趴在身上的儿子,好笑地摇摇头,不出三天,墩墩这个小屁孩肯定就忘了这件事,指不定等离开良国才想起来。

马车缓慢离开边城,一行人又登上了船,往良国的皇城而去。

这次回来,顾明野主要是想给夫郎和儿子上宗室的身份玉碟,再一个就是昭告天下他有齐君与后代了,把大臣们蠢蠢欲动的心思给压下去。

反正无论如何,这次回来,他依旧没打算亲身上阵处理朝政,毕竟顾安年嚷嚷那么久,事情还是干得挺好的。

所以到了皇城,把夫郎孩子安置在一处早就收拾好的宅子里,顾明野洗了个澡,带着乌榆和冯淮了回皇宫。

来到新的地方,墩墩有些怕生,依旧拉着青石陪他午睡,文序也带着小青团洗了个热水澡,睡眼惺忪地爬上了柔软的床。

就在午睡的短短一个时辰里,宫里连下三道圣旨,把文武百官炸了个底朝天。

“皇上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本官都担心佐政王早已暗下杀手,企图窃取江山了!”

“皇上下旨要封后和立储君,据说封的是一位哥儿,各位同僚可知这位齐君是哪家的?”

“皇上要开宗祠给齐君和太子上玉碟?皇上什么时候娶亲了?居然还有后代了?”

“怪不得皇上不理朝政,原来是在外面有了蓝颜知己,乐不思蜀了!”

“不行,本官一定要请求齐君劝劝皇上,身为一国之君,怎可大权旁落,不坐镇朝堂?”

不管文武百官是何想法,他们的愿望都注定落空了。因为他们的皇上,压根就不让他们见齐君与储君!

还美其名曰:齐君舟车劳顿,需要修养身体,众爱卿有何要事,上奏折即可。

话是说得漂亮,但是自家君主是什么?他不想让你见,你就见不着,他想干的事,就没人能拦得了。

是以短短三天,开了宗祠上玉碟,封后圣旨下了,储君也立了,满朝文武除了知道齐君姓文名序,储君大名顾齐曜之外,连父子两高矮胖瘦,年龄几何都不知道。

所有人中,最开心的当属晟老王爷了,皇上回来了,还解决了人生大事,甚至买一送一带了个储君回来!

后宫有主,皇室有后这两个消息,能让他高兴到年后!

其次便是顾安年,美滋滋想着堂兄成家有后,下一步就应该专注宏图大业了。他也可以顺理成章把政务甩回去,去开启自己的商业版图了!

其他臣子倒是有些心思活络的,想着后宫有主,君主有后,又正当壮年,是不是应该开始选秀,充盈后宫了?

毕竟别的国家,皇帝上位最迟三年内也该开始选秀了,偏偏他们良国不是。

当年皇上年幼继位,有几个老不死的大臣想送自家孙女入宫,来达成外戚干政的目的,结果被皇上联合晟老王爷,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满门抄斩了。

紧接着皇上就跑到军中去了,满朝文武只闻捷报不见皇上其人,谁都知道良国皇上是个少年将军,可是这位桀骜的皇上收整兵权后,就班师回朝开始清算不安分的大臣。

这一算就算了一年,然后在年满十六之际,把政务扔给晟老王爷的孙子,给十五岁的少年封了个佐政王,自己带人云游天下去了。

如今这位好不容易回来,还自己挑了个齐君,倒免了大臣们的纷争,反而开始琢磨起选秀的事情来。

然后在宅子里烤火的文序,就听到了自家男人借机发难,直接把那些倚老卖老的老大臣撸下来的消息。

“这些老东西,主子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守在旁边的梁峰小声跟文序说八卦,“当年主子年幼,后来也是在军中练出了铁血手腕,才打压了这些人的气焰。”

“只不过当时他们还有用,主子才没有一锅端了,如今主子离开前擢升的新科进士都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这些老家伙老老实实缩着,还能给他们留个体面,结果一个两个迫不及待跳出来,不是明摆着让主子削么。”

顾明野虽然跑去了大盛,可不代表他真的不清楚良国的消息,否则孙子是处理朝政的佐政王,自己又是皇室旁支的晟老王爷,怎么会一直没有取而代之的想法?

真当他是十分坚定的保皇党吗?不过是人老成精,十分清楚顾明野的本事罢了。

自己老老实实奉命行事,还能享受宗亲王爷的殊荣,要是真被其他人撺掇去坐什么皇位,第一个被连根拔起的就是晟王府,所以晟老王爷清醒着呢。

只要顾明野下令,他能把顾安年一辈子摁在佐政王这个位置上,让自家孙子给的顾明野卖力,换取晟王府长久的荣宠。

文序听完十分感慨,并觉得晟老王爷十分识时务。

在明知不可为的情况下,干脆就老老实实听对方的话,反正该享受的荣耀一样不落,总比谋事不成连个血脉都留不下来。

不过顾明野敢当甩手掌柜,也是因为顾安年真的志不在此,一心想去经商,据说对方从父亲战死后,就不想当个武将了。

可是他又嫌文臣心思重,不想跟这种人做同僚,所以在某一次看到商人给自家祖父送了许多贺寿的珍宝后,他可耻的心动了。

“他确实不适合经商。”文序同情道。

当初楼二舅可是跟他吐槽过顾安年的,想法过于天真与理想化,这种人一旦进了商道,会被人吃得连渣都不剩。

所以文序想了想,觉得顾安年应该是个天生的社畜,文不成武不就,就适合帮他堂哥顾明野打工,按部就班处理朝政。

许是怕他无聊,梁峰跟他说了很多八卦,不是哪家的大人包养了妓子,就是某位大人房事癖好过于猎奇,主母和小妾受不了,一起结伴私奔的。

这一说就说到了晚上。

顾明野从宫里回来的时候,青石已经带着墩墩去睡了,小青团也被裹成粽子,躺在小床上睡得喷香。

文序穿着一身浅色的亵衣,坐在桌边擦头发——即使回来这么久,他还是没学会怎么把一头长发擦干。

“怎么不让下人来弄?”

“你回来?”文序看了一眼正在拖外衣的男人,无奈道,“房间里有人,儿子睡不着。”

“早该让他自己睡一间。”眼看夫郎都快擦出火气了,顾明野笑着接过那方布巾:“躺到榻上,我给你擦。”

“他还小,自己睡我不放心。”文序眼睛一亮,手脚麻利地躺到贵妃榻上,“我以为你得过几天才能回来。”

顾明野搬来熏笼,将夫郎乌黑的长发铺上去,淡声道:“处理几个蠹虫,哪里用得了那么久。”

文序拉过被子盖住,抬眼看向沉静的男人:“我和儿子真的不用露面?”

“不用,如果你想的话,我就去安排。”

“我倒是不想露面,但是总感觉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的。”

“我们拜过天地,你上了皇室玉碟,封后和立储君的圣旨也已昭告天下,如何是名不正言不顺?”

“也是。”

熏笼里用了上好的木质香料,被星火点燃后热意蒸腾,带着香味丝丝缕缕缠绕在发丝上,文序闻着闻着,精神逐渐放松下来。

顾明野专心给夫郎擦拭头发,铺开的发丝被带着茧子的手指一点点揉捻散开,水气在熏笼的热意下逐渐蒸发。

忽而,躺在榻上青年轻声道:“顾明野,你还欠我一杯合卺酒。”

男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今晚喝?”

“今晚。”

身边的人来了又去,房门再次开合时,榻边的矮桌上已经放了一个雕龙画凤的金制酒壶,还有一个造型奇特,有左右两处盛酒杯子的器具。

文序坐了起来,“这是什么?”

“合卺杯。”顾明野执壶倒酒,从左边的杯子倒进去,右边也出现了等量的酒液。

文序看得稀奇,“这两个杯子中间是联通的?这要怎么喝啊?”

这个合卺杯并不大,双手就能握住,总不能两个人脸贴脸去喝吧?

顾明野倒完酒,将夫郎抱起横放在腿上,轻笑道:“交腕可饮。”

“文序,做我夫郎可好?”

大概是男人眼中少有的认真,也可能是男人从未便过的自称,在熏笼淡雅的幽香中,在摇曳的烛火里,文序轻轻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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