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机

71 / 92 章 · 3,938

和她那个贪玩好动的弟弟不同, 周知韵从小到大的体育成绩几乎没有及格过。

但在临江市做高端红酒销售的那三年,为了尽可能多挖掘一些优质的客户资源,她几乎成了全市所有高端的高尔夫球场、茶馆、射击馆的会员。

那些有钱人喜欢的运动项目, 比如高尔夫、滑雪、马术、射击,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学。没办法, 不去学就没有交集, 没有交集就意味着没有业绩。

其他的几项项目周知韵都是马马虎虎, 只有射击倒是意外地练得非常不错。

只不过当时的周知韵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有一天能用上这项技能。

她在射击场馆里完美地打中过无数次漂亮的十环,但是把活生生的人当作靶子, 这还是第一次。

此时此刻, 看着对面那群荷枪实弹、神情紧绷的男人和他们手里齐刷刷指向她的枪口, 周知韵的手心渗出一层黏腻的冷汗。

她感觉自己手中的那把枪几乎都要从自己的掌心滑落了, 可视线微微低垂,那把冰冷的枪又好端端地握在自己手里,平稳的像是长在她手里一样。

白文澜回过神来, 转头望向周知韵——

女人的语气虽然平静,但一张脸已经是毫无血色, 那茂密凌乱的发丝贴着她苍白.精致的脸颊, 让她看起来格外的羸弱, 如同一只待宰的羊羔。即使此时此刻她手里握着一把足以要他性命的凶器。

白文澜扯了扯嘴角, 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示意周围的几个打手不必太紧张:

“看来是我们太凶了, 让这位美丽的小姐受到了惊吓。”

被射穿了手掌, 他看起来却并不生气, 只是微微皱着眉, 嘴角的那个淡淡浅笑看起来甚至十分的绅士,仿佛周知韵只是不小心将一杯酒洒到了他的西服上。

“不要这么紧张, 周小姐,事情还没有闹到那一步。”

白文澜一边说着话,一边朝周知韵的方向迈了几步。

周知韵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枪,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瞥见她的动作,白文澜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被人群围在中间的黎曜,又转头看向对面的周知韵,意味深长地说:

“不要害怕,周小姐,我今天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并不是你,你完全没必要把自己置于这么危险的境地。”

或许是手上的伤实在有些难熬,白文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伤口,皱了皱眉,轻嘶了一声。虽然始作俑者就站在自己面前,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十分的温和:

“周小姐,放下枪,我保证你今天不会有事的。”

周知韵盯着白文澜的双眼,头顶幽蓝色的暗光落在那张美丽的脸庞上,让她的神色看起来柔和了几分。

白文澜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一些,他一边缓缓抬起手,一边朝周知韵靠近,如同靠近一只警惕又凶狠的流浪猫。

“周小姐,你应该很明白,我们男人之间的事情,不会牵扯到你们女人。不管黎曜今天如何,你只要乖乖听话,我没必要去伤害你。刚才是我弟弟太粗鲁了,他只是有点生气,并不会真的……”

“白先生,你知道大脑的反应时间只需要零点几秒吗?”

还没等白文澜走到近前,周知韵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地说:

“如果受到疼痛的刺激,这个速度可能更快。”

白文澜抬起来的那只手微微僵硬,他顿住脚步,盯着周知韵的脸,等着她继续把话说完。

周知韵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那笑容并不冷漠,甚至十分动人,可是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只需要零点几秒,我就能射穿你的脑袋。白先生,你想赌一赌吗?”

一瞬间,白文澜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盯着周知韵的脸看了两秒,见已经没有再回转的余地,他索性剥去了那层伪装的绅士外衣,望向她的眼神变得无比阴狠:

“你以为你今天还能活吗?”

白文澜的普通话不太标准,几乎是几个字几个字地从嘴巴里挤出来的,因而显得语调十分诡异:

“周小姐,现在放下你手里的枪,或许我还能考虑待会儿让你死得痛快些。”

白文澜的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他说的话一样,跟在他旁边的几个打手将枪口齐齐对准了周知韵。

没有人说话,室内安静极了,只能听到白文源痛苦的闷哼声。

死神的脚步盘桓在每个人的头顶,也许是这一秒,也是下一秒,它手中的那把镰刀就会毫不留情地挥下。

对于未知疼痛和失去生命的恐惧让周知韵浑身的毛孔都在战栗着,她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了。

面对死亡的威胁,周知韵当然没有办法做到完全的心无波澜,她只能极力地克制自己的表情,目光紧紧盯着白文澜的眼睛,道:

“活不活的,无所谓了,只是……”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讽刺和揶揄:

“我这种人的命和白先生你比起来可太不值钱了,能拉着你一起死,也算是我赚了。”

白文澜冷哼一声,似乎是在嘲笑周知韵语气中的笃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射穿的那只手,眸光中寒光一闪,猛然夺过旁边随从手里的枪,直接将枪口对准了周知韵。

周知韵举枪的手纹丝不动,依旧稳稳地瞄准了他的脑袋。

室内本就紧张到极致的气氛一瞬间尖锐到了极点,像是一根崩得太紧几乎都要断掉的弦。

不知道是因为怒火还是因为疼痛,白文澜太阳穴的青筋暴起,握住手枪的那只手因为太过用力微微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扣动手中的扳机。

就在这此刻,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了起来——

“白文澜,你真不在乎你亲弟弟的生死吗?”

像是有人轻飘飘地拨动了一下这根弦,室内的气氛骤然收紧。

所有人的呼吸几乎都停滞了。

等了一秒,这根弦竟然没断。

室内的气氛骤然又松了下来。

白文澜微微侧过身,余光瞥过去——

黎曜不顾白文源的腿伤,强行扼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那把锋利的匕首抵在白文源的咽喉前,划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大股大股的鲜血从伤口处涌了出来,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服。

黎曜丝毫不管白文源的死活,甚至将手中的匕首往伤口更深处抵了抵,嘴角扯出一个淡漠的笑,道:

“白家的兄弟姐妹不少,但只有他,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白文澜面色不变,像是完全没有听到黎曜的话。

白文源的大腿刚才受了很严重的枪伤,原本就已经血流不止,现在又被割伤了脖子,大量的失血让他整个人瑟瑟发抖,几乎抖成了筛子。

看见自己亲哥哥脸上的冷漠表情,白文源的脸色更是惨白,仿佛被抽空了灵魂一样,眼神里全都是不可置信和绝望。

黎曜看着白文澜的眼睛,语气笃定地继续说:

“你打伤他的腿,并不是你不在乎他的死活,而是因为你不想让他成为我的人质,人质受了伤行动不便,就失去了被挟持的价值,是吗?”

黎曜的话让白文源重新燃起了希望,他错愕地抬头望向他哥,声音颤抖着,祈求道:

“哥,救我……”

白文澜眼神闪了闪,脸色变得铁青。

他余光瞥向身边的两名打手。

打手收到信号,正要有所动作。

“所有人都不要动!!!”

周知韵几乎是嘶吼道;

“谁敢动一下我就打爆他的头!!!”

几个打手一时间都僵住了,不敢轻易动手。

白文澜站在中间,脸色极其难看,他握紧了手中的那把枪,五个指头用力到恨不得陷进枪柄中。

“今天我们就是死在这里,也要拉上你们兄弟俩垫背。”

黎曜刚才受了伤,双眼充血,一缕一缕的鲜血从额头一直流到下巴处,此刻他的眼里涌动着疯狂的情绪,看起来仿佛真的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嗜血恶鬼。

“白文澜,你恨我,不过就是因为我设计让你损失了一部分的股份。可是你要知道,如果今天我死了,黎家照样还是那个黎家,我是一个外人,黎家的那些东西本来就落不到我的手上。但是……”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变得愉悦了起来,竟然掺杂着一些看好戏的戏谑:

“但如果今天你们俩兄弟都死在了这里,你们白家的其他几个兄弟姐妹可就要开香槟庆祝了。白文澜,我记得当初你为了坐上白家话事人这个位置可是费了好一番心血,现在不明不白地栽在这里,会不会显得有些可笑?”

白文澜站在原地,他的眼神阴沉极了,被射穿的那只手早就已经疼到麻木,滴答滴答的血顺着指尖一路淌到了地板上。

黎曜再次将手中的匕首往前送了送,并且用膝盖恶狠狠地撞了一下白文源受伤的那条腿。

“啊!”

白文源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喊声,声音已经在颤抖。

黎曜冲白文澜挑了挑眉:

“白文澜,我必须要提醒一下,你没有太多时间思考。他身上的血要是流干净了,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没有用。”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那根无形的弦又慢慢地收紧了,沉默的时间越长,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周知韵举着枪的手早就已经开始酸麻,那种酸麻的感觉沿着手臂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她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几乎都感觉不到自己胳膊的存在了。

但她知道此时此刻她必须握紧手中的这把枪。

这不是射击馆里的练习和比赛,还有重新再来的机会。

现在她只要稍稍松懈,她和黎曜今天都会死在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短暂的几秒钟,也许是漫长的几分钟。

周知韵听见白文澜深吸了一口气。

“放他们走。”

他的声音称得上平静。

听到命令,围在黎曜身边的几名打手立刻撤了回去,站在了白文澜两边。

黎曜的动作十分利落,他一只手拖住白文源的肩膀,另一只手依旧拿着匕首抵在他咽喉处,慢慢地朝门口的方向挪动。

周知韵手举着枪,丝毫不敢分神,依旧稳稳地瞄准了白文澜的脑袋。

很快,她听到黎曜拉开了房门,轻轻唤了一声:

“知韵。”

周知韵抿了抿唇,握紧手中的枪,慢慢朝身后一步一步地倒退。

这是一个极其漫长又极其折磨的过程。

三人终于全部退出房间,朝甲板上走去。

白文澜带着几名随从,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走到一个转角处,黎曜抓准一个时机,飞快地将手中的白文源用力地推向了白文澜,随即拉住周知韵的手,纵身往下一跳。

伴随着一声闷重的撞击声,两人的身影没入了黑夜中。

身后的随从迅速反应过来,抬起脚步就要追上去.

“不用追了。”

白文澜抬手阻止,他转头看向被人搀扶起来的白文源,不知道是在回答随从的疑惑,还是在自言自语:

“事已至此,还是让那个人自己去处理吧,毕竟,这是他想杀的人。”

漆黑的夜里,整片海域只有这一艘邮轮,冰冷的海风将船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白文澜抬头望向了邮轮的最高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零落:

“就算他们逃出了这间房,也逃不出这座邮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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