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

51 / 92 章 · 8,951

海风有些冷, 吹进来几许莹白的月光,让原本一片漆黑的船舱内充斥着一种暧昧的晦暗色彩。

周知韵睁大了眼睛,有些错愕地看着面前的黎曜。

不过只是轻轻一吻, 他很快便放开了她。

那一触即离的温柔触感像是一粒小石子砸在了一片的寂静湖面上,一层浅浅的波纹慢慢地在周知韵心间荡漾开。

她的心跳得飞快。

晦暗不明的光线里, 周知韵看见黎曜正盯着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睛亮得出奇, 一瞬不移地盯着她的眼睛。

周知韵的睫毛颤了颤, 开口道:

“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黎曜突然冲着她笑了笑。那一笑, 带着一点得意和一点痞气, 让人说不出的心动。

“嘘。”

他的手指轻轻按在她的唇瓣上。

“不要说话。”

周知韵竟然也就鬼使神差地闭上了嘴。

见她如此听话, 黎曜满意地勾了勾唇。

他按在周知韵嘴唇上的手慢慢地下滑到了她的后脖颈处, 稍稍用力,将她带到自己怀中,低头含住了她的唇瓣。

这次不再是蜻蜓点水的试探, 而是渐次加深的热吻。

这个吻充满了占有欲和攻击性。

周知韵的心都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了。她后知后觉地想要后退,却被那只按在她后脖颈处的手紧紧地禁锢住了。

黎曜的吻和他给人的感觉很像。

一开始总是温柔且缠绵的, 让人没有丝毫防备心, 如同在饥渴时喝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般熨帖, 很容易就全身心地沦陷进去。

可等你真的放下了戒备, 全然去接受这个甜蜜又诱人的吻,他却偏偏使起坏心来, 不仅要时不时地用自己尖尖的犬齿去摩擦你柔嫩的唇瓣, 还要用自己的舌头勾缠着你的舌头。让你合不拢嘴也无法顺畅地去呼吸, 只能无措地攀着他脖子, 从齿缝间溢出几声难耐的哼哼声。

每每听到这令人愉悦的声音,他就会大发慈悲似的稍稍拉开一些距离, 让你有片刻喘息的机会,这时候他会爱怜地抚摸着你的头发,在你红肿的唇瓣上轻轻浅啄几口,再好整以暇地继续下一轮甜蜜的折磨。

船舱内骤然升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的气息。

周知韵攥在身侧的手心已然变得潮湿。她只觉得此刻船舱外那漫无边际的海水像是一瞬间全部都涌了进来似的,自己的整个身体仿佛都浸泡在了一汪炙热滚烫又深不见底的湛蓝海水中。

四肢暖洋洋的,一颗心却是七上八下的没有着落。

迷乱中,她感觉到后腰处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黎曜解开了她那条香槟色长裙的暗扣,将手探了进去,沿着她的脊背慢慢地往上抚摸着她柔滑的皮肤。

这种感觉让周知韵浑身战栗。

她慌了,睁开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黎曜。

暧昧的光影下,黎曜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周知韵的脸红透了,她努力地挣开了他的束缚,瞪着他:

“你疯了?”

黎曜低声一笑,咬住了周知韵的耳朵,声音沙哑道:

“反正我们都要死了……知韵姐姐,你不想跟我试试吗?”

周知韵愣在了那里。

她没想到此时此刻黎曜竟然会有这样的兴致。

毕竟眼下这情形实在不是一个进行“深入交流”的好时机。

可面前那少年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他眼神中坦荡赤.裸的渴望让她那一句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地咽了下去。

对啊,反正他们都要死了。

要是她在死之前都没睡过一个男人,这难道不也算是一种小小的遗憾?

况且……要是别人也就算了……

周知韵抬眼打量着黎曜。

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从眉眼到身材,简直挑不出一点毛病。

如果对象是黎曜,为什么不能试试呢?

周知韵努力地挺直了自己的脊背,好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更加从容一些,可手心里还是渗出了一丝潮.热。

见她抿着唇不说话。

黎曜勾着唇笑了笑,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身拿起放在旁边的那瓶过滤水,仰头一口喝干净了。

周知韵睁大了眼睛,连忙伸手要拦:

“别……”

可终究还是没拦住。

黎曜喝光了瓶底的那些水,借着窗外渗进来的月光向她晃了晃手里的空瓶子。

那可是他们剩下的最后一点淡水了……

还没等周知韵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黎曜突然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在了身下的地板上,随后俯下身含住她的双唇,将口中的淡水悉数渡了过来。

周知韵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弄得有些发懵。

她惊愕地半张着嘴唇,那些没来得及被她咽下的水顺着嘴角一直滑到了脑后,浸湿了她脸颊边的几缕发丝。

黎曜低头俯视着身下周知韵的脸,嘴角扬了扬。

“我们没有退路了,知韵姐姐。”

他用拇指擦干了她嘴角边的水渍,轻声叹道。

周知韵脸色煞白,她呆愣地看着黎曜手里的那个空瓶子,心中一时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虽然她早就明白,在没有足够的淡水和食物的情况下,他们两人很有可能熬不过今晚,可她心里终究还是抱着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和侥幸——

或许会有路过的船发现被困的他们?或许那些绑匪在最后关头会回来?或许黎曜的那些手下发现他们不见了会找人来搜救?

可是现在没了这最后的淡水资源,他们的最后一点希望好像也没有了。

没了这最后的一点希望,他们要怎么熬过这漫漫长夜呢?

周知韵的心理防线彻底被攻破,脸色一瞬间变得十分颓败。

黎曜明显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他低头爱怜地抚摸着她潮湿的额发,轻声诱哄道:

“跟我一起死在这里,好吗?”

他非但不安慰她,反而还火上浇油,语气中全是拉着她一起赴死的从容和无畏。

周知韵抬眼看着黎曜,一时间心里涌出了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那情绪太过汹涌,如潮水一般淹没了她。

让她分辨不出到底是委屈,是绝望,还是对于未知死亡的恐惧?

她觉得自己的眼角好像有一行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黎曜怎么能这样呢?他是不是疯了?

周知韵简直委屈极了。

然而不管她如何崩溃,黎曜却依旧淡定,他低下头轻轻地吻去了她的泪水,柔声道:

“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周知韵的眼泪越流越汹涌,她睁着一双红红的眼睛呆呆地望着黎曜,过了几秒,突然握紧拳头不管不顾地捶打着他的胸膛:

“都怪你!我本来活得好好的!都怪你!我现在要死了!我好不容易还清了债,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现在就要死了……我死了,小绥怎么办?我们爸妈走了,他本来就已经很内疚了,现在我再出事,留他一个人,你要他怎么活下去?”

她这时候也顾不上黎曜的情绪和他受伤的身体,发了疯一样地捶打着他。

黎曜的瞳孔黯了下去,他双手捧住周知韵的脸,强迫着她和自己对视。

两人的视线在晦暗的光线中交汇,彼此眼中都涌动着莫名复杂的情绪。

船舱内安静极了,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彼此交缠。

周知韵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件事的责任不在黎曜。此刻他跟自己一样也被困在这艘船上,他一样也是受害者。

她不应该说那些话。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大概是被逼到极致后的口不择言。

周知韵看着黎曜的眼睛,哽咽声里夹杂了一丝委屈,失神一般地喃喃道:

“我不想死,一点也不想死……”

“我知道。”

黎曜并没有什么不悦的神情,他吻住了周知韵的唇,将她没有说完的话封在了彼此的唇齿间。

深夜的大海情绪反复无常,凌厉的海风卷起一层一层的浪涌拍击在船板上,这艘又老又破的旧船被裹挟其中在海面上起起伏伏,像是下一秒就要散了架似的。

周知韵情绪彻底崩溃后又发泄了一通,现在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木然地接受着黎曜的吻。

如同他们身处其中的这艘船一言不发地承受着大海的狂风巨浪。

算了。

死都要死了。

还矜持个屁。

不知道是出于一种索性摆烂到底的心态,还是身处绝境迫不及待抱住对方彼此取暖的绝望心态,又或者只是单纯地不肯轻易服输——

黎曜都可以如此从容地面对死亡,为什么她就要如此失态?

反正也是人生最后一次了。

怎么随意快活怎么来吧。

鬼使神差的,周知韵双手环住了黎曜的腰,开始回应他的吻。

得到了她的回应,黎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松开她的唇,低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周知韵破罐子破摔,她抬手抹干了自己眼角的泪水,挑衅似的冲黎曜挑了挑眉毛。

黎曜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

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

周知韵半眯着眼睛,一把拽住他的衬衫领口将他拽近了些,冲着他耳边轻声呵气道:

“不要让我失望。”

这话一出口,船舱中更加静谧了几分。周围的夜色似乎更浓重了。海风呼啸着,吹得人心里发慌。

周知韵的心跳得飞快,她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然而黎曜如同一头雄狮般伏在了她身上,那宽阔的背脊挡住了本就稀薄的月光。

她只能看见他那被清朗月光勾画得如同漫画一般的轮廓线,却看不清他的表情和他眼神中的情绪。

周知韵心中正七上八下。

下一秒,黎曜用更加灼热的深吻回应了她。

她吹响了进攻的号角,而他明显是一位无畏且嗜血的战士。

这场战役必定要战到双方都精疲力竭才能心满意足。

两人毫无保留地亲吻着对方。

黑夜里,所有的感官好像都变得格外敏感,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能带来放大十倍的愉悦和悸动。

两人的呼吸彼此交缠,就连空气中咸涩的海水味道似乎也掺进了一丝躁动的甜蜜气息。

黎曜脱下了自己的衬衫,连同周知韵身上的那件香槟色长裙一起垫在了两人身下。

那香槟色的面料带着细闪,在莹莹月光中散发着一股夏日萤火一般的剔透感,衬得她肌肤雪白光滑。

摇摇晃晃的夜,迷迷蒙蒙的夜。

海水和潮声在他们耳边哼鸣着,夜色似乎也被冲淡了,蒙上了一层暧昧的蓝调。

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彼此,五感所能感知的也只剩下了彼此。

他们拥抱着,亲吻着,像是要汲取彼此的最后一丝温度。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朦朦胧胧中,周知韵睁开了双眼。

船舱外的天空已然明朗了起来。

橙黄色的朝阳已经挂在了海平面上,那暖洋洋的晨光穿过窗户洒进了船舱内。

他们竟然又熬过了一夜,一起看见了新的一天的朝阳。

周知韵实在是累极了,她趴在黎曜的胸口,耳畔是他有力的心跳声,她只觉得浑身酸软到了极点,连抬眼皮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这样也好。

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吧,没有痛苦,没有烦恼。

如果她的一生是这样的结局。

也挺好。

朝阳热烈似火,在平静的海面上投下一片绚烂的橙红色。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海面上传来了一阵高昂的汽笛声。

像是一种胜利的号角。

然而她已经全然没有任何力气去思考了。

周知韵慢慢阖上了双眼……

-

碎金子一般的日光柔和地洒了下来。暖暖的,像是情人温柔的抚摸。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茉莉花的清香味道。

周知韵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朝那光源望去——

透过一扇半开的窗户,她看见远处一轮红日低垂在海平面上,在海水的映衬下宛若一个硕大的柿子,让人分不清究竟是旭日初升还是夕阳落幕。

周知韵有些恍惚,盯着窗外看了足足好几分钟,直到耳边再次传来海鸥清亮的鸣叫声,她这才反应过来——

她这是还活着?

这里是哪里?

黎曜呢?

周知韵收回视线,打量着自己周围。

这是一间十分简陋的卧室,除了自己身下的这张床,便只剩下了一张旧书桌和一个一人多高的衣柜,窗帘是白色的,上面点缀着黄色的小碎花,风一吹,窗帘卷着红橙色的日光飘舞飞扬,看起来十分温馨美好。

她正兀自发呆。

小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门外走进来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她五官圆钝,透着一股憨气,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运动服,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热水壶。

见周知韵坐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她,女孩眼睛一亮,惊喜道:

“你醒啦?”

周知韵抱着膝盖往后缩了缩,警觉地盯着小女孩,并不说话。

女孩冲她友好一笑,提着热水壶走到桌子旁边,倒了满满一杯水,递到周知韵面前,笑道:

“姐姐,你不要怕,我叫小茉,今天早上我跟我爸爸去打渔的路上碰到了你和你男朋友,是我们救了你和你男朋友。”

周知韵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面前一脸天真的小女孩。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们获救了?

他们真的获救了?

昨夜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无助似乎还残留在她的感知里,可现在她竟然好端端地坐在这里,甚至还能看到如此明媚的日光,闻到如此清淡好闻的花香,听到如此悦耳的海鸥鸣叫声。

周知韵呆愣愣地伸手接过女孩手里的热水,攥在手心里,有些回不过来神。

“谢谢你们。”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低头轻轻地抿了一口手中的热水。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的脸倏然一红,声音有些不自在地问道:

“他人呢?”

小茉问:

“谁?”

周知韵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杯水,声音含糊道:

“我……男……朋友。”

小茉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周知韵,答道:

“那个哥哥在外面跟我爸爸聊天呢,我这就去跟他说你醒了,让他进来看看你。”

说罢,她转身就要往外面走。

周知韵连忙探身一把抓住了女孩的手:

“等一下……”

因为动作太着急,牵动到了某处不可说的地方,小腹一阵酸胀的痛。她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捂住肚子轻轻地“嘶”了一声。

女孩好奇地回头看着周知韵,问:

“怎么了,姐姐?”

周知韵勉强抬头挤出一个微笑,道:

“我还有点累……想要再休息一会儿,你先别让他进来。”

“哦哦,知道了。”

小茉点点头,十分自来熟地坐到了床边,看着周知韵的脸,担忧地问道:

“姐姐,我看你好像很难受的样子,你要不要再喝点鱼汤啊?今天上午你男朋友给你喂了好多鱼汤呢,他用自己的金表跟我爸爸换了好多鱼,可以做好多好多的鱼汤……”

周知韵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醒过来之后好像并没有什么饥饿的感觉。原来黎曜在她昏睡的时候已经喂她吃过东西了……

不知道怎么的,她突然又想起昨夜船舱内发生的事情。

他在她身体上留下的触感和温度似乎还没有消散。

如此真实,又如此惊心动魄。

周知韵只觉得自己手里的那杯热水似乎一瞬间变得更加滚烫了,简直快要握不住的滚烫。

周知韵浑身一阵潮热,一颗心似乎要跳出胸腔,一点灼热的温度在她脸上蔓延开,那种灼热慢慢往外扩散,最后她整张脸变得通红,活像是发烧了一般。

完了。

他们没有死。他们竟然活下来了。

怎么办?

以后她要怎么跟黎曜相处呢?

早知道昨晚就不要那么冲动了……

周知韵握着那杯热水,一时间脸色变幻莫名。

还没等她想出个一二三四出来。

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她愕然抬头。

门外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知韵,你醒了吗?”

房内的空气好像静止了一瞬。

天!是黎曜!

周知韵呆了一秒,随后立马条件反射地躺倒在床上,拽起旁边的被子一把蒙在了自己头上。

“告诉他我没醒,还要再睡一会儿。”

她掀开被子一角,露出脸,冲小茉使了一个眼色。

小茉好奇地看着她,但还是乖乖地点头,转过头对着门外喊道:

“哥哥,姐姐说她没醒,还要再睡一会儿。”

被窝里的周知韵闭着双眼无语地长叹了一口气。

真的是……

门外果然传来了黎曜低低的笑声,半晌,他压低了声音,笑道:

“那你让她好好休息,我暂时就不进来了。”

小茉高声答道:

“好,我知道了,我会告诉姐姐的。”

周知韵无语极了,她满脸通红,蒙在被子里不敢出来,一张脸憋得越来越红。

过了一会儿,房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没有声音了。

黎曜应该是离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房门“吱呀”响了一声,房内也没有声音了。

小茉似乎也离开了。

周围重新陷入了平静。

“小茉?”

周知韵闷在被子里试探地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

小茉果然走了。

周知韵在被窝里憋得难受,她偷偷掀开被子一角,探出脑袋,正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突然,迎面对上了黎曜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似乎刚刚洗过澡,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一条宽松的运动裤,头发随意地耷拉下来,一双眼睛漆黑透亮,看起来青春极了,活脱脱一个男大学生的模样。

她僵在了那里。

面前那人却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站在床前低头俯视着她。

“睡得香吗?”

他冲她挑了挑眉。

周知韵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全都涌到了自己的脸上,她的脸烫得像是能烙饼,耳垂红得几乎能滴血。

“还行……”

她声音闷闷的,身体往后缩了缩,也不敢抬头看他,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桌上的那杯热水看,生怕余光扫到了旁边的黎曜。

见她这样,黎曜笑了笑,他单膝跪在床上,弯腰低头凑到了周知韵面前,盯着她的眼睛,问:

“只是‘还行’?”

他声音暧昧,意有所指。

周知韵用被子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胡乱点头。

“嗯……”

“哦?是吗?”

黎曜似乎不太满意周知韵的这个回答,他用手抓住她身上的被子,作势就要掀开被子躺在她身边。

“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再一起睡一觉?你再好好感受一下,是不是只是‘还行’?”

他的重音落在了“再”字上,眼神里明明满满的全是笑意,可脸上的那笑容却是又痞又坏。

周知韵吓了一跳,立马惊呼一声:

“你敢!你要是敢……”

话还没说完,就见黎曜挑了挑眉,似乎又要使坏。周知韵深知黎曜这小子是坏到了骨子里,你越是反抗,他越是要变着法地强迫你逗弄你。

于是她话锋一转,放软了语气,闷声道:

“还是不要了吧……我现在好累……”

周知韵的声音本就有些沙哑,现在尾音又刻意拉长了,听起来软绵绵的,十足的可怜。

这招果然奏效,黎曜明显很吃这一套,他听话地放开了手里的被子,重新坐直了身体,盯着周知韵的眼睛,关切地问:

“知韵姐姐,你都睡了一天了,还累吗?”

周知韵被他问得又是一阵脸红,她扭过头不去看黎曜,也不回答他的问题。

黎曜绕了一个圈将自己的那张帅脸又凑到了周知韵跟前,问道:

“你要吃点什么吗?还是想喝点什么?这船上什么也没有,不过好在还有一个多小时我们就能靠岸下船了,到时候回酒店让他们多准备一些吃的。”

周知韵又把脸扭到别的方向。

黎曜又凑了过来,继续道:

“你那里还痛吗?昨晚你一直说你痛,我刚才帮你擦身体的时候看见那里又红又肿的,但是这船上没有药膏,等我们……”

周知韵忍无可忍,红着脸大喊一声:

“别说了!”

黎曜一愣,脸上露出了有点委屈的神色,他闭上嘴没再说话,只是拿一双眼睛安静地看着周知韵,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说错了话,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知韵姐姐,你现在是后悔了吗?”

他的语气很低落。

周知韵本来就又气又羞,偏偏黎曜还一直牛皮糖似的黏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说一些不堪入耳的乱糟话,搞得周知韵简直想一脚把他踹到外面的大海里去,然后自己再找个地洞钻进去。

可是此刻看见黎曜一脸委屈地盯着她,周知韵又有些于心不忍了。

明明知道这小子最会扮乖讨巧,其实腹黑又心机,但她偏偏还是对他心软了。

毕竟昨晚……

周知韵深吸了一口气。

毕竟昨晚是两厢情愿的事情,她不能因为自己觉得害羞觉得难以面对就胡乱地把情绪发泄到黎曜身上。

周知韵转头看了一眼黎曜,心里暗叹了一口气,开口哄道:

“我没有后悔,你误会了。”

虽然没有后悔,但此时此刻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昨晚她以为他们俩死定了,所以全程还……挺主动的。

只要一想起昨晚自己那豪迈的劲,周知韵简直想要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歇斯底里地嚎上几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以为的死前最后一次的放纵竟然成了她和黎曜的第一次???

救命……

不管周知韵心里是怎么想的,听到她的话,黎曜的眼睛却是马上亮了起来,他见好就收,立马就被哄好了,他搂住了周知韵的肩膀,喜滋滋地在她身上蹭来蹭去的。

“知韵姐姐,你真好,我还以为你一觉醒来就不认账了呢。”

他委委屈屈道。

周知韵被蹭得越发心软,她抬手把黎曜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的,一边揉一边道:

“起来,别赖在我身上,我肚子疼。”

黎曜立马直起身,十分真挚地看着她的眼睛,道:

“我帮你揉揉。”

周知韵轻轻捶了一下他胸口:

“揉个屁,你快下去!”

黎曜不但没下去,反而一把抱住了周知韵,也不顾她的反抗,直接将人抱倒了就睡。

“还有一段时间船才靠岸,我们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他吻着她的耳朵。

周知韵生怕黎曜再做出点什么。毕竟她现在真的实在吃不消了。

她浑身绷紧了不敢乱动。

黎曜像是看穿了周知韵的心思,他吻了吻她的耳垂,并没有做出下一步的动作。

船舱里安静极了,从窗户里吹进来的风里有海水的味道,但却并不像昨夜的那般咸涩,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清爽洁净。

黎曜搂住了周知韵的腰,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轻声道:

“睡吧。”

周知韵心里微微一动,绷紧的身体随之放松了下来。

她没有动,过了不知多久,才稍稍侧过头去看身后的黎曜——

他闭着眼睛,均匀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她的脖颈处,热热的,痒痒的。

他似乎是已经睡熟了。

周知韵看见黎曜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他额头前那个伤口被凌乱的碎发遮挡了一半,猩红的伤口还没来得及结痂,细细长长的一条,横在他洁白的额头上,看起来格外的惊心触目。

她抿了抿唇,红着脸在那个伤口上轻轻地吻了一下,随后又做贼似的将头扭回去,闭着眼睛继续装睡。

……

两人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走出船舱。

此刻夕阳已经完全落山,周遭一片灰蒙蒙的蓝。

船上亮着橘黄色的照明灯。

周知韵抬头去看。

外面的甲板上站着一个约莫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小茉站在男人旁边,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嚼得嘎嘣脆。

见周知韵走了出来,两人齐齐地望向了她。

周知韵冲着两人点点头,走到那男人跟前,再次表示了自己的感谢。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

她的语气十分真挚。

闻言,男人冲她摆了摆手。

他似乎是不会说普通话,讲了几句周知韵听不懂的语言之后,他冲她晃了晃自己的手,笑得一脸憨厚。

周知韵低头一看——

那中年男人手上戴着一块表,正是黎曜之前手上戴的那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块表至少得八位数。

周知韵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黎曜。

黎曜正笑眯眯地望着她。

他睡了一觉之后似乎是养足了精神,此刻被甲板上的海风一吹,额前的碎发随风飞舞,露出了精致深邃的眉眼,看起来格外的意气风发。

周知韵心里涌出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但只是一瞬,她的注意力便被旁边的小茉吸引了。

小茉用手指着不远处,道:

“姐姐,快看,我们要靠岸了。”

周知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看见遥远的海平面尽头出现了一些若隐若现的建筑物,那些高楼大厦隐藏在云雾后面,只露出了一小截方方正正的脑袋,看起来像是孩子们玩的积木。

周知韵眼睛一亮。

她从来没有觉得那些钢铁森林是如此的亲切可爱。

在海面上漂泊了一天一夜,她现在无比渴望双脚踏上陆地的那种踏实感。

海湾里亮着一长串的照明灯,越靠近陆地视线越明朗。

大约晚上七点多的时候,两人一起下了船。

这艘渔船停靠的码头并不是他们来时的那个豪华码头,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旧码头。

夜里风大,码头上除了来往的零星几个渔民,再也看不到别的影子,一眼望过去有些凄冷。

脚踩在坚硬的混凝土地面上,周知韵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转头看向黎曜,问: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回酒店吗?”

黎曜看着远方,似乎是在发呆。

听到周知韵的声音,他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捏了捏她的手心,半晌,笑着说:

“不,我们要先去另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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