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片漆黑, 呼吸间全是海水的咸腥味道,身下的地板不停地晃动着,汹涌的海浪声彷佛近在耳侧。
周知韵缩在角落里, 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
刚才突然有人从背后袭击了她和黎曜,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就已经被那群人蒙住眼睛、捂住嘴巴给带到了这里。
周知韵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处什么地方, 不知道那群人是谁, 更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因为恐惧,她的大脑此刻乱糟糟的。
不远处, 有两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两人说的是粤语, 又隔着一段距离, 周知韵听得不是很清楚, 只模糊地听到了“黎家”、“打电话”、“把他们扔在这里”之类零碎的片段。
夜里的海风吹得周知韵浑身发冷,她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脑中快速分析着。
听起来她和黎曜是被绑架了?
是了, 他们一定是被绑架了。
周知韵脑海中回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电视剧。那些穷凶极恶之徒不是最喜欢绑架黎曜这种富家子弟来勒索钱财吗?
她心中暗暗叫苦。
难怪前几天黎曜一直要带着保镖出门。
不过大概是因为今天要带她出来约会的原因,今天他没顾得上带那些保镖。
周知韵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她只能在心中祈祷着这群人只是求财而已, 可千万别谋了财又害命。
夜风冷极了, 吹得周知韵心里又慌又乱。
过了不知道多久。
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类似游艇驶过的轰鸣声, 那两个男人似乎是上了游艇, 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了远处。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了。
周知韵的心跳得飞快, 她试探地动了一下身体。
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看来外面的人应该是暂时离开了。
周知韵连忙屏住呼吸学着以前在电影里看到的片段, 不停地扭动着手腕试图挣脱绳子。
所幸那些人没有绑得特别紧。
周知韵挣了一会儿, 竟然真的让她挣脱了。
她心中一喜, 急忙拿下了蒙在眼睛上的黑布。
可入眼的依旧是一片黑蒙蒙的夜色。
周知韵一愣,茫然地环顾了一眼四周。
她现在应该是身处一艘船的船舱内, 周围没有灯光,只有一点淡淡的月光穿过斜上方的舷窗透了进来。
可这一点些微的光亮根本不足以让她看清船舱内的样子。
周知韵站了起来,探出双手,在一片黑茫茫中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着。
还没走出去几步,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软软的,好像是一个人的身体。
周知韵吓了一跳,立马低头去看。
借着那一点微光,她看到脚下的地板上果然躺着一个人。
好像是……黎曜?
“阿曜?”
她连忙蹲了下来,焦急又小声地喊道。
黎曜没有任何动静。
想起之前那群人用棍子狠狠地敲在了黎曜的后脑上,周知韵愈发着急,她摇了摇他的肩膀,凑近了些,继续喊道:
“阿曜?”
黎曜依旧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样子。
周知韵慌了,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彷佛从万丈高楼直直地坠了下去一样。空落落的,懵懵的,又酸胀得难受。
黎曜这是……怎么了?
周知韵顾不上自己手颤抖得厉害,吃力地抱起黎曜的上半身,又将自己的脸贴近了黎曜的脸感受他的呼吸,感受到了他的呼吸还不够,直到用手摸到了他脖间跳动的脉搏,她这才暂时松了一口气。
胸膛中那颗不停下坠的心终于落到了地面上。
周知韵深吸了一口气,她将黎曜的上半身轻轻地放在了地板上,重新站了起来,想要去找照明的工具。
她找了许久,最后才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支燃了大半的蜡烛和一个破旧的打火机。
周知韵点上了蜡烛,举着那支蜡烛环顾着四周。
昏黄的光线下,她看见他们此刻竟然身处在一艘破破烂烂的旧船里。船头的那个操作台早已经锈迹斑斑,脚下的木地板踩上去也是“吱呀吱呀”的响。
她迈出船舱,探头看向外面。
船舱外是一片黑漆漆的夜空。
和夜空一样黑的,是下面一望无际的大海。
在夜里,大海早就没了白天的湛蓝澄澈,反而变得漆黑浑浊,像是一只张大的深渊巨口,想要把这世间的一切生灵都吞噬进去。
周知韵浑身一激灵,打了一个寒颤,缩回了船舱内。
难怪刚才那两个人并没有对他们严加看管,根本用不着,在这茫茫大海上,就算给他们一个救生艇让他们逃走,他们认不清方向也是插翅难逃。
周知韵没有时间思考太多,急忙回头去看躺在地板上的黎曜。
“阿曜?你能听得见我说话吗?”
她把蜡烛放在一边,抱起黎曜的上半身,心急如焚地检查着他后脑的伤口。
黎曜的后脑处并没有明显的创口,倒是额头前有一个小小的血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磕到了似的。
可能是内伤?或者是脑震荡?
周知韵急得都快哭了。
现在这艘破船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黎曜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她岂不是要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周知韵越想越觉得绝望。
夜已经极深,刺骨的海风穿过那扇关不严实的破窗呼啸着吹了进来,船舱内冷极了。
木质的旧地板泛着寒意,烛火摇摆不定,像是下一秒就要熄灭似的。
周知韵担忧地看向了怀中的黎曜。
他紧闭着双眼,那浓黑纤长的睫毛衬得那张俊美的脸更加苍白了。
她心中更是焦虑。
黎曜已经受了伤,不能再受冻了。
周知韵环顾了一下四周,想找些能御寒的东西。
可是船舱内空空荡荡,哪里有什么能御寒的东西?
她只能抱住黎曜的身体,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
夜实在太漫长太难熬了。
周知韵抬眼透过窗户向外望去。
乌沉沉的海面上此刻只有他们身处其中的这艘破船,她看不见海岸线,看不见灯火,看不见任何别的事物,彷佛苍茫的天地间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海浪被风卷了起来,或轻或重地拍击着船体,船身摇摇晃晃。
每晃一下,她的心就紧一下。
周知韵紧紧地抱住了黎曜,把头埋在他的胸前。
听着他有节奏的心跳声,她觉得似乎稍稍心安了一些。
船舱外呼啸的风声、海浪的拍击声和耳畔黎曜的心跳声混合在了一起,竟然形成了一种诡异又平静的和谐感。
周知韵又冷又累,最后像是脱了力一般地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她似乎感到脸上有阵温热的感觉滑过,像是有人在用指尖碰触她的脸。
她勉强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沉静漆黑的眸子。
周知韵愣了一下,立马清醒了过来。
“你醒了?”
她惊喜道。
黎曜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他看着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地问:
“我们这是在哪里?”
周知韵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一阵酸涩,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道:
“我还以为你……”
她实在是吓坏了。
莫名其妙被突然绑架不说,还被扔在了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破船上,黎曜又一直昏迷不醒。
她无助极了,害怕极了,又担心极了。
现在黎曜终于醒了过来,周知韵只觉得心里一直强绷着的那根弦一下子松了下来,一些柔软的情绪不受她控制地倾泻了出来。
但很快她就强迫自己整理好了情绪,答道:
“我也不知道,我们好像是被人绑架了,他们把我们扔在这个破船里就走了。”
她的声音里依旧带着一丝哽咽。
似乎感受到了周知韵对自己的关切,黎曜盯着她泛红的眼睛,柔声安慰道:
“我没事,不要担心。”
周知韵被他说得有些脸红,想反驳一句,但此情此景,要是说她一点也不担心他,实在显得有些冷漠无情了。
她只好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有尝试跟外面联系吗?”
黎曜揉了揉太阳穴,又问。
说起正事,周知韵的情绪自然多了,她摇了摇头,道:
“我们的手机应该是被搜走了,我之前在船舱里找过一遍,这里没有能跟外面联系的东西。”
闻言,黎曜沉默了几秒,抬眼看着她,道:
“放心,那群人绑架我,无非是为了钱,他们既然想要钱,就一定会回来找我们的。”
周知韵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现在只能寄希望与那群绑架他们的人了。
想想还有点讽刺。可是不这么想又能怎么办呢?
他们被丢在了大海上,和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如果那群人不回来找他们,或许他们真的要……
周知韵不敢再想下去。
她转头看向船舱外。
此刻已近黎明,夜色还未完全褪去,此刻海面上将明未明,一点幽蓝从墨黑色的海面上慢慢晕染开,天际处一片莹白若隐若现。
或许……或许等熬到天亮就好了。
她想。
昨夜的那支蜡烛早已经燃尽,只剩下一滩白色的烛泪。
昏暗的船舱里,两人谁也没说话。
周知韵松开了黎曜,抱着膝盖蜷缩在船舱的角落里。
黎曜坐在那里,用手撑着脑袋,似乎还是有点难受。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向了角落里的周知韵,问:
“你饿吗?”
周知韵一愣。
之前她只顾得上害怕了,根本没想起来饿不饿这回事,现在黎曜一提醒,她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一整个晚上都没吃东西了。
饿倒是可以忍,但渴却是十分难耐的。
她点了点头,老实回答:
“我想喝水。”
黎曜站了起来,道:
“我去外面找找看。”
周知韵忙跟着站了起来,道:
“你别动,我去吧。”
黎曜冲她安慰一笑:
“你放心,我已经好多了,我去吧。”
说着,便转身摸索着往船舱外走去。
周知韵没拦住,只好由着他去了。
过了一会儿,黎曜回来了,脸上的神情有些失落。
“我没找到水。”
他说。
周知韵也很失望,但也算不上十分意外。
她正要说些话来安慰黎曜,就见黎曜突然从身后拿出了两个玻璃瓶。
两个瓶子,一个空的,一个装了大半瓶水。
他献宝似的冲着她晃了晃瓶中的水,笑着道:
“不过我找到了两个空瓶子,装了一些海水,以前我在书上看过有人用瓶子做简易的海水过滤装置,刚好今天来试试看。”
他蹲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了刚刚在外面甲板上找到的碎木屑和木块。
黎曜将那些木块叠成了两个小矩形,又在每个矩形里填满了木屑,将两个玻璃瓶放了上去,中间又架了一根长长的圆形木棍。
周知韵有些好奇,她凑了过来,帮着他搭装置。
两人黑灯瞎火地忙了一会儿,终于搭好了一个简易的海水过滤装置。
黎曜用周知韵找来的那个旧打火机点燃了瓶子下方的木屑。
火光亮了起来,照亮了他们的脸庞。
周知韵眼睛一亮,她有些兴奋,抬头去看对面的黎曜。
黎曜正低头看着那簇火,表情认真,那浓密的睫毛在他眼下透射出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上去竟然有一种乖巧的感觉。
摇晃的光影中,他额头前的那个伤口看起来似乎格外的刺眼。
周知韵心中涌上了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收回了视线,目光安静地看着那一簇火苗。
良久,突然开口道:
“阿曜。”
黎曜抬头看她:
“嗯?”
周知韵用手拨弄着玻璃瓶下方的小木块,默了片刻,语气平静地道:
“你说我们不会真的死在这里吧?”
黎曜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沉默几秒,又笑了笑,道:
“不会的。”
等待海水沸腾的过程是漫长的。
可是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周知韵看着那簇火苗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了许久,海水终于沸腾了。
沸腾的海水在瓶身上方凝结成水珠,又顺着光滑的木棍落了另一个空瓶子里。
一滴一滴,滴答作响。
过了不知多久,火光灭了。
黑暗中,黎曜拿起那个装着纯净水的瓶子,递到了周知韵手中,道:
“喝吧。”
周知韵抬头,茫然地看着他,问:
“你呢?”
黎曜低头用手中的木棒搅着那堆烧黑了的木块,道:
“我不渴。”
周知韵盯着黎曜的脸,又低头看着手中的那个瓶子。
大半瓶海水只过滤出了这么一点纯净水,才浅浅覆盖住了瓶底,不过一口的量。
他们忙活了这么久,也才得到了这么一口水。
她舔了舔自己早已经变得干燥的唇,道:
“我们分着喝。”
说完,不等黎曜拒绝,她仰头喝了一小口,又将玻璃瓶递还到了黎曜手中。
过滤出来的海水喝起来怪怪的,带着一点淡淡的腥气。
周知韵只觉得浑身难受。
但好歹摄取了一些身体必须的水分。
黎曜见她坚持,也没再推拒,他一口喝光了瓶中的水,又站起身来,去外面打了一瓶海水进来,重新架在火上烤。
如此反复,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两人一边过滤着海水,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就这么一直等到了中午,外面依旧是一片风平浪静。
周知韵实在受不了,便跑到了甲板上,想看看外面有没有路过的船只和灯塔之类的建筑物。
可是他们身处的这片海域大概已经是在大海的深处了,周围什么也没有,除了一望无际的海,她看不见任何其它东西。
周知韵失望极了。
今天的天气好极了。
虽然是冬天,但是海上的阳光还是十分强烈。
海面上折射出的波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睛。
周知韵四处张望了半天,加上很久没吃东西,被太阳照得有些头晕眼花,她只好又缩进了船舱,坐在角落里保持体力。
黎曜见她表情失落,安慰道:
“没事的,我们有水喝,就还能再坚持。”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玻璃瓶突然“砰”的一声裂开了。
那玻璃汽水瓶本就劣质,又被火烤得太久,现在受不住热,裂成了一摊玻璃碎片。
两人都有些发愣。
船舱内静得可怕。
周知韵看着那些碎玻璃,一瞬间有些欲哭无泪。
黎曜似乎也没料到会这样,他的表情有些尴尬,默了片刻,没说什么,拿着仅剩的那小半瓶纯净水,坐到了周知韵身边。
明晃晃的阳光照进船舱内,让人有些恍惚。
两人都是又累又饿。
为了保持体力,他们只能静静地坐在那里等。
就这么过了一下午。
那群绑匪依旧没有回来。
随着太阳一点一点西沉,船舱内渐渐又陷入了黑暗。
只是这次他们没有了蜡烛,连那堆好不容易找来的木块也烧完了。
这个夜晚注定是难熬的。
没有食物和淡水,他们能不能撑到明天早上都是一个未知数。
周知韵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身边,黎曜将最后一点水递了过来。
周知韵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伸手去接。
黎曜没说话,将那瓶水放在了一旁。
两人靠墙而坐,透过一旁的舷窗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火红的夕阳被灰蓝色的海面慢慢吞噬,随着太阳的消失,一种瑰丽的蓝调弥漫在天地间,绚烂无比,但很快,那种蓝调也褪去了,一片令人胆寒的墨黑重新吞噬了他们的视线。
周知韵沉默着,仰头看着船舱的天花板。
黑暗中,黎曜低低的声音突然从身边传了过来。
“知韵姐姐,有件事我没跟你说……之前没说,是怕你害怕,现在……其实,我知道绑架我们的那些人是谁。”
因为缺水,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周知韵转头看着他。
黎曜靠窗而坐,晦暗的光影中,他的睫毛低低地垂了下来,语气有一种莫名的沉静。
“澳城的白家你听说过吗?”
周知韵愣了一下,点点头。
虽然她不太了解商界,但澳城白家她还是听过的。那可是澳城本地只手遮天的存在。
难道这次的绑架事件和白家有关?
周知韵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我们黎家最近和他们白家起了一些冲突,这次我来澳城也是为了处理这件事。前几天因为一件事,我跟他们闹得有些难看……”
周知韵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越听越是胆战心惊。
“如果他们这次是出于报复,想要我的命……”
后面的话,黎曜没有再说下去。
可是周知韵已经明白了。
如果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绑架,那么那些绑匪肯定是不会再回来了。
原来对方的目的就是要把她和黎曜丢在这破船上任他们自生自灭。
这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如果只是普通绑匪为了勒索钱财,又怎么会不陪在人质身边,让他们饿死渴死在这艘船上呢?
周知韵心里一凉,整个人如坠冰窖。
“对不起,知韵姐姐……咳咳……是我连累你了。”
黎曜突然咳嗽了两声,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弱。
周知韵转头看向了他。
浅淡的月光落在黎曜的脸上,将那张俊美的脸照得苍白了几分。
“你怎么了?”
她担忧地问道。
黎曜摇了摇头,道:
“没事。”
应该是昨夜冻到了。
周知韵皱紧了眉头。
昨晚黎曜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后面他们遇到袭击,那件外套大概是丢在了那艘邮轮上。
此刻黎曜身上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
昨夜船舱里的温度太低了,他又受了伤,应该是很难熬。
周知韵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挪动着自己的身体,离黎曜稍微近了些。
黎曜似乎有所觉察,他转头看了一眼周知韵,但很快便低下了头,眼中有一些落寞的情绪一闪而过。
看见黎曜这副消沉的模样,周知韵想了想,弯了弯唇角,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怎么办?这下子咱们真的要死在一起了。”
她撞了撞他的肩膀,用一种夸张的语调继续道:
“你说咱们要是饿死在了这里,外面的那些海鸟会不会飞进来啄咱们的尸体啊,到时候左一个窟窿眼右一个窟窿眼的,得多难看啊。”
知道她这是故意在缓和气氛,黎曜也配合地笑了笑,他先是没说话,半晌,忽又低声道:
“如果我们能抱在一起死,好像也挺浪漫的。”
浪漫个屁。
周知韵想翻白眼。
她才不想死呢。
她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没做,很多想去的地方没去呢。
怎么能死在这个鬼地方?
可是,好像现在看来,他们真的很有可能饿死在这里了。
周知韵心里乱七八糟的。
“咳咳……”
黎曜用手抵住嘴唇,又轻轻咳嗽了两声,开口道:
“知韵姐姐,我之前不应该拿小绥威胁你的。”
他的语气小心翼翼的。
不防黎曜突然提起这个,周知韵一愣,转头看向了他。
黎曜没有丝毫回避地和她对视着,眼神中的情绪很复杂,道:
“我只是太想让你留在我的身边了,知韵姐姐,你不知道,每次我看见你跟我二哥站在一起,我就嫉妒得快要发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真的对不起……我从来没想过要去伤害小绥,那个吊坠是我让人趁他不注意从他身上偷来的,小绥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我的行为很卑劣,本来不应该求得你的原谅,但是……现在我想让你原谅我……咳咳……知韵姐姐,你能原谅我吗?”
周知韵沉默着,没有说话。
黎曜这样子大有交代遗言的架势,让她就是想生气也生气不起来。
“知韵姐姐,你果然是讨厌我的……”
久久没听到她的回答,黎曜苦笑了一声,声音落寞极了。
周知韵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心软了。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她说。
听到这话,黎曜的声音明显多了几分精神,他惊喜地问:
“真的吗?知韵姐姐,你真的原谅我了?”
周知韵无奈地点点头。
怕他看不见,又低低地“嗯”了一声。
不原谅还能怎么办呢?
他们俩马上就要一起饿死在这艘破船里了。
再大的仇恨也应该能放下了。
而且平心而论,黎曜也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相反的,他对她还挺大方,又送名画又送房子又送珠宝的。
周知韵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谢谢你,知韵姐姐。”
黎曜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侧脸,语气一扫刚才的阴霾。
见状,周知韵也浅浅地抿了抿唇。
她正要说点什么。
就见黎曜望向她的目光逐渐变得* 炙热。
他的目光盯着她的眼睛,然后是鼻子,最后下滑落在了她的唇上。
如水的月光落在他漆黑的瞳孔中,里面翻涌着让她暗暗心惊的滚烫情绪。
周知韵的心猛然漏跳了一拍。
就这一晃神的功夫。
黎曜已经捏住她的下巴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