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留下那张卡片的那一秒, 周知韵就猜到了或许会有这么一天。
但是为了无限延迟这一天的到来,她还是做出了一些努力——
比如离开澳城后,她没有直接飞法国, 而是辗转了好几个欧洲小国,在每个地方都短暂地停留了几天, 最后才来到了巴黎。
比如她特地换了一个新的手机和手机号码才敢去联系周绥安和刘乐怡。
比如她在巴黎的这些天从来都是深居简出, 没有必要不会在人多的地方逗留。
但是这些尝试好像并没有什么作用。
就在她纠结了许久、努力了许久, 终于下定决心即将要开始新生活的这一天。
黎曜找到了她。
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能让周知韵感觉到命运的戏弄,她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表达欲, 心里只剩下了一股深深的无力。
窗外的那场暴雨还在继续, 雨点又凶又急地打在车窗玻璃上, 像是节奏越来越快的战鼓声, 车内的气氛几乎一触即发。
在这焦灼的时刻,周知韵却选择了沉默,面对黎曜的质问和怒火一言不发。
很显然, 她的沉默只会让面前的男人更加怒火中烧,他低头紧紧地盯着她的脸, 冷漠的声音像是结上了一层寒冰:
“怎么?一句解释的话也没有?”
周知韵抬眼望向黎曜的脸。
他似乎是瘦了很多, 原本流畅饱满的脸颊线条变得微微凹陷, 眉骨耸立, 整张脸愈发显得线条凌厉。
车子飞驰在暴雨的巴黎街头,他的脸在摇晃的光影中时明时暗, 看向她的眼神也格外的阴沉。
短短两个月没见, 黎曜竟然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周知韵动了动唇, 想要说点什么, 但她终究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她的沉默让车内的气氛僵到了极点。
周知韵能感觉到黎曜钳住自己下巴的那只手越来越紧。
两人于晦暗的光线中对视着,却看不清彼此眼底的情绪。
过了片刻, 黎曜深吸了一口气,放开了她。
周知韵坐了起来,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转头望着窗外,声音平静道:
“停车,我要下车。”
黎曜没有理会她,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
周知韵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黎曜真的会听她的话,但是她还是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不想跟你继续了,就算你今天过来找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转头望向他,手心里渗出一层潮热的汗,道:
“你这样是违法的。”
黎曜眉眼压着一团浓重的乌云,听到周知韵这句话,他嘴角勾起一个类似嘲讽的弧度,似乎是觉得她说了一句蠢话。
沟通无果,周知韵只好继续望向窗外。
随着车子越行越远,她惊讶地发现车子驶向的方向竟然是她在巴黎租住的那间公寓。
周知韵的心骤然漏跳了一拍。
黎曜竟然知道她的住所地址吗?
“你要带我去哪里?”
她故作镇静地问。
回应她的是黎曜的沉默。
他的沉默放大了她的不安。
周知韵紧紧攥着自己的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了想,道:
“那件事确实是我没有考虑好……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应该冷静一段时间,或许我们都不是彼此最好的选择。凭你的条件,完全可以找到比我好一百倍的女孩,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然而她的示软显然已经太晚了。
不论周知韵说什么,黎曜只是面色冷漠地望着窗外,他的侧脸绷得很紧,像是窗外那场一触即发的暴雨。
周知韵看得暗暗心惊,恐惧战胜了她的自尊,她的语气又软下来几分,道:
“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她的话还没说完,车子停了下来。
黎曜沉默着下了车,绕到她这边拉开了车门。
暴雨倾盆而下,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他已经被淋得透湿,那阴沉的眉眼被灰沉沉的天空衬托得极具压迫感。
周知韵坐在车内仰头看着那张脸,不自觉往后缩了缩。
刚才她还恨不得能从这辆车上跳下去,此刻却只想缩在车里永远不要出去才好。
黎曜低头看着周知韵,皱紧了眉头,似乎有些不耐烦。
他阴沉着脸弯腰钻进车里,直接将她拖了过来,扛在肩膀上,径直走向那间公寓,不顾她的反抗,从她的包里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嘭”的一声,房门被大力推开,又被猛地关上。
黎曜大步走了进去,动作粗暴地将周知韵摔在了客厅的沙发上,随后站在她面前,不紧不慢地解着自己领口的领带。
周知韵挣扎着坐了起来,紧张地盯着他的动作。
“出去!”
她嗅到了危险的味道,语调也变得尖锐了起来。
黎曜显然不喜欢她发出这种声音,他皱了皱眉,失去了耐心,直接用力扯开了自己的领带,又去解领口的扣子。
黎曜身上那件白衬衫被雨水淋得透湿,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底下勃发的肌肉。他额前的碎发湿淋淋地贴着额头,眉眼被浸湿了,一点阴郁的戾气在他眉眼间隐隐浮动。
周知韵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她飞快地观察了周围——
唯一的出口在黎曜身后,被他的身体挡得严严实实。
周知韵攥紧了拳头,余光往旁边瞥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她站了起来,抬脚直接朝阳台跑去,“嘭”的一声,关上了阳台的门。
黎曜沉默地站在沙发前,像是浑然没有注意到周知韵的动作,他只是低头将刚刚解开的领带慢慢地缠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那暗红色的领带从他的手掌一路缠到了他青筋暴起的小臂上,将他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衬托得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吸血鬼一般可怖。
周知韵睁着眼睛看着这一切,呼吸越来越急促。
暴雨模糊了她的视线,倾盆而下的雨水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就在周知韵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的时候。
黎曜抬起眼,望向了她。
两人隔着一扇玻璃门对视着。
他的眼神里没有什么感情,像是一头准备猎食的野兽。
一道闪电划破巴黎的天空。
晦暗的室内骤然一亮,照亮了黎曜那张布满阴霾的脸。
周知韵看见他抬脚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呼吸一窒,害怕极了,转身扑到阳台的栏杆上,用尽全力朝外面喊了几声“help”。
或许是雨声太大,或许是周围的邻居都不在家,没有人回应她。
周知韵还没喊出几声。
身后突然传来“咔嚓”一声!
她惊恐地回头去看——
黎曜一拳将阳台的那扇玻璃门砸得粉碎。
“呼啦啦”一声,碎玻璃在他脚边落了一地。
周知韵完全愣在了那里。
巴黎不比国内,加上她住在六楼,阳台的玻璃用的并不是钢化玻璃,可就算是普通的加厚玻璃,黎曜竟然生生一拳砸碎了。
那一刻,周知韵承认她真的害怕了。
以往他们不是没有吵过架,但黎曜从来没有在她面前露出过这么暴戾的一面。
“不要过来。”
周知韵的声音有些颤抖,抓着栏杆的手用力得几乎要陷进。
黎曜确实没有过来,他站在一堆碎玻璃中间,面色平静地低头去解缠在右手上的领带。
隔着密集厚重的雨幕,周知韵的目光落在了黎曜的右手上——
他似乎被玻璃割伤了手,鲜红的血慢慢地侵染了他手上那条暗红色的领带,又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
黎曜却像是丝毫感受不到痛意似的,他一圈一圈解开了领带,随意地擦了擦手背上的血迹,将领带扔在了地板上,随后扭了扭手腕,抬脚迈了出来,朝周知韵大步走来。
周知韵不停后退,却还是被他按住后脖颈,用力地拖到了怀中。
黎曜把周知韵面朝外面按在了阳台栏杆上,随后俯身压了上来。
这个姿势让她不安极了,她挣扎着要挣脱他的控制。
“你要干嘛!放开我!”
黎曜还是沉默,用* 膝盖顶开了她的双腿。
周知韵心里一凉,立刻目光紧张地去看下面的无人的街道。
暴雨侵袭了巴黎,大街小巷里一片寂静,视线范围内没有半个人影。
但她还是羞耻极了,转头看向身后的黎曜,声音发着颤:
“不要……”
她本能地护住了自己的小腹,甚至祈求道:
“我们进去吧,不要在这里,好吗?”
黎曜没有理会周知韵的恳求,像是完全听不到她的话一样。
显然她刚才在车上的沉默确确实实激怒了他,他现在要用更加彻底的沉默来报复她。
雨声掩盖了一切,周知韵觉得羞耻极了,恳求无果,她只能闭上眼睛,身体绷紧了,咬牙承受着一切。
过了不知道多久。
她的腿早就软成了一滩烂泥。
雨还是没有停。
两人被暴雨里里外外淋得透湿,周知韵几乎没有力气站直身体,只能狼狈地趴在栏杆上喘气。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她被黎曜抱了进去,扔在了床上。
周知韵浑身瘫软地躺在床上,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抽空了。
她的身体被雨水泡得冰凉,连同胸膛里的那颗心一起,没有丝毫温度,丝丝冒着凉气,浑身上下只有某处一阵火辣辣的疼。
黎曜站在床边,低头面色冷漠地俯视着周知韵。
“我现在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不要说出任何让我不开心的话。”
他的声音冷硬中又夹杂着一丝暧昧的沙哑。
周知韵裹上被子,扭过头闭上眼睛,并不看他,也不说话。
黎曜俯身捏住她的下巴,那平静的眉眼里终于浮现出一股怒意:
“刚才不是还跟那个姓陆的有说有笑吗?到了我这里,连睁开眼睛看一眼也不愿意?”
周知韵依旧不说话。
看着身下那张平静又冷漠的脸,黎曜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一瞬间都挤到了心脏里,他简直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快爆炸了。
一种疯狂的冲动在他心中肆虐——
他想要毁掉什么,想要捏碎什么,才能让自己的心脏好受一些。
似乎是想要她感受到和自己一样的痛苦,黎曜低头咬住了周知韵的脖颈,齿尖用力地摩擦着她柔嫩的皮肤。
周知韵闷哼一声,脸色惨白,皱紧了眉头咬牙承受着他带给她的痛意。
“周知韵,你到底有没有心?”
黎曜实在是气极了,他无法形容当时他费尽心思终于找到周知韵的行踪,最后却看到她跟别的男人一起有说有笑地漫步在巴黎街头时的心情,每每想到这一点,黎曜就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狠狠踩到了脚底下无情地碾压着。
她对他如此绝情、如此冷漠,甚至连一句像样的解释都懒得编。
“你过往的那些烂糟事情我都可以不计较,我说了不计较就是不计较,为什么跟我在一起之后你还要跟那些男人不清不楚?!你还要我怎么让步?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周知韵,你到底有没有心?!”
黎曜捏紧了周知韵的脸,口不择言道:
“你费尽心思来巴黎是不是为了那个姓陆的?你们俩睡了吗?他那个怂样能让你满足吗?”
说完,他隔着一层薄薄的被子,恶劣地顶了一下,戏谑道:
“他能像我一样让你满足吗?”
周知韵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她终于睁开眼睛,半晌,吐出一句:
“黎曜,你不是人。”
黎曜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暴躁地掀开了周知韵身上的那层被子,正要俯身下去。
突然,床下传来了一声“喵呜”声。
黎曜转头去看——
一个雪白的团子正站在床下,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仰头看着他。
是小黑。
看到许久没见的旧主人,它似乎有些惊喜,飞快地跑到黎曜脚边,热情地蹭着他的小腿,在他脚边翻着肚皮打滚。
黎曜扯了扯嘴角,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周知韵。
见她表情有些紧张,他扯了扯嘴角,弯腰抱起小黑。
小黑在他手里撒着欢,又舔又蹭的。
黎曜捏住它的脖子,面色有点冷漠。
“放开它。”
周知韵的声音沙哑极了。
见她终于开口,黎曜将手中的小黑又举高了一些,语气平静道:
“说起来,它还欠我一条命……”
周知韵的目光紧紧盯着他手里的小黑,哀求道:
“不要伤害它,求你了。”
黎曜笑了笑,一只手抱住小黑,另一只手解开自己的皮带。他俯视着她的脸,冷静的声音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残忍:
“求我。”
周知韵深吸了一口气,不等她开口说点什么,黎曜已经将她按在了自己身下。
……
窗外的那场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黎曜转头看着睡在身边的女人,眼神有些复杂。
阳台的门开着,风从破碎的玻璃门里吹了进来。
睡梦中,周知韵瑟缩了一下,似乎是觉得有些冷。
黎曜的神色软了下来,他掀开身上的被子,全部堆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屋内很安静,黎曜安静地看着周知韵的睡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传来一阵震动声。
是周知韵的手机。
黎曜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见她没有动静,他拿起手机下了床,走到阳台边,接通了电话。
雨停了,巴黎的街头又恢复了往常的热闹,天空一片湛蓝,空气里漂浮着雨水洁净的味道。
黎曜似乎是心情不错,赤着脚浅浅地拨弄着地板上的那些碎玻璃。
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一片碎玻璃扎破他的脚底。
他却没有皱眉,只是愣愣地看着窗外,眼神仿佛失了焦。
第50章 笼中困兽
周知韵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公寓里没有开灯, 只有屋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光线,雪白的窗帘被阳台吹进来的风撩得微微轻摆。
这种感觉很像是睡了一场很漫长的午觉,醒来总觉得怅然。
周知韵愣愣地坐在床上, 有些恍惚,怀疑刚才经历的一切是不是只是一场噩梦。
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霓虹灯光, 又扭过头去看漆黑的室内。
公寓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开间, 每个区域之间没有明显的格挡。
周知韵看见客厅的沙发上隐隐约约坐着一个人影, 一点猩红的火光在他指间明灭不定,在这晦暗的空间里格外显眼。
男人的轮廓她无比熟悉。
原来真的不是一场梦。
周知韵的愿望破灭, 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黎曜坐在沙发上, 听到动静, 他转头看了一眼。
见周知韵醒了, 他按灭了手中的烟。
周知韵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并不说话。
黎曜沉默地把烟头往茶几上按。
“你怀孕了?”
寂静的空间里,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是按烟头的动作却有些僵硬, 银白色的烟灰被阳台上吹进来的风吹散,随后飘落在米色的地毯上, 很快就隐没不见。
周知韵的眼睫颤了一下。
黎曜站了起来, 走到床边, 低头看着她的脸。
“孩子是谁的?”
他似乎是花了很大力气才问出来这句话。
周知韵低头沉默。
黎曜逼近了两步, 语气很复杂:
“是我的?还是……别人的?”
周知韵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片刻, 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语气平静却残忍道:
“和你没有关系。”
这个孩子只是她自己的孩子, 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黎曜闭上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啊,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一直在偷偷吃药, 这个孩子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呢?
真可笑,他刚才竟然还抱着那么一丝丝的期待。
黎曜不再多说什么,他转身重新坐回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从烟盒里重新抽出一根烟,拿出打火机,凑上去点烟。
或许是阳台的风太喧嚣,又或许是他的手有些不稳,黎曜点了好几次,依然没有点燃那根烟。
他索性将手里的烟和打火机全都扔回了茶几上,双手抱着头烦躁地揉搓着自己的头发。
“周知韵,你不是说你不愿意怀孕吗?你不是说你害怕生小孩吗?你不是说你觉得生小孩会疼会变丑吗?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不管是谁都不愿意生’吗???怎么,碰到那个姓陆的就变了???”
黎曜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床上的周知韵,他的双拳紧握,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你当初为了这事跟我闹了那么久的脾气,你还记得吗?现在你转头就为了那么一个怂货怀孕?!周知韵,你真是了不起啊!你现在不怕疼了?!不怕生小孩变丑了?!周知韵,你的原则呢?!”
周知韵低头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扯了扯苍白的嘴角,半晌,几乎是喃喃道:
“是啊,你要是不说我都忘记了……谢谢你提醒我。”
她依旧还是那副冷漠的模样,连语气都没有丝毫起伏,把他衬托得完全像个笑话。
黎曜猛然站了起来,大步走到了床边,用力掐住周知韵的下巴,强迫着她与他对视,一字一句,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我要杀了那个姓陆的,我一定要杀了他。”
晦暗的光线里,他的双眼猩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眉眼间全是冰冷的杀气。
周知韵抬眼看着他,眼神很无畏:
“和他没有关系。”
她咧了咧嘴,露出几分嘲讽的笑容:
“你不是觉得我喜欢跟男人乱搞吗?不是他,也会有别人。”
周知韵这句话显然将黎曜的怒火又推上了一个高峰,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捏着她下巴的手气到微微颤抖,就在快要爆发的边缘,黎曜闭上了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随后从怀中掏出了沓照片,直接摔在了周知韵的身上。
“周知韵,你为了维护他,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啊。”
他盯着她的双眼,语气失望到了极点:
“你消失的这些日日夜夜,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我他妈急得快要疯了!这些日子你在干嘛?你他妈躲在这里和这个狗男人逍遥快活!”
周知韵余光瞥过去。
床上凌乱地散落着十几张照片,晦暗的光线下,照片上的人脸模模糊糊,但却格外熟悉。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周知韵一张一张捡起那些照片,脸色平静地细细打量着。
照片上的人是她和陆朔。
照片的角度虽然有些奇怪,但却拍得很清晰。看时间大部分都是集中在最近一个星期左右。
有他们两人坐在车内动作亲密的样子,有他们在餐厅内交谈甚欢的样子,也有两人在无人的巴黎街头并肩散步的样子,甚至包括今天上午陆朔穿着睡衣头发凌乱地给自己开门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暧昧,给人足够的遐想空间,没有丝毫狡辩的余地。
周知韵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心中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黎曜竟然派人跟踪他们。
对此,周知韵竟然也不是太吃惊。
毕竟这实在很符合他的做事风格。
黎曜面色复杂地低头看着面前的女人。
她沉默地盯着照片不说话,一副沉浸其中的模样。
她手中的那些照片明晃晃地昭示着她曾经和别的男人度过无数个甜蜜的时刻。
照片拍到的只有这些,那在那些不为他所知的时刻里,他们俩是不是还有更多不可告人的的甜蜜和缠绵?
黎曜只觉得周知韵手中的那些照片刺眼极了,他心口泛起一股针刺一般的疼,呼吸也变得艰难。
“你是不是以为你傍上了一个富家公子哥以后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你那个老情人不过就是一个私生子,现在连陆家的家门都进不去,他下面还有一个正牌的弟弟,人家那才是正经的继承人,你真以为他能继承陆家的家产然后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我告诉你,你就是做梦。”
他低头凑近她的脸,冷淡的目光似乎要穿过她漆黑的瞳仁看透她的内心,语气几近残忍:
“周知韵,就你这样的,除了我要你,还有谁能要你?”
周知韵闭上眼睛,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侵袭了她浑身上下所有的知觉,她的心脏微微抽痛着。
“他是私生子,那你又是什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目光戏谑地望着他:
“豪门收养的杂种?”
两个人用最恶毒的话语攻击着对方最脆弱的地方,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
黎曜的脸彻底黑了下去,他目光冰冷地看着身下的女人,双眼红得可怕。
夜色已深,巴黎街头灯火辉煌。
在这一方小小的公寓里,两人犹如笼中困兽,互相咬住对方最脆弱的命门,不肯轻易松口。
黎曜捏住周知韵的下巴的手不断收紧,他低头盯着她,眼神里冒着一股森森寒意。
面前的女人如此孱弱,那细细的脖颈简直不堪一折。
他心里蓦然涌起一股暴戾,但他最后只是说了一句——
“不要在巴黎做手术,明天早上跟我回港城,我给你安排医生和医院。”
黎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仿佛是累到了极点。
他放开了周知韵,转身走到客厅的沙发边,抓起茶几上的烟盒和打火机,大步朝阳台走去。
夜风有些凉,黎曜微微侧头用手拢住火。他点燃了手里的烟,用力地吸了一口。
青灰色的烟雾从他口中吐出,又被夜风吹散,转眼消弭在巴黎的夜空中。
床上的周知韵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依然是那副不怕死的冷淡语气:
“我不会跟你去任何地方。”
黎曜再也忍受不了似的,他转过身,双眼猩红地冲她吼道:
“周知韵你他妈有没有听清楚?!我愿意要你!你他妈怀了别人的种我还愿意要你!你还想怎么样?!!”
周知韵抬眼望向他,语气也有些激动:
“我想要跟你分开!想要永远永远不要再看见你!”
说完,她又冷静了下来,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讽刺道:
“你肯‘要’我?这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吗?我应该感恩戴德给你磕个头?黎曜,你不要太高看了你自己!”
“我不会跟你回去,手术我会去做,只不过不是为了你。”
她低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透着一股坚定:
“我本来也是要打掉这个孩子的。”
黎曜相信她这话,毕竟刚才在电话里诊所的前台已经说了——周知韵原本是预约了今天下午的手术。
她要打掉这孩子。
他应该觉得欣慰的。
虽然周知韵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但是她最后还是选择打掉。
某种程度上,他也没有输给别的男人,不是吗?
可是黎曜现在竟然丝毫感觉不到任何轻松的情绪。
床上的女人软硬不吃,带刺扎人。
可他竟然没有丝毫办法,只能任凭自己被她扎得鲜血淋漓。
黎曜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深深的无力了。
他闭上眼睛,用力地抽了一口手中的烟,最后还是妥协道:
“我替你在巴黎找家医院,明天我送你过去做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