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三个人块儿把桌子给收拾了。
戎异进厨房洗碗，丢了快抹布给杨炘让他把桌子擦了。
等弄完了出来，只看见丁安荣人靠在床边，手里拿着根烟，也没见抽。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大马路。天色还是要暗不暗的。
夏天，日头太长了些。
“今晚怎么说？”戎异走到丁安荣边上，问。
“借个地方洗个澡，完了我回公司凑活儿晚。”
“你都凑活儿几晚了？”戎异笑起来，顿了顿说：“你就睡我这儿，客厅沙发，我拿条毯子给你。”
“不太好吧。”丁安荣往房间的方向瞥了眼。
“想什么呢。”戎异笑道，“房间里还有张小床，我和他个睡个的。”
丁安荣愣了下，“那他图什么？”
“诶，我说，你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不顺耳？”戎异挑着眉看过去。
丁安荣回味了下自己刚那句话，也笑起来，“原谅原谅，我这两天不是被闹得狠了么，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窗户开了拳头大的条缝儿，好散烟味。马路上车辆轰鸣而过的声音，人群的嘈杂声，合在块儿从这条缝里涌进来。
戎异沉默了会儿，说：“其实，我也挺摸不准的。”
“摸不准什么？”丁安荣没听明白。
“他怎么想的。”
戎异把窗户关小了点儿，不然老觉得股热气往自己的眼睛里窜。丁安荣看见戎异的动作，把烟在外侧的窗框上摁灭了，丢了出去。回手又把窗户给合上了。
“素质。”戎异瞥了眼丁安荣。
“……”丁安荣忽然笑道：“你看看，你这人就是这点不好，太认真。”
“按你这说法，认真还是错了？”问是这么问，但戎异心里清楚这话的意思。
“这样不累么？”丁安荣看着戎异，指了指房间，说道：“就说那小孩儿。看着人模人样的，又是陆鹏飞介绍的，肯定差不到哪儿去。我就这么个外人呢，还看明白了。你不明白？哦，你非得别人十八人大桥迎你过门啊。什么年代了都？”
“……”戎异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勉强回了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贫呢。”
“唉，要不说高人呢，就是不让你发现。”丁安荣逗了句嘴。
“高得点儿都看不出是个面临离婚忐忑不安的中年男子。”戎异回了句。
“别逼我杀人灭口啊！”丁安荣笑起来，“真是哪儿疼你往哪儿戳。”
“戳戳也就好了。”
两个人对视眼，都明白了似的笑起来。
杨炘从卫生间出来，脸上还带着水珠。
戎异见杨炘从卫生间出来愣了下，还以为他人在房间呢。
丁安荣咳了声，转了话题道：“下周得开始忙恒业的招标。”
“恒业？老吴介绍你的？”
“老吴？前两天他刚被叫进去问，泥菩萨过江。”丁安荣顿了顿，说：“是学庆认识的人，还不是公开招的，得有里面的人推荐。”
“恒业？”杨炘听完插了句嘴。
“怎么，认识？”丁安荣问。
“…我实习的公司。”
异 作者:柯卡
杨炘犹豫着回了。
戎异心思动，问道：“那是你爸的公司？”
杨炘看着戎异蹙着的眉头，回道：“不是。”
听见这句不是，戎异松了松神经。不然真扯不清了。
“给几周时间？”戎异问丁安荣。
“嗯？”丁安荣正琢磨着两人的对话，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说：“2周，出设计方案。你要觉得太紧，我让学庆做。他手上的工程图也快完了，就等给客户确认了。估计不会有大问题。”
戎异沉默了会儿，说：“我来吧，学庆不还要监工么。我这边儿也快完了。要是后期要添什么数据，我直接把资料给乐正，让他来做。”
“那行，回头我把资料发你邮箱。”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客厅里就剩空调呼啦呼啦的响声。
丁安荣忽然笑了声，“我还是去宣庭住两晚吧。”
戎异只好跟着笑了下，说“舍得钱了？”
“主要是没想到你这儿还有人。”丁安荣朝杨炘点了点头，说：“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杨炘笑道。
戎异在边儿看着这幕，觉得挺讽刺。
个是曾经喜欢的人，个是还不知道能怎么样的对象。如果是个女的在这儿，这幕得显得么狗血？新欢旧爱，虽然旧爱不知道他是这么个角色。
可现在在这儿的人是他戎异，个男人。
是不是就因为自己是个男人，就不能觉得有尴尬？是不是就因为自己是个男人，就得假装这幕不过是场朋友会面？
是啊，就因为你是个同性恋，如果你认真地跟异性恋样，就显得难看了。所以你要假装自己很大方，很不在意，这样才正常。
没办法，谁叫你是gay呢。
“我送你下去。”戎异帮着把门开了。
“不用，天这么热。”丁安荣看着戎异，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放松点儿。”
“谁也别说谁。” 戎异笑道，关了门。
杨炘正在接电脑线。
“看什么？”
“球赛啊。”杨炘正在把连接线的另端插到电视机的输出孔上。
戎异看了眼电脑屏：科比连续9场40+。
“你不看？”杨炘看着戎异打开沙发上的电脑。
“没兴趣。”戎异边说边打开cad文件，继续测绘。
杨炘愣了愣，他记得陆鹏飞说过，戎异在大学的时候迷过阵科比。可他又不能直说，显得自己有目的性。
戎异连眼都没有看向电视屏。
“他不知道你喜欢他？”
杨炘压根没进入状态。这视频他看过不下十遍，隔少秒起跳、出手、进球，他都知道。
“不知道。”戎异抬头看他。
“你没告诉过他？”杨炘把电视机声音调轻了。
“他和佳倩直在块儿。”戎异笑道：“这都不是告诉不告诉的问题。”
“在他之前，你就没喜欢过男的？”杨炘沉默了会儿，终于问出口了。
“没。”戎异笑道：“我直以为自己挺运气，不用像陆鹏飞那么拧巴。”
“鹏哥很拧巴么？”杨炘显得挺意外。
“大学的时候，就是诗人。”戎异笑道。
戎异想到那时候俩人在河边儿上聊天的内容。不知道有少次是以陆鹏飞的打油诗结尾的，什么飞向那自由的天空，从此不再有绝望的希望。这话非得笑着闹着才能说出口。
“现在是拧巴在里面，不然不被人骂长不大么。”
两人沉默着。
外面的天色终于暗下来了。
“我觉得你们这样挺没意思的。”杨炘看着戎异，说道。
“嗯？”
“就是总这么藏着掖着，假装没发现没感觉。其实心里都门清。”
“呵，那按你的意思，不管对方能不能，我都得冲过去？”
“你喜欢他啊，这点犯着谁了？”杨炘停顿了好会儿，又说：“万，他也喜欢你…”
“万，”戎异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说道：“万他觉得能成，我真就罪孽深重了。”
戎异起身，摸了摸杨炘的头顶，笑道：“帮我泡杯咖啡。”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要咖啡＝＝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