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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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直注视着易阳的真面目,林佳树感叹自己的好运气。虽然已经对易阳很有兴趣了,不过并未对他的相貌有过多的期待,然而上天实在待他不薄,送了份厚礼给他。

与自己偏向阴柔的妖异美貌迥然,易阳的丰神俊朗不带一丝女气,身为杀手的他奇异的拥有一双正气的眼,眸中淡淡清辉远胜世间诸多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正是为着这双眼睛,头一次双木堂心狠手辣的掌门人没有痛下杀手,甚至对这个来杀自己的人有了危险的兴趣。林佳树自问不是鲁莽之辈,但向来率性惯了,倒也不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有何不妥。

“啧啧……这世上有多少人见过修罗君的真面目?恐怕不会超过10人吧?”半戏谑半好奇地问着,手却不安分地爬上了那张瞬间尴尬起来的面孔。

“没有了……所有认识我的人都死了……林堂主,可否不要如此……戏弄在下?”易阳感觉得到自己的脸皮在发烫——这是很自然的事情,一张花容月貌的脸离自己那么近,莫说是不善与人亲近的杀手,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恐怕也是会不自在的吧。

非常干脆地罢手,林佳树似是终于看够了易阳面红耳赤的样子。

“好,就按照你的希望好了,我会告诉你我与那云仙娘的关系。”言罢,竟转身往内室行去。

易阳困惑不解,却也无暇猜测那个诡异男子的用意。他集中所有精神,运气吐纳,试图恢复些须内力,哪怕只是一星半点也好。无奈全身功力竟似凭空消失,当真是半点也提不起来。感觉到自己的无力虚弱,即使易阳再说地怎样洒脱无畏,内心终究还是有些无法释怀的。不能自控,比明白的危险更加让人不安啊。

“还不想放弃么?呵呵~果然是第一杀手会有的执着啊,可惜……”

突然出现询问,让易阳下意识抬头望向前方,这一看,却呆住了。

青丝披散,朱唇轻启,娥眉淡扫,颊染胭脂。褪去了适才的一身艳丽红衫,换了一袭素白裙装,简单的式样却衬出此人飘逸灵动的身形。眼前人分明是九天谪仙,不染半分尘世污浊的样子让人无端心生敬仰。

“云……仙娘?”困难地开口问道,易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

仙人微微点头,微笑的神情并无半点戏耍之意,与之前那个逗弄人为乐的男子形象相差何止千里。

突然遭到如此打击,易阳自觉有些晕眩。他可以设想千千万万种两人之间的关系,却是再也想不到这二人竟然会是同一个。不,应该说他无法想像这个富可敌国的男子居然会做这等荒谬的事情:男扮女装行走江湖。

“怎么?真有如此难以接受吗?我以为你出身杀手,该是很容易接纳非时俗规范之物才对呢。”女装的林佳树走近了震惊莫名的易阳,微笑着说道,言语间倒是没有什么责怪,纯粹就事论事。

易阳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他向来不为外物所撼动的心神居然再三被眼前这个看似无害实则危险异常的男子搅和地一团糟,但这种焦虑的感觉却又似乎并不让他厌烦。真是怪事。

眼看易阳困惑的表情,林佳树心中暗暗计较,竟是越发执着起来。从来,他所想所愿的人、事、物,最后总是能得偿所望的,也因此更加助长了他的霸气和自信。这一次自然也是不会例外。他要易阳,所以这个男子也终究是要属于他的,不计代价,不问手段。

“易阳,我有一个提议,希望你能答应。”林佳树颇为平淡地说着,似乎真是在跟易阳商量事情,但话语中不乏强势,到更像是在下达命令。

易阳心知这也不过是男子比较客气的说法,眼下自己可有任何说“不”的权利?无奈只好点头。

“我希望你能放弃当杀手,做我的贴身护卫。价钱多少随你来开,这次任务就当作你失败了,余下的所有问题我会来解决,同时我也可以保证修罗君的所背负的人命与你再无关联。从此以后,你就只是易阳,我林佳树的护卫,武林中再也不会有修罗君这个名号。”再次漾开微笑,注视着易阳的表情,不愿错漏任何一丝。林佳树的心内其实也没有完全笃定,虽说他做事不择手段惯了,但这一次,他只想让易阳心甘情愿留下,

而不愿用强制的方法。看来,这次他认真的程度有些太过了。

乍听之下,易阳并没能明白林佳树的意思,而等到完全明了后,又一次的,鼎鼎大名的冷面杀手修罗君呆楞住了。

“你要留一个意图刺杀你的杀手在身边做护卫?”呆呆地问出自己的疑惑,却看到林佳树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是一脸企盼地望住自己,这情况让易阳浑身不适,开始尴尬起来。

“我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一般人会把危险主动揽上身吗?还是你自持武功高强,认为我必定杀不了你才会如此?”

林佳树摇了摇头。“你我本就没有深仇大恨,充其量只能说你受雇于人,而我恰好是你的猎物罢了。既然现在任务失败了,我们的敌对关系也就到此为止。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不以为你真的喜欢当杀手。”说至此,林佳树饱含深意地看了易阳一眼,“你不是嗜杀的人,太过心软的杀手通常死的也会很快。而我,不希望看到你有一日横尸他处。同样都是工作,保护人比杀人要好地多了吧。”

易阳感觉内心五味杂陈。这个跟他初次见面的人竟然能如此了解他,要让他如何不动容?而自幼孤苦的经历,也让他对一切人情温暖视若珍宝。面对这个似乎都在为他着想的人,当下无法说出任何难听拒绝的话来。

“不说话吗?那我就当你是默认同意咯??”凑近了看易阳的眼睛,之前的防范和排斥褪去不少。说起来,这个号称冷面的杀手还真是好骗,假若今天换了一个心怀不轨的人如此诱骗他,说不定他也真的就傻傻地将自己给卖了呢。恩,这可不成,自己是一定不会让他被别人给欺负去的!林佳树暗自下着决心。

易阳仍然有着一些犹豫。自己孑然一身的日子过惯了,当真能适应过另一种的生活吗?而且,这个狡猾的男子所说的话虽然让他心动,但修罗君又岂是鲁莽无知的武夫,总有些怕自己落入了他人的陷阱中被利用。说穿了,他只是无法相信有人可以完全无所求地对自己好。在他过往20多年的生活中,从未有人对他付出纯粹的关爱,有的只是无止境利用和鄙视。

林佳树当然明白易阳所担忧的东西。要说他是个坚强的人,偏偏他有时如此胆怯脆弱,这种无意间示弱的举动更让林佳树心中泛起爱怜。这个强悍到足以抗衡一切强敌的男人,终究逃不了人情的枷锁啊。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吧,你留下就只是我的护卫而已,除了保护我之外,绝对不会有其他需要你出马的事情。试着相信我,可以吗?”语尾已近恳求。

看到了林佳树眼中不容误会的诚恳和期望,不知怎的,易阳心中有些酸涩。自己该相信他吗?这个一开始跟他处于敌对状态而认识的男人,真的会是改变自己的人吗?

“我留下。”无论脑中有多少思绪杂乱,但易阳还是直觉地回答了。因为,他不愿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有任何一丝失望与难过。

欣喜只是刹那,很快地,林佳树又恢复了一贯的悠然神情,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这个答案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

“很好,那么从今天开始,修罗君已经死了,你就只是我林佳树的易阳。”一语双关的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凑到了易阳鼻端。

易阳只闻得一阵甜腻异常的味道,脑中有片刻的昏沉,过后便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能够自主,内力也慢慢恢复了过来。

“这就是玲珑醉的解药吗?现在就给我,难道就不担心我对你不利?”

“用人不疑。易阳,我相信你。”

林佳树的眼光实在太过坦然,也太过灼热了,逼视地易阳不自觉地别开了头去。

“你不觉得自己是太自信了吗?”话虽如此说,但易阳心知自己也的确不会有加害他的念头了。

双手捧住了易阳不敢与他对视的脸,瞬间就能感觉到他的动作僵直,脸皮也开始发烫。果然是好单纯的人啊。

“易阳,你说错了。我是相信你,发自内心的对你有强烈的信任。”

脸上更加红晕满布,此时的易阳还不甚明白这就是常人所谓的甜言蜜语,心中却感觉温暖欢愉。

大事已定,心中无所牵挂,林佳树顿时觉得困意阵阵。拉住了易阳的手向床榻方向行去,竟是打算两人同榻而眠。这等不合礼数的事情,瞬时让易阳大惊失色。挣脱不能之下,只得僵持在原地。

“林堂主,我做你的护卫,你就是我的主子。哪有主仆同榻的道理?还请放开我的手,安排我的去处才是。”

“今天是突发事件,我哪可能未卜先知安排好你的住处?现在已是深夜,我不想扰了其他人的休息,就暂时在我这里休息一晚好了。明日我再另行安排。”非常顺理成章地这样说着,硬是将易阳拉上了床。小小打了个哈欠,林佳树开始解自己的衣物。

易阳被迫坐到了床上,刚想反对,突见易阳宽衣的举动,顿时眼睛不知该往哪里看。这个林佳树,还当真是完全不将世俗礼教放在眼里,我行我素地可以。就迟疑了那么一会儿功夫,待他回神,发现那边厢已然准备完毕睡了过去。看来,两人同眠已成定局,易阳无奈微叹,也只得小心翼翼地侧躺了下来,尽量与林佳树保持着安全的

距离。

没多久,就在易阳意识迷糊快要睡着的当口,兀的感觉身后一个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双手缠上了自己腰际,竟然将自己整个人抱进了怀里。闻得耳际平缓绵长的气息,知道这人是睡眠中的自然举动,不敢大力挣动,但,全身燥热的感觉却又是那么奇特,让他怎样也无法安然入眠。

战战兢兢了好一会儿,易阳终于撑不住困意来袭,伴随着身后平稳的心跳声缓缓睡去。

林佳树睁开双眼,看着熟睡中的半边俊脸,眼中情意渐浓。

“易阳,你是上天赐与我的礼物,一旦抓住了我就不会再放开。”如同誓言般的低声沉吟,一个轻吻落在了易阳耳后。

挥手让层层纱纬垂下,拥紧了怀中躯体,这次是真正安然睡去了。

翌日,易阳竟然睡到近午时才渐次苏醒,连自己都被如此嗜睡的行径吓了一大跳。赶忙起床来,这才发现与自己同睡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真是丢脸,身为别人的护卫,居然比主人更加晚起,易阳有些唾弃自己的不负责。匆匆梳洗完毕,一开门却发现林佳树正欲推门而入,两人皆是一愣。

林佳树先反应过来,微笑着跟易阳打招呼。

“早啊,睡地可好?”

易阳羞惭地低下头去。“抱歉,我……”

“哎哎,不必道歉啊。你会贪睡料想也是那玲珑醉的后劲作祟,怪不得你的,就不用太在意了。对了,你该是饿了,我这就带你去用餐,顺便也要带你熟悉这府中各处以及人事。”林佳树摆了摆手,打消了易阳的介意,然后就拉着易阳往外行去。

慌忙挣脱了林佳树的手,易阳又开始脸红耳热起来。

“主子不用劳烦,易阳自己会走。况且,主子难道不用做其他工作了吗?这些杂事易阳可以慢慢摸索,不敢劳动主子。”

皱眉,执拗地拉过了易阳的手。“不许拒绝我。我双木堂又不是白养了那么多人,若事事都要我去过问决断,我还要那么多属下作什么。”

易阳又要无奈叹气了。这个林佳树,刚开始还觉得他是个深不可测的高人,现在看来,却成了个十足任性的孩子。还是说,这个人其实真有当双面人的天分?

硬是被塞了个饱涨,又立刻被拉去游逛整个双木居。虽然因为任务的原因对双木居有过一定的探查,但为了避人耳目大多都是在晚间进行,白天的双木居他还真是没怎么见识过。总体来说,双木居是一个闹中取静的所在,装饰排场没有一般大富大贵人家的奢华炫耀,反而更似书香门第的清幽淡雅,若不是知道这里的确是双木堂的总部所在,还真是难以想像。

林佳树找来了府中掌理全部杂务的老总管,将易阳介绍给他:“林老,这位是易阳,从今天开始担任我的贴身护卫。一会儿你让丫头们去将我那边给收拾一下,外屋里安张床榻,他就住那里了。”

除了说话的本人,另两位都是心中暗惊。易阳没想到林佳树会作这种安排,想要反驳却被他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只好沉默不语。林老总管却是怪异主子突来的命令。且不去说易阳凭空冒了出来的事情,单论年少的主子从来不喜与人亲近,栖凤斋如同是整个双木居的禁地一般,这会儿却要让一个陌生人住进去,这怎不叫人吃惊。

“是,属下这就去张罗。”疑惑归疑惑,主子的命令总是要听的。老总管也没有再多问什么,立刻下去办事去了。

没多久,易阳要住进栖凤斋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双木居。不是老总管多嘴,实在是被派遣去打扫栖凤斋的丫头们嘴碎说漏的。这一来,整个双木居的奴仆们都对这新来的“主子的贴身护卫”感到无比好奇,见他随主子游走各处熟悉环境,大家都禁不住打量着议论着。

完全无视这些探究的目光,易阳用心地记住了双木居各处地形以及防卫上的要点。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接受了自己身份上的转变,这让林佳树看了心情大好。

时间就在两人的闲逛中飞速逝去,转眼竟然已经到了晚膳时候了。林佳树拉着易阳回到栖凤斋,没有意外地发现餐桌上已经备好了丰盛的酒菜。恩,老总管果然贴心,懂得察言观色啊。心中暗暗赞赏,微笑跃上唇角。

疑惑地看着林佳树好似很高兴的表情,易阳实在对这个做事希奇古怪的新主子无话可说,只能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了。不过在林佳树要他喝酒时,他还是婉言谢绝了。

“属下不善饮酒。”

“耶~主子要你喝就喝,不许拒绝!”无赖地这样说着,林佳树不怀好意地强灌了一杯酒下去。“这酒很清淡,不会醉人的。”

入口的琼浆的确爽口清冽,易阳自忖应该无事,也就不再推拒了。谁知才饮了四杯,他便不胜酒力地昏沉睡去。

林佳树窃笑不已。他故意没告诉易阳这酒看似清淡实则后劲极强,连饮数杯的话,饶是酒量不错的人也是容易醉的。

半拖半抱着将沉睡的易阳搬上自己的床,林佳树也跟着爬了上去,卧趴在他身上,俯视着那张让他心动的容颜。指尖轻轻划过脸型轮廓,随即低下头,吻上散发着酒香的双唇。

易阳的唇,较之想像中要柔软一些。原本打算浅尝即止的林佳树逐渐沉

迷,伸出舌尖轻轻舔拭着因酒力更加红艳的唇瓣,引逗得双唇轻启,灵活的舌立刻毫不犹豫地潜入了进去。

昏睡中的易阳似有所感,喉间溢出了暧昧的低吟。身为顶尖杀手的过去训练出他格外敏锐的感官,即便是醉酒也不可能一点警觉都无。这会儿,意识到有外物侵入自己口中,已然渐入梦乡的神志竟又慢慢恢复了过来,眼皮颤动几下,微启,便看到了林佳树放大的面孔紧贴着自己。

倏然一惊,易阳不假思索地双手横推,将正入迷的林佳树直接推落了床榻,煞是难看地跌落在地。

“林堂主!”气羞难当的易阳用力擦拭了几下自己双唇,愤愤的神色让林佳树有些不安。“原来林堂主留下我竟是为了这个缘故吗?想让我当你的禁脔?”

皱眉看向易阳,跌坐在地的林佳树缓缓起身重新坐回床沿,对上易阳防备的神情。

“我从无将你视为那等下作人物。我承认你很吸引我,但那是因为你易阳足够特别。你很强,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可是你没有高手的自负和淡然,反而对凡尘俗世的种种充满了感情,这在某些时候会使你显得尤其脆弱。这种强与弱的差异很微妙,足以让我对你充满兴趣。不过我可以发誓,我从不曾把你当作玩物看待。”

易阳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林佳树的说辞,但即便他所言句句属实,却还是无法抹杀掉刚才的轻薄行为。

“很抱歉林堂主,我想我并不适合留在双木堂。”易阳如是说着。没想到不过一天的光景,自己居然又要再次浪迹天涯的生活了,想到世事这般无常,就连一向随遇而安如易阳也不免心中感慨。

易阳的反应可以说是在意料之中,但乍闻他想要离去的话,林佳树还是觉得自己的心狠狠揪了下。

“假若以后我再也不提此事,你我只是单纯的主仆关系,你是否愿意留下?我清楚你心中所想,你并不是讨厌双木居,纯粹只是因为我……因为我惊世骇俗的行为想法,对吧?”垂下了眼睑,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

看到林佳树似乎被他的话语所伤,易阳突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该安慰他好还是就此冷落他,断了他一切希望。他能够将人命当作买卖,却无法对一个不是猎物的人狠心绝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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