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

70 / 92 章 · 6,046

看到周知韵那模样, 黎曜心头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

他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那两个男人的手生生折断。

“不要动哦。”

身后那人察觉到了黎曜的动作,用枪顶了顶他的脑袋。

黎曜只好顿住脚步,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周知韵,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太害怕。

身后的男人绕到了黎曜面前站定, 阻隔了两人的视线。他看着黎曜, 笑嘻嘻道:

“黎总, 真巧啊。”

黎曜将目光拉回到近处,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皱了皱眉。

白文源?

“黎总这段时间挺风光啊,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白文源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黎曜。

黎曜不说话, 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

停车场内虽然有监控, 但是白文源敢这么直接露脸, 估计监控早就被动了手脚。

他们在这里大概待了二十分钟左右,但是停车场内并没有别的车开进来。

显然,对方早就布好局守株待兔了。

见黎曜面色阴沉不说话, 白文源低头笑了笑,他伸手抽过黎曜手里那根没点燃的烟, 优哉游哉地从口袋掏出打火机, “啪嗒”一声, 点燃了, 递到黎曜嘴边。

黎曜低头看了一眼递到自己嘴边的那根烟,又看着白文源那张饱含挑衅的脸。

他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就着白文源的手抽了一口, 随后慢悠悠地将青灰色的烟雾吐在了他的脸上。

“白老六, 我们两家之间的事情,还是不要再带其他人了吧。”

黎曜的目光望向面包车内的周知韵, 道:

“我跟你走,不相干的人你放了。”

白文源偏过头,任凭那袅袅的白色烟雾拍在了他的脸上。

“都说黎总智多近妖,我看……你还是差点火候。”

白文源晃了晃手中的打火机,表情玩味地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根烟。

“其实我来巴黎并不是为了黎总你,不过能在这里碰到你,也算是意外的收获。”

话音刚落,他眼神一冷,将手中的那根烟按在了黎曜的胸前。

猩红的烟头一碰到黎曜身上的那件白衬衫,立刻留下一个灰褐色的痕迹。

白文源依旧没松手,手中的动作反而更用力了一些,那烟头穿过薄薄的衣料碰到里面的皮肉,发出一阵细微的“刺啦”声。

黎曜皱紧眉头,没有吭声。

白文源嘴角的笑容更大了,他扔了手里早已熄灭的烟头,抬了抬手,身后两个持枪的男人上前按住了黎曜。

“这个贱人骗了我一个多亿,把我们耍得团团转,现在还拿着钱在这里逍遥快活。”

白文源抬脚朝面包车走去,一把拽住周知韵的头发,用力地将她拖到跟前,用手中的枪指着她的脸,狞笑道:

“黎总,你说我应该怎么惩罚她才好呢?”

周知韵从来没有见过这场面,那黑漆漆的枪口紧紧地贴着她的脸颊,散发着冰冷的死亡气息。她顿时吓得面色惨白,连挣扎也不敢挣扎了。

黎曜盯着两人的方向,双手紧握成拳,冷哼了一声:

“白文源,不怪外面都说你是一个蠢货。”

白文源抬眼望向黎曜,阴沉沉的眉眼积蓄着一股滔天的怒火。

黎曜面色沉静,甚至有些冷漠,脸上看不到任何关心或者焦急的情绪,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嘲讽:

“她不过就是一个被我包养的女人罢了,当然是什么都听我的,我说什么她就只能做什么,你以为她真有那个胆子敢做出那些事情?”

白文源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扼住脖子的女人——

虽然这女人长着一张漂亮到几乎张扬的脸蛋,但明显胆子极小,被自己这么一吓,已经面色惨白,几乎都要站不稳了。

“对女人动手,白文源,你真是一个孬种。”

黎曜还在继续嘲讽:

“难怪只能躲在白文澜后面做他的乖乖走狗。”

白文源太阳穴的青筋暴起,他咬紧牙关,放开周知韵,大步冲到了黎曜跟前,握紧拳头用力地朝他脸上挥了过去。

“黎曜,我看你真是不怕死!”

黎曜被这股蛮力打得偏过头,嘴角淌下一缕鲜红的血。

白文源用力过头,自己的手臂也开始泛起一股* 钻心的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臂,想起两个多月以前自己被黎曜弄得官司缠身,好不容易被当庭释放,结果却在回家的路上又遭到黎曜手底下的人的埋伏,活生生被轧断了两根骨头,在家里养了这么些日子才堪堪养好。

白文源心中戾气横生,他举起手中的枪,抵住了黎曜的额头。

被黑压压的枪口抵住脑袋,任是谁都要心头颤上一颤。

可黎曜却睁着那双平静的眼睛,毫不畏惧地迎着他怒气滔天的目光,甚至连睫毛都没有抖一下。

仿佛断定了他不会在这里杀掉自己一样。

白文源恨透了黎曜这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模样。

他握着枪的手用力到微微颤抖,但最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手里的枪,厉声道:

“全都给我带走!”

……

面前的世界一片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

周知韵感觉到有人拿下了蒙住自己眼睛的那块黑布。

她往后瑟缩了一下,双眼适应了一下光线,这才抬头去看——

是黎曜。

他正一脸关切地俯身看着她。

他额前的头发汗津津的,身上的那件白衬衫也沾了一些污渍,看起来有些狼狈。

周知韵动了动唇,正要说点什么。

黎曜冲周知韵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声音小点。”

他一边低头去解绑住她双手的绳子,一边凑到她耳边低声说:

“不要害怕,待会儿要是有人进来,你保持安静降低存在感就行了。”

周知韵的目光扫过他的脸。

想起刚才黎曜在停车场内为了维护她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头上的情形,她的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绳子被解开了,周知韵扭动了一下自己酸痛的手腕,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问:

“我们现在这是在哪里?”

黎曜环顾了一眼四周——

两人身处的这个房间看起来像是一个娱乐厅,身后有吧台和酒柜,面前的空地上摆着一张赌桌,房间的装修称得上豪华。

“应该是在一艘邮轮上。”

他说。

周知韵皱了皱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邮轮?”

黎曜的眸光被头顶幽蓝色的灯光衬得有些沉郁:

“应该是想先开到公海,然后在那里杀了我们。”

听到这句话,周知韵转头去看黎曜,见他的神色不像是在开玩笑,她愣了一下。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周知韵突然笑了一声。

黎曜本来正在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听到笑声,他转头看着她,似乎有些疑惑。

周知韵收了笑,嘴角依旧挂着一点浅浅的弧度,语气有些感慨:

“当初你找人来演戏,说白家人绑架了我们,还把我们丢在大海上。现在人家真把我们绑到大海上了。”

她抬头盯着他的双眼,问:

“你说,这是不是有点好笑?”

黎曜垂眸看着周知韵的脸,他沉默半晌,轻声道: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放心。”

两人如今已经是这个局面了,他哪里来的底气许下这句承诺,让她“放心”呢?

周知韵抱住自己的膝盖缩在墙角不说话。

黎曜站起身,绕着房间内走了两圈,最后又回到周知韵身边坐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一直骗我?”

周知韵的语气很平静。

黎曜转头看着她,沉默着不说话。

“找我做豪宅管家是假的,帮我赎回房子是假的,找我当艺术顾问是假的,骗我被绑架也是假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黎曜,你告诉我,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是真的?”

其实周知韵也知道现在不是一个讨论这些问题的好时机,她只是有些害怕,害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问出这些问题。

黎曜听懂了周知韵语气里的不平静,他终于不再沉默。

“一直活在谎言里,有时候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

他转头看着她的脸,语气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知韵,我从来不后悔编造那些谎言,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永远生活在那些谎言里。”

周知韵想过面对自己的质问时黎曜会怎么巧舌如簧地狡辩,她也想过自己要怎么横眉冷对他那些精心编造的华丽说辞。

可是黎曜现在就这么坦然地承认了,没有辩解,没有道歉,甚至半点都不觉得羞愧。

她深吸了一口气,有一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和疲惫感。

“真希望我们从来没有碰到过彼此。”

她说。

黎曜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沉默片刻,他换了一个话题,道:

“我的手表有定位功能,救我们的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只要把事情都推到我头上就行。”

黎曜俯身盯住周知韵的眼睛,他伸手似乎想要触碰她的脸颊,但注意到她闪躲的动作,那只手又收了回去,最后只是道:

“撑到我的人来,知韵,你会没事的。”

一种莫名的酸涩情绪涌上心头,周知韵的心情复杂极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我……”

话还没说出口。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黎曜冲周知韵做了一个手势。

周知韵会意,顾不上其他,她立刻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两人动作飞快地蒙住自己的双眼,又将双手背在身后,用绳子缠住打了一个活结,仍然扮作一副被捆住的模样。

“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了。

接着又是一阵脚步声。

过了几秒,两人眼前的黑布再次被掀开。

周知韵睁开眼睛,抬头去看——

面前站着约莫七八个男人,领头的除了白文源,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约莫三十左右,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文又俊秀。

男人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周知韵却莫名觉得他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透着一股淡漠和狠戾。

屋内的气氛一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黎小公子,真巧啊。”

她听见男人微笑着朝旁边的黎曜打招呼。

有人端来了一把椅子。

男人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他闲闲地理了理自己的袖子,身上带着一点淡淡的酒气,看样子似乎是刚从某个酒局上下来。

他的悠闲从容和对面两人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黎曜面色不变地看着男人。

“白文澜,你竟然也来了。”

他笑了笑,嘴角的伤口还未结痂,又渗出一点殷红的血。那鲜红的唇角把他脸上的皮肤衬得更加苍白了。

“没想到竟然能劳动你亲自出马,说起来也算是我的荣幸。”

白文澜整理好了自己的袖口,抬头望了过来,语气淡淡道:

“这话谦虚了,现在港澳两地谁敢看低你黎三公子?”

黎曜余光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语调拖长了,嘲讽道:

“白文澜,生意场上的事情,用得着闹这么大动静吗?你们白家这样也显得太小家子气了吧,以后谁还敢和你们做生意?”

纵使白文澜的表情再平静,也被黎曜这话激起了一点波澜。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地盯着黎曜的脸,嘴角牵起一个冷漠的弧度,道:

“黎曜,你联合大陆那边一起做局吞了我们白家的股份,现在竟然还有脸说我们白家‘动静大’?”

黎曜抿了抿唇,语气很坦然:

“白文澜,其实你心里很清楚,你们白家的那些灰产早就被盯上了。他们缺的不过就是一个借口而已,而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借口。”

白文澜冷笑一声。

“黎小公子不仅是心机深,口才也很了得。”

他眸光冰冷地盯着黎曜的脸:

“只不过很可惜,就算你今天说破了天,也改变不了什么。”

黎曜并不畏惧,道:

“就算你们白家今天动了我,那些股份也永远都回不来了。”

白文澜笑了笑:

“黎三公子放心,你走之后自然有人会替你还债。”

白文源在白文澜身后站着,见他哥竟然心平气和地跟黎曜聊上了,他将手里的枪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最后没忍住,语气焦躁道:

“哥,跟他废话做什么,直接废了这小子!”

白文澜姿态闲闲地靠回椅背上。

他不说话,这就是默认了。

白文源狞笑一声,径直朝黎曜走了过去,抬脚狠狠地朝他身上踹了过去。

白文源这一脚用足了力气。

黎曜闷哼一声,剧烈地咳嗽起来。

还没等他缓过气,白文源又是一脚直直地踹在了他的手臂上,踹完之后又狠狠地用脚碾着,简直恨不得直接将黎曜的骨头踩断似的。

白文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情愉悦地欣赏着眼前这一幕。

“再过两分钟,这艘邮轮就会开到公海边界。”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语气淡淡道:

“黎小公子,好好享受这最后的两分钟吧。”

白文源踹了好几脚,累得自己气喘吁吁,他停了下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恶狠狠地盯着一旁的周知韵,道:

“哥,这就是那个女人!当初就是她玩手段骗了我们!”

周知韵原本正一脸担忧地看着黎曜,见白文源突然将矛头对准自己,她太阳穴一跳,立刻本能反应地将自己的身体缩到了角落里。

“哦,是吗?”

白文澜的视线望了过来。

周知韵没有去看对面的白文澜,而是转头盯着地上的黎曜。

黎曜躺在那里,一双眼睛已经充血,那猩红的眼神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周知韵握紧双拳,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是……是他逼我做的。”

椅子上的白文澜扯了扯嘴角,顿了两秒,道:

“倒是一个识趣的。”

他又转头去看伤痕累累的黎曜,眉眼间带着一点讽刺和玩味:

“我听说黎小公子前段时候还为了这个女人伤了好久的心,没想到是一片痴心错付了啊。”

“这娘们嘴里就没一句真话!简直比那小子还可恶!”

白文源将手里的枪换到受了伤不好使力气的那只手上,喘着粗气,用另一只手去抓周知韵:

“待会儿先把她丢海里喂鱼去!”

他的手还没碰到周知韵。

身后,原本委顿在地上的黎曜竟然挣脱了绳子,直接扑了上来,狠狠踹在了白文源还没完全恢复好的手臂上。

白文源闷哼一声,几乎扑到在地。

黎曜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后脖颈,将他整个人提溜了起来。

“快抓住他!!!”

白文源喊了一声,忽然觉得脖颈间一阵凉意,他低头一看——

黎曜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匕首,直接抵在了他的大动脉上。

他双腿莫名一软,嘴里的那句话拐了一个弯,突然就变成了:

“别动!!先别动!!!”

黎曜手里的那匕首很小,还没一个巴掌大,在室内的蓝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屋内的其他人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周知韵愣在原地,目光落在黎曜手里的那把匕首上,眸光微微颤动。

只有椅子上的白文澜立刻反应了过来,他抬了抬手,一瞬间,屋内七八个人将黎曜团团围了起来,黑漆漆的枪口全都对准了他。

“让他们放下枪!不然我杀了他!”

黎曜擦了一下额前淌下来的鲜血,眸光冰冷地看着白文澜。

两人的目光相撞,室内的气氛一触即发。

白文澜像是没听到黎曜的话一样,他伸手掌心朝上,身后一个随从立马将手里的枪递了过来。

看到他的动作,黎曜立马将手里的匕首往前送了送。

锋利的刀锋割破了白文源咽喉处的皮肤,伤口顿时涌出鲜红的血。

白文源“嘶”一声,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哥,你不要动!”

白文澜冷笑一声,站了起来,将手中的枪对准黎曜,扣动了扳机。

“哥!”

白文源不可置信地喊道。

白文澜完全不在乎自己弟弟的呼喊,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黎曜眉头一跳,侧身飞快地闪躲,将白文源挡在了自己身前。

“嘭”的一声,男人的呼痛声响彻整个房间。

白文源被击中大腿,血流不止,整个人立刻委顿了下去。

黎曜扯住他的双臂,也没办法再让他站起来。

白文澜再次抬起手中的枪,将枪口对准了黎曜的胸膛。

“黎三公子,你或许不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威胁我。”

他嘴角的那个笑容似死神一般冷漠嗜血。

没了白文源作为人质,黎曜心下一凉,背上的寒毛竖了起来。

死神的镰刀仿佛就悬在他头顶,就等着一声哨响,好收割他年轻又鲜活的头颅。

“嘭”的一声。

室内又响起一声枪声。

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到来,黎曜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他看见站在他对面的白文澜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刚才还握着枪的那只手被人射穿了,留下一个血淋淋的洞眼,正往外冒着汩汩鲜血。

众人后知后觉地转头去看。

原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她手里举着一把枪,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受伤的白文澜,语气平静道:

“让你的人不要动,这次我瞄准的是你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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