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否林佳树平日里太和善的缘故,两人居然当他不存在般地继续着,喝茶的喝茶,瞪人的瞪人。也只有到了这时,林佳树才稍感哀怨地承认易阳教训的对,他确实太没做堂主的样子了,竟然连以前最循规蹈矩的东方笑都开始无视他了。
没等林佳树的自怨自艾结束,东方笑似乎终于发现了他们当家的存在,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踱步至林佳树面前站定,行礼,动作一贯的优雅从容。
“参见堂主。”东方笑的语气不紧不慢,略带笑意,但林佳树却能听出其中莫名的一丝恼怒。
惨了,万年笑面虎现在可是笑地非常危险啊,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个地方躲一下比较适当呢?林佳树很没胆量地思考着。说实话,虽然他是堂主没错,但行事懒散又没规矩,手下们都服他是一回事,是不是敬畏他,那就只有天晓得了。被属下教训对他来说,似乎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他也习以为常的,但若是在其他人面前,这个……貌似就有些……
“属下以为,秦公子如今面色红润,气力充足,看情况已经痊愈。属下无必要再继续留下来‘照料’他。另者,相信堂主也没忘记曾经说过的,待秦公子伤好必然会给双木堂上下一个交代。”
“唔……当然……”完全被东方笑的气势所压倒,林佳树小心翼翼地赔笑着。
得到了一个令他满意的回答,东方笑亮开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便行礼告退了。
一号危险人物走了出去,林佳树这才暗自松了口长气,转身面对秦欢,这才发现他也不是个省力的。一边哀叹着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一边还是得面对秦欢那双正在喷火的美眸。
“请问……发生了何事?是我的属下怠慢了你?”
“没——有!”从秦欢紧咬的牙缝中蹦出这么两个字,林佳树怎么听怎么觉得自己的牙在发酸。
好……好可怕啊!秦欢他不会是想咬人吧?呜呜呜呜……
“我问你,你说要我来继承双木堂,是不是当真的?!”突然,秦欢面色一整,异常严肃地询问起林佳树来。
“当然是真的!”林佳树再次声明自己的主张,生怕秦欢不相信他。
“很好……”秦欢突然意义不明地笑开了。他原本就美貌非常,这一笑更是有如冰雪消融春回大地,令见者无不心折。
林佳树对他的美丽是很缺乏抵抗力的,当下只能痴迷地看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说很好,什么意思?”好奇地问着,林佳树猜想秦欢是在打什么坏主意。没办法,他现在的表情就好像自己偶尔兴起整人念头时一样纯良无害。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很期待以后和东方龙首的相处,呵呵~”
怀疑地看着秦欢,林佳树有些担心了。
“你不会是想假公济私报复他吧?我不明白,东方笑一向待人公平随和,处事圆滑老练,他到底是哪里惹着你了呢?”
“这句话你应该去问他!我到底是哪里惹他不顺眼了,非要处处针对我!碍于你的命令他不敢对我下毒手,但依我看,他是在变着法子想把我活活气死!”
林佳树在心底暗暗叫苦,这两人若真的对上了,危险性还真不是一般的强。而自己又打定主意要将双木堂丢给秦欢去料理,会不会……老头子啊,你看看你都留给我一个什么样的烂摊子!双木堂若真的毁在那两人的战争里,自己可就欲哭无泪了呀。
“呃……秦欢啊,其实东方笑这个人是很得力的下属,以后你做了堂主自然就能明白他的好处了。他能力高强、赏罚分明,双木堂上下没有一个人不服他的判决。作为私交来说,他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知己人选,对朋友尽心尽力绝无二话,更兼温柔体贴、无不良嗜好、不近女色又善家务……”咦?怎么越说越奇怪了,这个方向貌似…………
秦欢嘴角明显的已经开始抽搐,就看林佳树也是越说越小声,最后消音。
“你是在向我推荐属下还是在向我推荐老婆啊!”秦欢难得的吼了声。
“怎么可能……要说也是推荐相公来的……”相比下林佳树的声音是小地多了,根本是只敢含在嘴里讲。但话一出口,自己也突发奇想起来。会不会呢?秦欢和东方笑……有没有这个可能……林佳树摸着下巴开始认真考虑,不过这个考虑的事情还真是让其他人发抖。若让他算计中的两位当事人知晓,只怕会立马提刀剁了他。
吼完了似乎就彻底泄气了的秦欢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林佳树。这个明明比自己年少却已经
大有作为的青年,从开始的敌对到现在说不清楚对他是什么感觉,秦欢内心的矛盾挣扎一直都没有消减过。想恨他,偏偏他对自己实在已经好的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想喜爱他,对娘亲的心结却总会让自己无法坦然;想无视他……开玩笑的吧,林佳树是能让人随便无视的对象吗?所以终归还是不能自在地面对他。
心中已经有了定案的林佳树一下子轻松起来,想到很快能带着易阳远走高飞——呃,不是私奔啦,就是游历吗……一想到这些,他的心情就无比畅快。
“秦欢啊,待会儿我会召集双木堂所有高阶的管事,向他们介绍你。从明日起,你就要正式开始学习接管双木堂的一切大小事宜咯,我要尽快让你熟悉这里的运作。”
秦欢一愣。他没想到林佳树会那么着急进行,甚至直到这时,他还不能完全相信林佳树要把双木堂让给他的事实。毕竟,有谁能轻易放弃那么大的一份家产?秦欢自问,他就无法做到如此洒脱。
“你……你是认真的?双木堂要给我,那你去哪里?你会留下来吗?”突然的,秦欢有些不确定了。双木堂对他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而在这里,唯一与他有关的或者说可以寄予信任的人,似乎只有林佳树了。这种突如其来的想倚赖他的感觉,让秦欢非常失措。
微笑着拍了拍秦欢的肩头,林佳树好生欣慰啊。虽然他与秦欢并无任何血缘,但因为秦凤娘的关系,他从小就将未曾谋面的秦欢当作了自己兄弟一般在看待了。再加上秦欢实在是个让人不自觉有保护欲的美人(林堂主啊!什么叫做色字头上一把刀啊!),被他这样依赖的感觉让林佳树不禁有些飘飘然了。
“我若留下,只会对你掌管双木堂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虽然我从来无心要争什么,但你也要明白,一山不容二虎。就算我们不想,底下的人也会自然拉帮结派各自拥立主子,到时来个黄袍加身,那可就不好玩了。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会继续留一段时间,等你能完全掌控双木堂了再走。”
秦欢下意识地想叫林佳树留下,却发现自己没有立场那样做。于公于私,他们的关系都算不上亲密,甚至有可能酿成敌对状态,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依赖他呢?颓丧的放弃了希望,一想到还是要独自一人面对不可知的未来,秦欢的心情更加低落了。
对于秦欢的不安,林佳树是深有同感的。老堂主夫妇猝死,留下他区区一介少年掌管诺大一个双木堂,当时的自己只怕比现在的秦欢更加不安。曾几何时,自己饱尝了孤独。孤,帝王也;独,独一无二。要做独一无二的王者,就只能是孤身一人俯瞰苍生。虽说别人都以为他这堂主当的是无限风光,可又有谁能明白他的渴望?
如今,他有了易阳,于是自私地只想早日将这个包袱丢给秦欢去料理。他承认自己没安好心,对秦欢他心怀愧疚,也就愈发不忍看他承受自己往日的那份孤独。因此,他更加坚定了要将东方笑送给秦欢当补偿的决心。(不要解释了,你就是想做红娘就对了。八卦啊八卦……)
当日,林佳树召齐双木堂所有重要部属于总堂,开始了困难的自由之路。
向大家介绍了秦欢的身份,不出意料,所有人都将信将疑。而等到秦欢自屏风后走出,老一辈的干部们都目瞪口呆地注视着他,年轻一代被他的美迷惑只有刹那,紧接着也就自前辈们迷离的眼神中明白了些什么。没费多大力,秦欢的身份问题轻松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林佳树还觑个空特意瞄了东方笑一眼,果然见他诧异的表情。心中偷偷笑了一回,林佳树开始了真正的主题。
“今日把大家找来,除了介绍秦欢给大家认识,也是为了要宣布一件很重要的大事。”稍事停顿,深吸了一口气,他又接着说道:“我决定,把双木堂交还给秦欢。”
此话一出,大厅中一片哗然。许多性情冲动的人甚至坐也坐不住了,直接跳了起来。
“堂主!您是在说笑吧!”
虽然预料到了大家的反应,但林佳树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毕竟被多处大吼声同时攻击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原本站在他身后的秦欢更是吓了一大跳,差点就想躲回屏风后,却是被林佳树死死拽住了手不让。随后,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冷静。
“我并没有说笑。双木堂的正式继承人应该是秦欢,这是老堂主向来的意愿。若不是因为当年无法及时找回秦欢,今日双木堂的堂主根本就不该是我。这件事情,堂中的元老们都知道,并非我信口胡说。这些年,我只不过是代为管理而已,现在既然秦欢已经回来,那自然该物归原主了。”
林佳树在情在理的说法暂时堵住了大家的嘴,可看众人脸上不认同的表情,明摆着还是不同意的。此时,一直保持沉默的东方笑站了起来。
拱手一圈为礼后,他缓缓地开口了。
“堂主,您说的话确实不无道理,但双木堂并不是孩童手上一只玩具,可以说让就让的。没错,双木堂并非您所创,您只是继承了前人,所以应该以老堂主的吩咐为准。但时至今日,弟兄们想霍命追随的对象只是堂主您啊!正因为您是双木堂的堂主,所以我们才效命于双木堂。假若您打算完全不
考虑我们这些下属的心情,就随意决定双木堂的将来,那么您也就不是值得我们信赖的林佳树了。”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交声赞同。林佳树暗自叫苦,这个东方笑啊,非常善于抓别人的弱点进行要挟。莫非他是看出了自己的意图所以才极力阻止?不行,双木堂一定要交给秦欢,就算是天皇老子也不能阻挡他林佳树追求自由的将来。
“我在此多谢各位的厚爱。这些年来,因为有大家的扶持,我才能不辜负老堂主的嘱托。这里的好多长辈是看着我长大的,应该知道我并不适合做堂主。我没有称霸天下的豪气,做事但凭一己之私欲,为人懒散又不合规矩,实在不能算一个合格的领导者。掌管双木堂至今,也不晓得给大家添了多少麻烦,每次都要各位替我担心,我很过意不去。而秦欢他与我不同。他本就是双木堂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且他出身世家,眼界过人不同凡响,经营和处事手段也比我高明很多,最适合带领大家去打拼天下了。”
秦欢闻言,斜眼瞄了瞄林佳树,就见他竟还是一脸严肃,可算是睁眼说瞎话了。他何时成了什么世家之后,又如何地不同凡响了?就算他亲爹是尚书大人,但自己是偏房所出,连祖宗都没让认,又有何脸面挂尚书之子的名号招摇撞骗?自己离家后,为了生存报仇,什么卑鄙低贱的事都做尽了,若论肮脏下作,自己倒担得起这不同凡响之名。
越想越消沉,秦欢开始不自觉地往阴暗地角落里避去。这是他的习惯性举动,每当心情低落的时候他就会想躲起来。却不料,他的后背居然没贴到冰冷冷的墙壁,而是落进了一副温暖的胸膛。
“啊!”秦欢吃惊的叫了起来,立刻将整个大厅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所在的角落里。
林佳树不在意地瞥了眼,立刻无奈地叹息了。
“易,不是让你休息别来了吗……”
易笑了笑,扶怀里的秦欢站稳,拉着他一同走到大厅中。
向林佳树及堂中众人行礼后,易阳不亢不卑地解释道:
“属下的伤本就无甚大碍,这些日子的修养加上灵丹妙药的治疗,早已好了。今日的集会,是关系着双木堂未来的大事。易阳虽然只是区区护卫,却也是双木堂的一份子,若缺席,于情于理皆说不通。因此,属下违背了堂主的命令私自前来,还请堂主责罚。”
说罢,他作势欲下跪请罪,却被林佳树一步跨到身前扶起了。
“不用了,你在也好。”
拉着易阳回到自己的座位,本想让他坐在自己身旁,却在易阳严厉的眼神制止下作罢,只得让他站在自己身后。想来易阳的顾及也是有些道理的,这毕竟是最正式的场合,就算两人的关系私底下已经闹地人尽皆知,这时也不免要多些慎重。林佳树还不想气地那些看他长大的元老们吐血,不然回头又会被易阳好一通念叨了。
看着林佳树与易阳不一般的暧昧亲密,秦欢微微嫉妒。他觉得诧异,自己看着那两人眉眼神情之间的交流,心中竟然有些酸涩,好似自己千辛万苦得到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何有这种感觉,明明早就知道他们的关系了不是吗?而自己,对林佳树到底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当秦欢用异常复杂的眼神追随着林佳树和易阳时,东方笑也悄悄看着他们,又或可以说,他观察的是秦欢。在他来说,秦欢的身份被证实自然是好事一桩,且多日相处下,他也相信秦欢对林佳树的确已无歹意。此时他所担心者,唯秦欢对双木堂的影响。之前他还曾怀疑林佳树受秦欢的美色迷惑,但看到易阳出现后林佳树的反应便明白是自己多心了,甚至相当肯定林佳树此次的让贤举动九成是为了能和易阳厮守。作为林佳树相当信赖的部下,他当然很清楚这位少年当家的堂主有多不情愿。
林佳树若执意要秦欢执掌双木堂,势必会有不小的波动,毕竟人心向背很重要,不小心就会毁了这个已经步入稳固发展阶段的组织。而秦欢,东方笑曾调查过他的来历,除了他与前任堂主夫人的关系因不为人知而错漏,他的生平就算不知道十成也有八成了。东方笑对秦欢的评价只有四个字:一无是处。除了有一副魅惑的皮相,实在无法看出他还有何过人之处了。如此这般的一个人,要东方笑如何能接受今后听命于他?
“我知道大家都心存疑虑,”林佳树一开口,大家又都恢复了安静,重新看向坐在首位的他。
“就如东方龙首所说,若只是一意孤行,我也就不是大家信赖的堂主了。但是,让秦欢执掌双木堂是老堂主毕生心愿,当然也是我的。为了两全其美,我决定,给秦欢一年的试炼期。”
此话一出,底下又开始议论纷纷。东方笑低着头,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也不知心中在盘算些什么。
“一年内,秦欢必须学会管理双木堂的各项事务,并且必须做地相当出色才能接堂主这个位子。若不然,他就必须和我指定的女子成亲、生下子嗣,作为双木堂的继承人。若他不能通过试炼,我会留下继续代为领导,直到他的继承人长大,能够领导双木堂为止。”
东方笑听了林佳树的计划,禁不住笑了,果然不愧是诡计多端的林佳树啊!这样一来,不管
秦欢能不能成为双木堂之主,他林佳树都必然是最后的大赢家。秦欢能接位固然是最好,即使他不成功,林佳树也等于解决了他毕生最大的难题——婚姻大事。秦欢继承双木堂本是天经地义,那么改由他的后代来继承也就理所当然。要成为出类拔萃的领导者,一个从小培养的孩子当然比已经完全定性的秦欢容易些,如此,堂内的兄弟也就无话可说了。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看出大家依旧有些犹豫,林佳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对秦欢训练结果的最终评定,由东方笑负责。我相信,他的判断无人会置疑。从今天起,秦欢就跟在东方笑的身边。你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掌握双木堂的运营状况,还有日常杂务的管理。等这些基本的东西都懂了,我会让你跟在我身边,学习更深一步的领导之道。这一年内,秦欢的安全就由东方笑全权负责,我不许他有丝毫闪失。明白了吗?”
秦欢睁大了眼睛,他不明白林佳树这样安排的用意,却无法说出任何反驳的话。狠狠瞪了依旧满面笑容的东方笑一眼,秦欢只能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东方笑已然心中有底,抱拳颔首,接受了命令。
“好,此事就此决定,散会。”林佳树挥手示意,众人齐齐施礼后鱼贯而出。诺大的厅堂中,不多时便只剩了林佳树、易阳和秦欢三人。
“我不明白!”秦欢低着头闷声说道:“为何要我跟着那东方笑?你明知他对我成见最深,难道就不怕他乘机为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