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化鹤

4 / 67 章 · 2,787

苏质对着他的视线,略微点点头以示礼貌,待到听见宣布入场,便拿了长弓往里走,莫思遥背着包袱,腰间零散挂着水壶和一拉杂的瓶瓶罐罐,显得十分吃力。苏质拈了根草,叼在嘴里,含糊问道:“你带着些小玩意干什么?”

莫思遥一听,十分委屈,用一种“你难道不清楚吗”的目光看回去:“公子,难道你真的要比试吗?我看未必,还是找个安静地方斗斗蛐蛐罢。”

静默一刻,苏质拍拍他肩膀:“你最懂我心。”

眼看众人拿了补给箭矢骑马散了,二人也赶忙往偏僻处走,忽听苏唯勒马道:“三弟去那边干什么?再往南就是出口了,哪有猎物?”

眼看苏质烦恼不言,莫思遥只好打哈哈:“回二公子的话,我们公子突然腹痛难忍,先去偏僻处歇息片刻。”

苏唯虽然看穿,却也懒得点破,翻了个白眼,骑马要走:“这样啊,那就歇着吧,我的草包弟弟,等二哥给你带个兔子回来。”待他走远,莫思遥才在后面无声骂了两句。

莫思遥将包裹打开,把布往地上一铺,二人席地而坐,把一堆小玩意翻来覆去,找到两个小笼子,一人一枚,逗起了蛐蛐。那蛐蛐在包裹里面闷了一阵子,还没有缓过来,没什么精神,苏质这只又小一圈,没过几下,就败给了莫思遥。

三公子大呼上当,把蛐蛐抓回笼子里,连连摆手:“这就是你给你家公子挑的?你也太不是人了,你的比我大,不公平!”

莫思遥红着脸嘿嘿一笑:“哪有,我看都差不多嘛......”

话音刚落,忽然远处一道寒光一闪,在林叶间飞来一道劲风,眼看就要钉进苏质脑门,苏质将头一偏,只听身后一颗细细柳木瞬间裂成两半,竟然是一支钢箭。其劲道之大,居然可以劈木,要是这一箭没有躲开,简直不敢想象。

莫思遥“哗啦”站起来,刚想问“哪个不长眼的”,又想到此中都是官宦子弟,只能改口怒道:“是哪个?”

远远一个白影骑马走近,那人见了,赶忙勒马翻身落地,惊讶道:“方才我家公子见一只白虎朝此跑去,便拿了钢箭要射。我家公子射箭素来以千里命敌首著称,不料差点误伤苏家三公子,望三公子不要怪罪。”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阿离。虽然是道歉,但看他嘴角含笑,似乎并没有歉意。

莫思遥见他只是一个家仆,便发作道:“怎么不能怪罪了?规则说了只能用木箭,这钢箭一穿千里,最会误伤,我家公子没事还好,如果有事,你几个人头可以抵?”

阿离见苏质无事,道:“既然如此,请苏公子也射我一箭,抵消怒气罢!”

莫思遥一听,要射便射!手往后一摸,正要拿箭。又忽然想起,此行只为斗蛐蛐,哪里拿了箭?单有一张弓罢了!阿离瞧着他促狭一笑,两手一张,示意自己也没有带箭,又忽然伸手往后一指,正指着刚才差点穿过苏质脑门的钢箭。

莫思遥啐了一口:“我们公子堂堂正正,最守规则,你在想什么?”

苏质抬手示意他闭嘴,将那支箭取下,抛给阿离:“你拿回去罢,告诉韩公子,这些违规的东西,就不要再拿出来了,免得到时候大家都难看。”

阿离应了一声,却没有走,含笑看着苏质,道:“这猎场虽然大多鹿和野兔,但难免也有蛇虎之类,三公子身上不带箭,要格外小心。”这才告辞。

待人走后,莫思遥还在忿忿不平,苏质收了一地小玩意,踢他一脚:“还嫌不丢人?好歹也带两支箭来!”莫思遥忙道:“我这就去补给处拿,公子你在原地等我!”

苏质叹息两声,回头看那柳树,忽然听见一阵闷吼,远处林叶间,但见两道寒光逼仄靠近,心中暗道不好,真是怕什么来甚么,居然真遇上一只饿虎!拔腿便跑,可人哪里跑得过老虎?眼看那老虎扑上来,苏质反手拔下腰间匕首,插入虎眼中,那老虎嘶吼一声,爪子一松,苏质一脚踹中它腹部,没跑两步,那老虎居然忍住疼痛,又扑了上来!

这春猎为的就是考验身手和勇猛,这些烈兽自然也是提前饿了好几天,格外残暴,又失去一只眼睛,对苏质恨意愈深,张口就要咬住他脖子,苏质连忙将匕首一横,插进老虎口中,那白虎嘴被卡住,流了满嘴的血,利爪却不依不饶,挣扎间,只听轰然一声,木住不动了。

苏质心中疑惑,才发现是一支利箭,无声无息贯穿了白虎的心脏,马蹄声渐渐靠近,阿离勒马落地,忙道:“苏公子,你无碍罢?”

苏质惊魂犹定,片刻,才摆摆手:“......没事,多亏你这一箭了。”又想到莫思遥方才因为这钢箭骂他,现在正是这钢箭救了自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却见阿离完全不在意,走过来要扶自己起来,刚靠近一步,只听脚下“咔嚓”一声,不知道踩到了甚么机关,二人所处的这方土地,竟然一下垮塌了!

这地洞深约莫一丈有余,四周黑暗,而原先掉下来的洞门已经合上,一丝光线也没有。

苏质动了动肩膀,虽然疼痛,但尚且能动,忽然想到阿离身体瘦弱,不知道摔下来怎么样了,开口道:“阿离?”忽然一只冷冰冰的手从身后环上来,捂住他的嘴,道:“嘘。”

苏质下意识要挣扎,一时间闻到这人身上似有若无的淡淡香气,记起廊下初遇时阿离身上也有这气味,心知是他,放下心来。

阿离在他耳边轻声道:“苏公子,你听。”

这地洞潮湿,却无比安静,但这寂静之中,却听见一阵窃窃人语,仿佛有些遥远。二人在这黑暗里坐久了,渐渐习惯起来,隐隐约约看见两边的石壁,苏质便摸索着站起来,但寻无果。

阿离忽然道:“苏公子,劳烦到我这里来。”

苏质嘴上问道:“怎么了?”一边摸索过来, 待到阿离身边,忽然被他捉住了手,刚一皱眉,只听阿离道:“苏公子感受到了吗?这里有风。”

在两人握住的手指间,竟然真的有丝丝缕缕的细风,这地洞中有风,那肯定还有其他出口,苏质伸手摸索一阵子,忽然指尖一扣,一道石门缓缓打开,尽头有微弱火光。

苏质讶然,虽然不知道这猎场里为什么有这个密室,但眼下没有出路,只管先看看,走了两步,见身后没有动静,不由得问道:“你不来吗?”

身后静默了一息,只听阿离轻声道:“我摔伤了腿,走不得了。公子先走吧。”

苏质闻言停下脚步:“你救了我,我怎么会不管你?我又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背着你罢。”

没有听见回答,苏质还以为他不愿意,又忽然想到此人是韩徵音的龙阳君,脸上一烧,磕磕巴巴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要是不愿意......”岂料一双手忽然环上他脖颈间,阿离低声道:“劳驾苏公子了,小人以后再谢罪。”

那阿离伏在他肩头,也不作声,不知在想什么。密道里阴冷潮湿,苏质背着他走了一刻居然还没有尽头,不由得想,不知道莫思遥和韩徵音何时才能发觉他二人消失,派人来寻?

阿离一直沉默,此刻忽然抬头,问道:“三公子,我们走了多久了?”

苏质心中估量了一下:“大概一炷香了,但不知什么时候能走到头,也不知这密道通往何处。”

阿离拍了拍他的肩头,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苏质寻了块大石头让他坐着,问道:“你不舒服吗?”

阿离却摇摇头,拳起手咳了两声,道:“我只是觉得,三公子不必再走了。”

苏质心中疑惑:“为什么?”

阿离抬手一指:“难道三公子没有发觉吗?一炷香之前,我们就已经在这里了!”

苏质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墙壁砖石间塞了一块丝带,正是方才阿离系上去的,而此刻兜兜转转,竟然又出现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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