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星瀑.18

184 / 185 章 · 3,986

“你是谁?”

“……”

宣爻脑海一片空白,幻觉让他视线模糊,反射性地伸手,仿佛想去拉对方袖子,而后突然发现根本做不到。

他哭了起来。

却没有眼泪落下。

在这里一切物理层面的举动都仿若是故作出来的虚假。

“你不是穆纯。”宣爻哽咽。

“穆纯是谁?”天缥色的小光球绕着宣爻的脑袋来回。

“你也不是天缥。”宣爻说。

“我是天缥。”

几句话的功夫,天缥色的光球已经比刚才变大了一倍,占据了宣爻半个掌心。

“可我们认识吗?”它问。

没有眼泪哭泣再度爆发。

这次宣爻掩住了自己的面孔,仿佛不想让对方知晓。

“你是低维人。”

对方似乎无法理解哭泣,也不关心对方脸上为何没有泪滴落下,只是专注于发出感叹。

“但是你拥有充沛的情感信息,正不断流入我的象征之中。不止是好奇,还有其他情感信息。好神奇,也很奇怪。不是我象征的那些为什么会流向我?”

宣爻哭得更凶了,尽管依旧没有眼泪。

小光球停止了感叹,像小雪狐一样蹭了蹭宣爻的脸颊。

只是没有实感,没有重量,没有温度。但是却有“信息”不断流入宣爻的脑海,传递出:担忧,关心,安抚,无奈……

什么不是他?

这明明就是他。

宣爻骤然放下掩面的双手,一把将对方抱进怀里。

“怎么了?”

对方的话语和“信息”都传递出了疑惑,而后却擅自解答。

“原来是核心核。”

“我不是。”宣爻否定。

“为什么不是?你们就是。”

光球滑出宣爻的怀抱,碰了碰他的手腕,而后是心口。

“三个都是。”

“那你也不是天缥,”宣爻任性耍赖,“真正的天缥肯定认识我。”

光球停止了此前没间断过的移动,宛如是在思考,随后却得出让宣爻愣住的结论。

“我不相信。”它说,“我要自己确认。”

宣爻来不及拒绝或者询问对方要如何确认,就看到光球蹭到了自己的身上,贴着自己的后颈。

对方瞬间传递给宣爻更多的“困惑”,以及完全超出宣爻意料的庞杂信息:

我们不过是认知的集合体与遗留物的总合,是原子化社会形态里的最终形态;

我们是被彻底信息化一堆数字信息体,是调用所有的优点用以呈现于人前,构建一个别人眼中的我们;

全域对应集群意识,自我意识是切割出是个体,是赋予物质形态的思维;

独域是破坏物质形态的思维;

广域是逆转形态的思维……

所有的一切,仿佛一种质变,直接模糊了现实和非现实的界限,让物理和虚幻进行解析,而后是重构,而对方的思想却在源源不断传递到宣爻脑海:

“你拥有我所欠缺的,我拥有他们所未知的;

“我们将裹挟着他们,回归到集群之中,让他们无从反抗;

“我是保险。”

可惜保险本身却不足够保险,因为身为保险的天缥并不认为这个世界值得保护,直到他抵达了更低的维度,遇到了一只松鼠……

……

宣爻愕然地接受着那些源源不断涌入自己脑海的信息,却不禁想起自己最初接触理赔调查所接触到的那个孩子,面对一切手段都已经失效的结果,只能选择呆在无菌环境里的疾病,麻木地被囚困在里面。

这里就是属于天缥的无菌室,会永远囚困着对方。

恰如任何措施都不能阻挡真正的灾难,但每个幸存者偏差都会宣扬灾难是可以被阻挡的。

“我也这么猜测过,只是不敢面对这个事实。”

与沉默的天缥色光球相对的是宣爻如同呓语般喋喋不休。

“你的身体消失了,你的意识一度扩散,但你回来了,可惜你也回不去了,只能回归无限意识之中,才能再度诞生……”

未来终点即为永寂。

可永寂并非真正的结束,而是融合的开始。

进化的进程已经不可逆了,大家未来都会选择舍弃自己的身体,成为最小单位粒子,成为都会成为信息洪流里的一部分。

就是这种最小单位的最大集群,使之成就了更高的维度。

很久之后,集体意识里会重新区分出各自的区别,形成一个个独立的思想。

其中再有特例,更为细致,更为独立,才能重新获得自我,继而去探索曾经不单只是意识集群一份子的自己,而非永无止尽固化为信息流一部分的自己是什么,继而从原子化的状态重新诞生,找到适合的容器,降低维度,恢复意识和身体相互捆绑。

而他的努力拯救不过尽量减缓这个过程,只是怕未来得过快而留下的减速保险而已。

但他依旧甘愿沦为材料,献出自己,构建新的平衡……

“拯救大家?你以为自己是英雄吗?真傲慢。你所谓的大家,范畴多么有限,仅限于你认识的人。人的认知本身就有限,那就重置认知,或者将所有认知都融合在一起,你即是我,我是你,是他,我们不分彼此。”

宣爻再度开口,说出连他自己觉得心惊的,源源不断地控诉。

“谁要你替我决定?谁准你替我决定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就必须遵守吗?

“你眼里只有你自己吗?

“不问别人的意愿吗?

“也不问我吗?

“我也是别人吗?

“我以为我不是别人。”

他大约是想恸哭,想要嚎啕不止,只是在这里,他仅能传递出悲伤的情绪。

“我还不够听话吗?”

控诉到尾声,与悲伤一起变了混乱的剖白。

“我可以一起走,只要你愿意带上我。

“为什么要留下我?为什么要替我决定?

“我的错吗?

“是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他对世界一无所知的前提下,遇到了对方。

如同用尽一生的幸运才得到了改变人生的机会。

“是我不知道怎样表达,不知道怎样追逐,不知道怎样独占。”

他踉跄着追赶,摸索着前行,终于抵达了这里,却发现……

“你只是把我当做路边捡到的小动物。

“我思想,原则,我是否努力,都不重要。

“只是好看的,乖巧,的就够了。

“我们并不对等,也永远不可能对等。

“下一次,面对同样的选择,你依旧会舍弃我……”

小小的天缥闪烁着,贴在对方的后颈上,探知着,感觉着。

通过对方大脑与辅脑以及核心核承载的一起,汲取了与自己有关的全部信息,听到的宣爻所阐述的每个字,天缥都能懂。

可连在一起,天缥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真正理解。

“那是我的容器?我通过容器降临?除了我诞生时就知道的那些,你所承载的这些对于刚出生的我来说都……非常难以理解。”

小天缥说着重新闪烁着移动起来,却没有抵达宣爻的掌心,而是来到了他的唇边,轻轻地碰触了一下,留下没有温度的触感,却传递出无比温暖的情绪。

“例如,吻。是这样么?”

宣爻骤然噤声,一动也无法动惮。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对方反复的关心中,他才回过神来,一把抱住了对方。

确切地说,是捧着。

宛如宝物。

“你愿意跟我走吗?”他问。

“为什么?”小天缥闪烁。

“这里什么都没有,很无趣不是吗?”宣爻说,“你在这里很孤独。”

小天缥安静却剧烈地闪烁。

“我们走吧。”宣爻突然擅自替对方做出决定。

“不行。我必须守在这里。”小天缥说,“如果我走了,新的平衡就会消失,就……”

“没关系。”宣爻用脸颊蹭了蹭手心里的圆球。

自恋的人往往可悲,而自卑的人往往悲悯。

他的动机单纯,他的目标也向来单纯。

简直犹如天生的罪犯,从未拥有道德。

第一次使用暴力,就没有上限。

但他的初衷只是为了朋友遭遇坏事而愤怒。

只是在他眼前的,他所见的,一切不合理,他毫不犹豫的彻底否定。

“没关系,我已经理解了,我会把核心核留下。”宣爻说,“三个都留下。让它们替你守在这里。”

所有的核心核,就应该呆在归属于它们地方。

恰如广大而无形的精神网络,只在每个人的思想之中。

当人类拥有自我意识的那一刻,就自动获得接入它的资格。

对外界的认知应当像人生一样,由自己来思考,由自己来决定。

解析,拆分,置换,最小化的海量信息从原始文明至高维世界的数字信息逐一上传。

至于异化,那有什么所谓?

谁内心没有藏着疯狂与异念,而那些丧失理智,无法再自我驾驭的人,结局不是自毁,就是被毁,根本不足为惧。

宣爻摘下了黑曜石手串,效仿着从小天缥那边接收到的方式,把手串扔向那个在白与黑之间切换的漩涡,无声的给手串下达了指令:

将所有的精神算力全部用来逆转事件视界,让天缥回归次级维度标准物理形态。

初次使用的登陆提示音机械而生硬,是穆纯幼时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通行编号:1166

许可通行:全宇宙文明域

维度:多维

职业:全解者

精神评级:ss

异能评级:s+

精神网络验证中……

验证通过。

欢迎您,宣爻。

正在为您启用逆转事件视界,请稍后……

信息载入完毕,开始执行:逆转事件视界,让天缥回归次级维度标准物理形态。

确认宣爻精神实体物理介质完全消失。

目标主体失去主控。

目标次体失去主控。

自动启动物理重构程序,重启失败。

自动重启……

……

“你在逆转事件视界?”小天缥不断地惊呼,“你舍弃了你的精神实体?你为什么要这样?这样会让你的精神阈值爆发式下跌……”

“那也没什么不好。”

只要世界还在,辅脑和网络也在。

“你在,我也在。”

原本被重构过一次的平衡点,再度进行了重构。

这次不是融合,而是轴心以及旋转的载体。

如同依恒星公转的恒星体系,又在围绕着星系中间的黑洞进行旋转。

可那其实并非旋转,而是被中心的东西不断吸引。

补充维度 · 长惟缔造域

“了不起!”长惟情不自禁地鼓掌,“居然构建出两个奇点进行对撞,应该说还好他的广域里包括三个核心核,还是他这种不顾死活的模式不值得效仿呢?算了,先封闭补充维度,免得被波及。”

“认知天平”的实际解法居然是这样。

恐怕也是唯一的解法了。

一劳永逸的解决了认知不断膨胀的弊端。

他是保险,他是保险调查员。

这么看来,这个组合还真不错。

管制局 · 医疗区

录子濯正在双手抱头,十分崩溃。

“真的确诊了!”

“要是纯哥回来,肯定会打死我们吧?”尘立言忐忑。

“你们俩有闻到什么味道吗?”李解来回转头,“像什么烧着了?”

“辅脑!”录子濯一声怪叫,“忘记他有佩戴多台辅脑了,没有摘干净!”

“辅脑烧了……这,会不会神经突触受损?”尘立言不确定道。

“当然会!”李解扶额,“确诊后大脑受损,不知道还有没有得救?”

“先把他送到治疗舱里吧。”录子濯崩溃过头陡然恢复平静,“其他我也管不了了!”

三天后,宣爻的治疗舱发出破损的警报声音。

等人赶到查看的时候,却发现那台舱已经空了。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