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九豚喝完那瓶青酒，戎异就觉得不怎么惬意了，胃里阵阵发冷。
可这会儿他能不陪着喝么？丁安荣看起来就差没在煤堆里滚两滚了。整张脸都是颓的，眼睛下边儿还有点发黑。
戎异看他的眼神有些闪躲。除了几次熬夜赶工程图，他没见过丁安荣这么糟糕的状态。他不忍心看。
“我就喝瓶。”戎异看着在房门口的杨炘回道。
“胃又不舒服了？”丁安荣在边上看着两人这来往，也大概猜到了。
他知道戎异胃向来不怎么好。但说实在的，公司里那么帮子大小老爷们，没几个是好的。
画图这件事儿，你要过得去自己那关，敷衍点儿也不是不能过。但就他自己找来的这几个，数还过不去自己那关。能卡着时间弄得细致点儿就弄得细致点儿。干活干得忘了吃饭，常事儿。
“那就别喝了，不缺这顿。”丁安荣在边上圆场。
“......”看着这两个搭唱的，戎异也茫了，怎么就达成同战线了？
杨炘朝丁安荣点点头，进房间了。
“说吧，又怎么了？”戎异问。
“…其实你送我回去那阵儿，我没真睡着。”
“…装睡？”
“那不至于，就是迷迷糊糊的。”
丁安荣点了根烟。
“你走了之后，佳倩就直在车里坐着。坐了会儿，她就来了句，别装了，起来说话。我问她怎么看出来的。她说，”丁安荣说到这儿，停顿了好会儿，才接着说：“她说，你真睡着了，眼睛留着条缝儿，闭不了这么死。”
戎异拿了桌上的罐啤酒，喝了口。
十年了。两个人。从大学的时候开始谈恋爱，到工作了，佳倩用自家的钱，帮着他做起了现在的事务所。就这么个长得漂亮，哪儿哪儿都不缺的千金小姐，她为了什么？
这话他们不用说，都明白。
有这么个老婆，丁安荣没轻松过。他不想别人说自己是个吃软饭的。
“你打算怎么办？”
“…拖着吧。”丁安荣摁灭了烟，靠在沙发上。
“拖不了。”戎异顿了顿，说：“佳倩不是二十的人，她等不了你想通。”
“佳倩她…也不是那种能直呆在家的女人。到头了，两个人都出去工作，小孩儿还是个人。等他以后碰到事儿了，没人帮的了他。”
戎异知道，丁安荣进这死胡同，就出不来了。
“不需要帮，让他自己长。”
“…要么就不生，要生，我就得对他负责。”
丁安荣又从烟盒拿了根烟，戎异看着，没阻止。
“我受不了让我的小孩儿那么难受。”
戎异闭着眼靠在沙发上。
这就是块铁壁。
别那么否定自己能付出的东西。别把小孩儿想得那么脆弱。别把佳倩和你，跟你自己的爸妈划上等号。别别别。戎异知道，现在就是冒出百句明白话，丁安荣也不会明白。
有些关，有些记忆，有些痛。就是他妈跨不过去。
怪谁？怪不了谁。自己倒霉，想不认都不行。
“佳倩在家呢？”
“嗯，她让我自己好好想想。”说到这，丁安荣笑了笑，“就看到底谁能说服谁了。”
“希望是你。”
“…那倒好。”丁安荣笑道：“我都他妈希望是我自己。”
……
“弄点东西给你吃。”戎异说。
这么三天两头的闹矛盾，估计连饭都得饿慌了才凑活对付顿。
“你现在做饭了？”丁安荣两个眼睛都张大了。
戎异下子就笑了，“这表情，什么意思啊，看不起我能做饭？”
“你以前不老说做饭浪费精力么。”
“现在也这么觉得。”戎异笑笑，指了指房间，说：“他想做。”
“…不是说朋友么，这都住块儿了，还做饭？”
“这不放暑假了么，小朋友闲的。”戎异起身，往厨房走。
冰箱里还剩着杨炘上回买来的菜。番茄、土豆、鸡毛菜，冰箱里还有半盒蛋。
“隔夜饭你行么？”戎异指了指电饭煲。
“有什么不行的。平时在外面吃的那些，保不准都是隔几夜的了。”
“嗯，”戎异合计着冰箱里的东西，“番茄炒蛋，土豆丝，鸡毛菜汤。行？”
“二菜汤，丰盛啊。”
两个人对着脸笑起来。
戎异看着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心里有点儿变扭。这都是杨炘拿来的东西。这倒好，自己次没用过。这头次用，是给丁安荣做东西吃。
丁安荣靠在厨房里边儿的墙上，看着窗外正点点暗下来的天色。
先把菜都洗了遍。土豆刨皮儿，切成片再丝。番茄顺着刀转，随便分了几块。三个蛋敲了壳，在碗里打匀。还没开始打呢，丁安荣就把碗接过去了。
异 作者:柯卡
鸡毛菜最方便，股脑儿扔进白水锅里，搁点儿盐，煮着就行。
“看不出来，还挺顺手的。”丁安荣边打蛋，边看着戎异动作。
“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么。”
“那个小孩儿？”丁安荣的下巴朝客厅的方向抬了抬。
“他？还没开始呢，就做过顿早饭，回麻婆豆腐。”戎异把切好的土豆丝儿归在菜盘子里，顿了顿说：“以前我妈做饭，我打下手。”
“这几天通电话了？”
“没，他们也忙，我爸年前不是升了个小官儿么，两个人不知道整天合计着什么呢。”
“唉…”丁安荣叹了口气，把打匀了的蛋放在菜板边上。
“急不来。”戎异笑道：“都急不来。”
戎异半个月和家里通回电话。基本上没什么事儿。老两个年纪还不算大，身体也还行，又是同栋楼做事儿，生活上不会有大问题。
可自从那年，戎异和他们说了“自己可能喜欢男的”之后，每回电话都得扯到这个话题。都快疯了。戎异知道，个交过几个女朋友的儿子，突然来这么句，莫名其妙的事儿。
想到这，他看了眼丁安荣。
丘比特那箭有过过脑子么。怎么就射我头上了？
两菜汤，全乎。
丁安荣帮着把土豆丝儿和番茄炒蛋端了出去。戎异从消毒柜里拿出三个小碗，盛好饭，并在块儿端了出去。
刚出厨房就见丁安荣正在房门口叫杨炘吃饭。
杨炘走出房门，看了眼端着饭的戎异，又看了眼桌上的菜。没说什么就跟着丁安荣往客厅走了。
“我去拿筷子。”丁安荣说。
“你做的？”杨炘在沙发边上问。
“嗯。”
“我还以为你只会倒个水，泡方便面。”杨炘盯着他。
“…那个确实比较在行。”戎异撑着笑了下。
戎异放下饭碗，把桌上的啤酒罐头都给收拾了。还剩下几瓶，戎异给塞回了袋子，准备放进冰箱。
“我来吧。”杨炘接过袋子，往厨房走。
戎异看着他的背影，那股变扭劲儿又回来了。唉，这都什么事儿啊。
出来的时候，杨炘把汤锅也给端出来了。
丁安荣在边儿上拿着隔热垫。
“你这真是第次做？”丁安荣夹了筷子番茄炒蛋，搭着饭块儿吃。
戎异看了眼杨炘，说：“不能算第次吧。小时候跟着我妈，炒炒弄弄挺的。”
杨炘在边上低着头吃了会儿，忽然说：“明天你也做顿呗。”
这会儿丁安荣也反应过来了。估计杨炘是觉得不平衡了。
“行，明天去菜市场，看看想吃点儿什么。”
这算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了。愣了会儿，戎异自己也奇怪了，今天怎么就想到做饭了。叫个外卖方便的事儿？
是这两天杨炘老嚷嚷要做大厨什么的，把自己也给带沟儿里了么。还是因为丁安荣？
杨炘去厨房拿了个碗，舀了点儿汤递给戎异，“喝汤，暖胃的。”
丁安荣丢了个眼神给戎异：体贴啊。
戎异都没力气还个厉的，只是笑了笑，心想：八卦真他妈是人的天性啊。大会儿前还愁眉苦脸的丁安荣，这会儿都眉飞色舞了。
接过汤，戎异口口地就给喝了。是舒服点儿。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正在吃饭的两个人。
这不就是人生么。
没有什么是不会变的。
作者有话要说： 风扇 or 空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