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珂恢复了食堂宿舍两点一线的生活,即使天气很冷,纪珂也觉得短暂出门放风的感觉很好。
舒翊伤在右手掌心,就换成左手拿餐盒,其实并不需要纪珂帮助他打饭,手指勉强能活动,也不太影响使用餐具进食,虽然牵扯伤口会有一些痛。
纪珂只承担了帮舒翊洗碗的工作,舒翊出门前就特意把水瓶提到公寓楼下的开水房,回来时再提一瓶热水上来,让纪珂不要再用冷水,也不用再洗很多遍。
为表谢意,舒翊在食堂二号门的糕点铺给纪珂买了三次拿破仑蛋糕,直到纪珂委婉告知舒翊“其实我并不是只吃这一种”。
舒翊便问“那你还喜欢什么”,纪珂愣了愣,没能作出回答。
下一回舒翊自作主张给纪珂买了贝果,是栗子口味的,饱满香甜的板栗碾成柔软细腻的馅泥,或许是舒翊自己的取向,从此纪珂喜欢的口味就有了新的。
纪珂问舒翊为什么总是会给他买东西,舒翊顿了顿才回答说:“舒畅以前讨他那些‘姐姐’开心时会买礼物,但我不是很会挑。”
纪珂知道舒翊并不完全理解舒畅的举动,却仍然忍不住隐秘地心动。
陪舒翊去换药那天,校医观察了舒翊的伤口,愈合得不错,就告知纪珂:“他这个自己换也行,你是他舍友吧,帮他弄一下,再过两天来拆线。”
纪珂点头应下。
舒翊没有提出异议,他去拿了新开的药,又买了一小卷纱布,然后对纪珂说:“那可以帮我把纱布换得勤一点吗?”
纪珂不拒绝舒翊,答应说“好”。
正式开学报到前这两天,又仿佛回到那段融洽相处的时光。
纪珂想明白,他替舒翊做选择是不正确的。如果舒翊真的需要纪珂陪伴,那纪珂也可以把自己的欲望压低,一直陪在舒翊身边。
晚上八点左右,纪珂问舒翊:“你等会儿不吃东西了就去洗漱吧,洗完我先帮你把沾水的纱布换掉。”
舒翊没有晚上进食的习惯,摇头:“那我去洗澡。”
受伤以来,即使非常不方便,舒翊仍然维持一天至少洗一次澡的频率——早上暂且没有去跑步,只简单做几组卷腹唤醒身体——避免多洗一次。
所幸只有一只手伤到,但校医包扎时没用防水纱布,舒翊只好在每天洗澡时都戴几层手套扎紧手腕来防水,除了动作时痛一点,也不是不能独立完成,不需要回舒畅那里请求舒畅帮忙。
寝室里开着暖风,舒翊穿着成套的长袖长裤睡衣,带着湿热水汽从卫生间出来,像以往那样把外衣外裤用衣架挂在床头护栏上,然后用消毒湿巾擦干净椅面才重新坐下。
舒翊取了扎相纸的黄色橡筋,用来扎紧手套。他坐在位置上,正要单手去解挽了两圈的橡筋,纪珂适时把自己的椅子放在舒翊身后,说:“我来吧。”
舒翊愣了愣,向纪珂抬起右手。
纪珂就把装有药、纱布、医用胶布和棉签的小塑料口袋以及剪刀放在自己的椅子上,在舒翊面前蹲下来。
纪珂微微侧身,喷了很多酒精在手上,似乎是想用酒精洗个手。
“可以了。”舒翊制止说,“会弄伤皮肤。”
纪珂一顿,小声说:“那你也尽量少用一些。”
纪珂动作很谨慎,非常注意不碰到舒翊的皮肤,所以视线特别专注。
舒翊的目光就自上而下地投下来,落在纪珂细密的、有一点点上翘的睫毛上。
纪珂直接把橡筋剪断,取手套时,像转移注意力一样,碎碎念给自己听:“扎得太紧,手都乌青了,别这样弄。这次买了防水纱布,洗澡的话就换这个,洗完了再换透气的。”
舒翊想解释他是洁癖不是娇气,但还是答应纪珂。
最里一层的纱布果然混着药粘连在伤口上,纪珂头皮一麻,清秀眉头蹙起,舒翊却很轻浅地笑了:“纪珂,不用这么小心,我其实没有很痛。”
伤口愈合得确实不错,已经不太狰狞,纪珂就把纱布裹得薄。
刚刚处理好时,寝室门忽然被敲响,舒翊和纪珂都是一愣,因为今天没人在群里通知查寝,而二十三舍a202除了查寝之外,平时不会有人造访。
“我去开门。”纪珂站起身。
舒翊趁此间隙,把纪珂扔在椅子上的东西收捡起来,犹豫片刻,放到自己桌上。
“舒翊,”纪珂回过身叫了舒翊一声,却并没有完全让开门,“是找你的。”
“航天工程2班的舒翊住这儿吗?我们是航院学办的。”
“嗨!舒翊!我是杨磊,我们一个班的啊。”
舒翊并不认识“学生会办公室”的这些人,没有请他们进门的意思,只问:“有什么事吗?”
来了三个人,除了杨磊以外应该都是高年级的。
纪珂仍拉着门,三人拥挤站在门口有些尴尬,杨磊硬着头皮开口:“这不是马上开学了吗,各个学生组织都要搞活动,我们就想多借几台相机。舒翊,我从你qq相册里看见很多摄影作品,你有相机对吧,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借我们用几天?”
“不好意思,”舒翊明确拒绝说,“我不外借。”
杨磊周旋说:“你放心,我们绝不会损坏你的相机,哪怕真的损坏,学办照价赔偿给你!确实是学院的公共设备有限,最近谁都在申请使用,我们实在周转不开。”
一个高年级拍拍纪珂肩膀,未经允许就往屋里走:“同学,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是学办副主任,大三,相机你放心交给我,我一定会妥善保管。”
舒翊皱了眉,又重复拒绝一次。
杨磊小声说“再问问别人吧”,又抱怨说“我就跟你们说别来找他”,另一个干事却跟着大三的副主任走进屋里,试图去搂舒翊的脖子:“哎小兄弟别这样……”
手掌受伤的舒翊条件反射,直接用手肘重重抵住了那人的胸口。
“卧槽你这是什么意思?”
“好声好气说话,你他妈动什么手?”
……
眼见两个高年级起了情绪,纪珂赶紧钻进人堆挡在舒翊前面:“学长,我有一台,你们借我的吧,我暂时不用。”
纪珂从柜子里找出被他封存了整整一学期的相机包,囫囵递给杨磊:“还有别的事吗?”
大三的副主任像是不想多费工夫再找别人借,就问:“你们能不能直接把两台一起借给我们?”
不等纪珂艰涩措辞,舒翊强忍住焦虑和不悦,错身站到纪珂身前,低声警告:“这台也不想要了吗?”
杨磊这才拿着纪珂的相机,一脸讪讪地推着两人走了。
舒翊重新坐下,呼吸有些重,下意识握紧放在腿上的双手。
纪珂赶紧蹲下来:“舒翊,把手松开!”
舒翊沉默平复了很久,才低头问纪珂:“你刚才该加他微信,不怕他不还你?”
“不还给我也没关系。”纪珂抬眸,关切地打量舒翊的脸色。
“纪珂。”舒翊迎着纪珂的目光,他眸色很沉,表情也不温柔,“我不知道你有相机。”
纪珂其实没有义务事事都向舒翊报备,但仍莫名产生一点心虚的感觉。
纪珂蹲在舒翊面前缩成一小团,踌躇着交叠双手,把掌心轻轻搁置在舒翊右膝膝头,下巴碰在自己的手背上,仰起脸看着舒翊说:“我妈一定要我把它带来,但我没有用过。”
舒翊大腿肌肉微微一僵,却奇异地很快放松下来。
膝盖上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的掌温,那道温度和纪珂给他的感觉一样恬静乖顺。
“舒翊。”纪珂用很轻的声音说,“你伤口渗血了,我重新帮你包扎,好不好。”
舒翊心底异样地萌生出想要替纪珂撩拨发梢的冲动,动了动手,才后知后觉感受到掌心的刺疼。
“……好。”舒翊手臂线条紧绷,像忍着什么,“纪珂,你打算留头发吗。”
纪珂闻言,抬手抚了抚自己后脖颈的发尾,视线躲闪:“随便留一下吧。很不好看吗?”
纪珂觉得舒翊好像仔细端详了他很久,久到他面皮有些发热,舒翊才低声说:“我没有觉得不好看。”
“下次就跟他们说‘没有相机’。”纪珂包扎得熟练一些,很麻利。他不看舒翊的眼睛,权当作自言自语,没背弃自己“不与人交换秘密”的原则,“我讨厌镜头,是因为我爸用相机拍了很多他……家暴我妈的照片,以此获得某种……成就感。”
舒翊一怔。
纪珂语气很缓:“他是职业摄影师,但不如畅哥那么平易近人,架子很大,掌控欲强。我小时候不小心看到过他拍的照片,从此以后他就养成了向我‘分享’和‘展示’的习惯。我和我妈在对他提起诉讼之前,一直……挺害怕的。”
“好了。”纪珂言尽于此,起身,“我把东西收拾收拾。”
“纪珂,等等。”舒翊忽然伸手,隔着纱布,用拇指根抵了抵纪珂的手心。
不甚清晰的触感转瞬而逝,趁纪珂短暂愣神的时间,舒翊从书页里翻出一张拍立得照片递给纪珂——是初一的烟花,上面写着日期和“愿望”两个字。
得知别人讨厌相机还总是送人相片的,想必这世上只有舒翊一个。
纪珂弯弯眼睛:“愿望是什么?”
舒翊别开视线回答道:“暂时还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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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的评论!
还是挺甜呢!(时巨长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