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星瀑.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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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衡天平的修复已经结束,高低维之间不会再有冲突。

“他不止舍弃了容器和意识,还有他作为天缥的象征。

“天缥不止是成为材料,而是成为了高低维之间的新平衡点。

“你是全解者。是一种非常罕见的职业类型。

“你能剖析一切未知,等同于无所不知。是与创世者相反的,能够拆解任何东西的存在。”

宣爻麻木地望着不明方向,置若罔闻地听着录子濯的说明。

“三清”的那三朵莲花以及里面“流淌”的“信息流”在“黯星瀑”出现过后,突然不再清澈,而是变成了黑色。

录子濯问过宣爻很多次,他同样没有回答。

任何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确定得不到任何反馈之后,录子濯果断放弃,把人扔给韩归铄照顾。

“我让他难过的话就哭一下。结果他哭都不哭。”

没几天韩归铄就觉得力不从心,头疼地向尹晖抱怨。

“跟他说什么都没有反应,不吃不喝也不睡觉,就呆呆地站着或坐着。取决于我把他按到椅子上,还是把他搀起来站好。连走路都不会,全靠ai帮忙扛。纯哥留下的那只小白狗一样的狐狸ai也是完全不说话。这宣爻原本居然这样的类型?后来那个能正常跟人沟通,完全是依靠纯哥厚脸皮缠出来的?这我怎么可能有办法?我投降!我放弃!我完全没辙!”

“不是你的错。”尹晖只道,“不过全解者可是稀有职业,如果没照顾好……”

“我被首席亲手打死!”韩归铄怒道。

尹晖:“……是纯哥太不负责了。”

“他就是那种什么事都擅自决定的人,就连别人的事他也会一并决定了,完全不跟商量,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简直就像什么都应该是他说的算一样!”

“骂累了没?休息一下?”

“累了。我到是能休息,但是宣爻这样继续下去恐怕得进治疗舱了……不行,我宣布我救不了他,我要把他还给首席!”

“等等,你这样会被首席打的……”

尹晖随后接手,尝试着照顾了几天,而后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照顾人的天赋。

他们二人先后投降后,立刻到首席面前去真心忏悔。

面对“稀有职业”,当然不能随便找个康复设施塞进去了事,录子濯只好把宣爻交托给其他人,除了每天会去探望,还附送了治疗舱,叮嘱别把人给养死。

“这不止是关乎到你,而是关乎所有人。

“你的选择跟别人不一样明白吗?

“你把他跟所有人放在天平的两边衡量得失,哪怕自己变得如何都不在乎。可这是你的选择,不是别人。

“反正我或者其他人都做不到,相信大多数人也跟我一样。

“其实自卑和自信本质上并无差别,都是不在乎外界和别人会如何的人。但你只是少数人,大多数人都会做出有利于自己的选择,你要尊重他的选择。”

李解认真跟宣爻讲了许久道理,仿佛想要说服他,可惜徒劳无功。

——他不是别人。

宣爻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

——不是别人。

但他终究没有出声。

大叔或是儿子也来过。

他没有趁机故意使坏,也没有骂他,只是说:“他也是想保护这个世界。给他点时间。他会回来的。”

——可我为什么要用我在乎的人去交换我根本不在乎的东西?

毕竟宣爻早就不在乎世界会变得如何了。

阿茶来的时候差点踹断宣爻一条小腿,多亏李解从旁阻拦。

阿茶只好改用嘴巴骂:“你如果想死就赶紧死,要活就好好活。别这么半死不活的。急死人了!”

“没办法,”李解到是能理解宣爻的心情,“好奇心其实是种很残酷的东西。只有无法共情,才会好奇心。他明显只对那个海豚有兴趣……”

阿茶没听完就义正言辞地表示:“我一脚踹死他算了!”

李解:“……”

真是坚强,或者应该称之为坚韧的人。宣爻想。自己就没有这种优点。

阿茶被录子濯严格要求与宣爻做隔离处置后,尘立言来了。

他后来几乎成了仅次于录子濯的常客,不过他每次都只是在宣爻旁边沉默地坐一阵,就安静地离开了,什么话都不会跟他说。

最后接手宣爻的人,自然是震天无所事事又因为胆小而不敢尝试转职考试的格雷。

“你知道纯哥跟我说过你很适合做全解者吗?这是以好奇心旺盛的人最适合的天赋职业。

“天赋职业就是天生最适合自己的职业。高维人在诞生时就已经决定了。我们却有选择权。不过大部分还是会选择适合自己的不是吗?反正一生中总要找点事情做,适合自己既轻松,又不容易厌烦。

“纯哥还说你可以把好与坏,负面与正面等等,隐蔽和引人注目的逐一分析解构,这本身就需要持续不断地去探知真相,需要能随时迅速抓住重点的敏锐捕捉习惯,所以是好奇心就是你的最重要的内驱力……”

格雷充分发挥金毛犬似的话痨、耐心以及活力。

他坚持得也比任何都久,不过终归有极限。

等到宣爻的头发长得超过肩膀,他已经进了无数次治疗舱,也瘦得退回到刚来管制局的那个时候,而他依旧觉得一切都不真实,仿佛永远处于半梦半醒地恍惚之中。

此前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是梦的话还,是美梦吗?

开头是,结局却是噩梦?

仿佛什么也没经历,什么也没感觉过。

什么时候被排除在外了?

此前的甜蜜如同做梦,醒来后面对的是另一个梦。

只是美梦在前,噩梦在后,就混淆了一切?

宣爻脑中一片混乱,眼前却从未清楚的“看清”周遭的人。

尹晖、韩归铄、尘立言、录子濯、阿茶、李解、格雷哪怕是蓝桥梦以及任何陌生人,对他而言都是值得羡慕的对象,嫉妒却谈不上,更不可能贪婪或愤怒。

只有穆纯不同。是从一开始,从身体到灵魂都不由自主地在跟随,在追逐。

如果一切能不知不觉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天平依旧持续失衡,对方依旧是即将消失的“材料”,自己恐怕也还是会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忍不住对他好奇。

如同面对自己的臆想赋有了实体,突然降临到自己面前。

——谁要你替我做决定?

你没事就好。

可正好相反。

你死了。

在我的维度死亡,也没有从你的维度诞生。

升维与否毫无区别,世界得救与否,对自己而言毫无区别。

那么,是该说再见了。

为什么?

谁要你替我做决定?

等等。

自己对他说过吗?

没有。

从来说过说过。

自己只是将一切澎湃的情感深藏于心底,而没有表述分毫。

——了解。

源于:不知道。

——解析。

源于:看不透。

——重构。

源于,新诞生的平衡点……

记得黯青说过,“确诊”就是意识彻底融入精神网络。

记得瑾瑜说过,“确诊”只是“容器”适合与否的筛选机制。

如果把这套机制反过来运行,是否就能追溯到那些“适合”使用“容器”的“际灵”?

……

“他昏倒了!”

李解来探望宣爻的时候最先注意到,想让小狐狸帮忙“搬运”宣爻,谁知道……

“这台ai也不动了!?怎么回事?”

“不吃不喝不睡,晕倒不是正常的吗?”

收到联络的录子濯一头雾水地赶来,刚好碰到定期前来的尘立言。

“ai可能只是待机状态……等等,我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呼吸太均匀了,不太像是昏倒,更像是睡着了……?”尘立言边查看边道。

李解忐忑地说出自己的猜测:“不会是确诊了吧?”

录子濯沉默两秒,而后暴跳如雷。

“这新鲜的全解者,还一次都没用过呢!”

※※※

它获得意识的刹那,不过只有粒子大小。

这里只有它一个,再没有其他。

如同宇宙的角落一颗不起眼的荒星,既不知道在这呆了多久,等待了多久,依旧都没有被浸染人类缔造的繁华。

可能永远也不会。

星辰闪烁,昼夜不息。

雨水落下,温暖与寒冷交替。

而它并是被种在花盆里的花朵,不会因为一簇并不温暖的阳光和土壤就生根发芽。

孤独是它唯一的构型。

既让它脆弱无助,也使它坚不可摧。

可人类不是群居动物吗?

只有自己的话,要如何证明自身存在与否?

感官?

心跳?

脑波?

还是……意识?

或者,是当宇宙归于永寂,是否有一只能抓住自己的手?

——有谁来了!

宣爻再睁开眼时,仿若视野被埋入了小雪狐的皮毛。

四周一片雪白,却并不刺目,还有一种异样的柔软。

在着无处不在的白底中间,有一团黑色的漩涡,如同肉眼可见的黑洞,正在朝着那个奇点吸积着周遭的一切白色。

而在黑色漩涡上空,闪烁着黑色繁星。

二者不时上下颠倒,模样却毫无变化。

视觉、听觉等所有的接收外界信息的途径,在那里被压缩转换。

仿佛在人类从在地球观测到黑洞开始,就把自己的思维转化为信息。

海量的信息,不断汇入那片黯海,最终形成了认知,形成了共联,形成了事件视界。

被颠覆认知,精神网络构建的基础崩溃与消失,天平的失衡仿佛在这一刻拥有了实体,成为宣爻可以看到,可以理解的东西。

白色的宇宙,黑色的星辰。

只有作为宇宙原点的原初黑洞始终不变。

——这是一个广域。

宣爻莫名如此笃信。

这是一个区别于任何人的广域,是融合了“七际”、“无限”以及“网络”的特殊广域。

宣爻手腕上的手串与他的思考同步,内置有“小脑”和“树根”两个核心核的如同眼睛般的黑曜石在他手腕上不断震颤,而他却毫无所觉地继续思考。

岛是他的物理介质,耳坠是他精神实体,总觉得还有缺少什么。

——母星认知。

宣爻突然想到作为第三个核心核的自己,黑色的漩涡仿佛与思想产生共鸣,瞬间蔓延开来。

黑暗,而后是重新的诞生。

黯淡的白矮星,爆破之后形成黑洞,成片的原初黑洞,组成了宇宙星辰海洋中格格不入的一角,黑洞群带构建的黯海藏着无以计数的漩涡。只不过最早、最原始的那一个,刚好吸收?楓了一个尚未拥有意识的婴儿,才将整个宇宙承载的信息流交托给了一名人类。

黑与白在刹那间颠倒,星辰变成了白色,而周遭恢复了黑色,白色的漩涡则在继续旋转。

“这是你的域。”

宣爻在那片黑白之中发出了声音。

“可往前追溯,你只是在星际探索中碰巧遭遇灾难的人。”

也是踏入黯海的勇士。

从此,全新的维度出现。

但是也脱离的人类对人类自身的认知,成为无法被定义的空间生物。

“你在哪里?”

那个痛恨孤独,却被囚困于孤独的灵魂……

“告诉我,你在哪里?”

小小的光球骤然无声地划过宣爻眼前,留下他再熟悉不过的轨迹颜色。

他赫然睁大双眼,瞳孔微缩,毫不迟疑地追逐而去。

它仿若不知疲惫为何物,直到宣爻放弃地驻足,视线却依旧紧盯着它不放,它才滑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回到了宣爻面前。

天缥色的只有指尖大小的光球,在宣爻探出的指尖上顽皮地跃动,不停地闪烁。

“你是谁?”小小的光球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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