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
或许是潜意识里知道章见声就在走廊另一头的房间,且与自己保持着近似于同居的契约关系,原逸的这一觉睡得异常安稳。
早上醒来,隐隐约约能够听见外面有碗碟碰撞的动静。
窗帘的遮光效果太好,具体也分辨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光景。
原逸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走到房间里配套的独卫,用冷水洗了把脸。洗完没找到毛巾,他只好先用纸巾凑合着把水擦干。
开门出去,章见声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沙发上,颇有一副商业精英的模样,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拿平板浏览着最新的企业资讯。
在他身旁忙着整理花瓶的,是今早刚上岗工作的刘阿姨。
宋阿姨自年前开始就一直身体不太好,病了好几次以后彻底向章见声请了辞,回了老家帮着子女照看孙辈。
刘阿姨是裴煊推荐来的住家保姆,受过专业培训,无论是做饭还是家政都十分能干。
在富人堆里做了几十年的服务人员,刘阿姨岁数已经不小,见过挺多世面,曾经的雇主中也不乏一些拥有特殊癖好的有钱老板。
看到原逸大敞着领口从房间里出来,脖颈间还被一副皮革项圈牢牢束缚着,刘阿姨并没表现出任何的诧异跟好奇,只是心领神会地朝他点头致意。
反倒是原逸,被生人这么一盯,突然变得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醒了?”
从复杂的行业年报中抽出神,章见声缓缓抬眼,将视线落在面前不远处的年轻人身上。
或许是昨夜睡得太没章法的缘故,原逸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额前有几缕被水浸湿,温顺地垂坠在眉眼前面。
一夜过去,他身上那件宽大的亚麻衬衫被蹭得起了皱,项圈上的铃铛也已经转到了后面。
目光在原逸的锁骨线条上游移了片刻,莫名觉得喉咙里有些干,章见声又低头多抿了口茶。
把茶杯放下,他再没抬眼,只淡淡地说:“别干杵着,过来吃饭。”
“有毛巾吗。”原逸问他。
按灭平板,章见声指了指身后:“阳台,烘干机旁边,自己拿。”
重新回到自己房间,原逸简单洗漱了一番,从卫生间出来,正好听见房门被敲响了两声。
门打开后,刘阿姨为他端来了一杯餐前喝的红茶,把杯子接过,原逸不忘和人说了句:“谢谢。”
杯身有点烫,原逸手上沾了水,所以没太抓稳,放到桌上时,不慎洒了一些出来——
特级的锡兰红茶,里面兑了牛奶,顺着桌边淌到了床单上,最后还落到那只狐狸布偶上面几滴。
手忙脚乱地拿了卫生纸过来,原逸半跪在床边,开始去擦拭床单上沾到的乳白色液体。
房间门恰在这时又被推开,是章见声拿着一件新的衬衫走了进来,一边说道:“把你身上那件脱了,换这个……”
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一地的卫生纸团,湿了一小片的灰色床单,以及沾有可疑液体的狐狸公仔。
章见声深不见底的眼睛倏尔微眯起来,“你……”
原逸见状一哑,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这个不是你想的那种。”
把纸团扔掉,原逸有些尴尬地捏了捏狐狸的毛绒尾巴,低下头说:“是我刚把牛奶……”
“这种事,倒也用不着遮遮掩掩的。”章见声很快打断了他,将手里拿的衣服往床上一扔,然后走到原逸跟前,单手勾起了他的下巴。
“是人都有需求,你对我……尤其正常。”
平静无风的眼睛里漾起一丝轻微的波澜,章见声单腿撤后,蹲下身,将狐狸公仔拿到手里,搓了搓上面的脏。
不多时,眼底多出的波澜便化成了冷淡的严厉。
他面无表情地说:“不过,我让你把它当成我,可没让你对着它发\情。”
“……我没有。”原逸仰着脸看人,还算平静地道。
“没有最好。”捏在人下巴的力道又加重了些,章见声垂眸打量着原逸因被压痛而泛红的皮肤,像在把玩一件心爱的藏品。
“昨天接你回来之前我就说过,做我的小狗,没有自由。”他直视向原逸黝黑的眼睛,平望着上面自己的影子,“所以,你在干任何事之前,都得先经过我的批准。”
并不对他的压制采取任何反抗行为,原逸突然道:“我申请了,你就能批准吗。”
“得看是什么。”章见声话音淡淡。
沉默了两秒,原逸略微低下眼帘,视线在章见声薄而柔软的唇上停留了一瞬。
大清早起来,不可避免地觉得渴了。
“我想做什么,你应该知道。”把脸偏向一边,原逸轻轻从章见声的禁锢中挣脱了出来,很是安静地说道。
眼里愣怔了片刻,章见声重新用手勾在了他的项圈上,缓慢地往上一提。
喉结处被一根手指的热度紧贴着,原逸只能被动地昂起头,无条件地向人袒露最脆弱的脖颈。
“有些东西,只能我主动给。”章见声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一边帮他把项圈扶正,一边说,“小狗没资格开口要。”
话音落,章见声猛地甩开了手,重新站了起来。
“床单脏了保姆会处理。”转身向后,章见声离开房间前扭脸看了原逸一眼,“你换好衣服就出来。”
盯着人的背影瞧了一阵,原逸的眼底敛着一抹失落,想了想,又觉得是自己活该。
把床上大致收拾好,他换上章见声新拿来的衣服,很快走出了房间。
章见声还是坐在沙发一开始的位置,见他出来,拍了拍小腿边的沙发外围。
“过来,坐这儿。”
完全依照着对方的指示,原逸走过去,腿蜷起来,窝着身子坐到了人脚边的地毯上。
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单独为他准备的早餐,里面有浇着枫糖浆的松饼,有温泉蛋吐司,也有新鲜的莓果跟蔬菜沙拉。
并不会跟好吃的过不去,原逸没再管身后的人,拿起刀叉,准备开动。
刚吃了没一会儿,就听见玄关处的访客通话系统响了两声,刘阿姨跑过去处理,很快过来请示:
“章先生,楼下有访客到了,说是约好过来拍摄的。”
章见声头也不抬地吩咐:“让他们上来。”
“好的。”刘阿姨在屏幕上操作,帮一楼的人叫了电梯。
《风尚》杂志算是整个时尚圈子里数一数二的纸媒刊物,刊登内容以国内外前沿品牌的最新动向为主,加以颇富深度的时尚点评与分析,因此几乎成为整个行业的龙头风向标。
今年过完年,lucie即将迎来最重要的一次春季新品发布。
摒弃了一贯的商务复古风格,这是品牌首次在服装设计中大胆融入时尚休闲元素,由此开辟转型的重要节点,将受众范围扩展到更多的年轻群体。
为了这次大秀,章见声已经忙碌了近半年的时间。
和《风尚》的专访是早就商定好的,一方面杂志社需要有话题度的内容来提高刊物质量,另一方面,章见声也乐于借助大众传媒,为接下来品牌的转型多多造势。
由于之前两次的合作都不怎么愉快,这次章见声以拍摄新品需要保密为由,将访谈的地点定在了家里。
门铃响后没多久,就有工作人员先行运来了拍摄设备,在客厅空旷的地方搭建出了一个小型的摄影棚。
周围人来人往,章见声权当没看见似的,只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搭在膝上的手总是不太安分,时而捏在原逸的后颈,漫无目的地摩挲,时而又绕到人身侧,把玩起对方的耳垂。
原逸忍不住想躲,一是因为痒,二是因为在生人前不好意思。可每次挣开,都会被章见声简单粗暴地拽回来,继续着刚才未尽兴的动作。
最后脖子从上到下全都红了个透,原逸看见又有人从门外进来,于是以不想打扰章见声工作为由,边起身边说:“我先回避……”
“坐好。”
脖子上又是一紧,原逸被章见声动作利落地拉了回来,连呼吸的频率都被打乱。
“别动。”轻轻扯了下原逸的头发,章见声略微俯身,凑近过去,十分耐心地一点点将自己扯乱的地方捋顺。
“昨天是给你适应时间,你不听话,我不计较。”他贴在人耳边,轻吐着鼻息。
“再反抗的话……”手指在原逸脖颈间的项圈上勾了下,他的话音里带着一股温柔的凌厉,“这个,我会收回。”
这话一出,像是一下被他拿捏住了要害,原逸默默坐着,再不敢动。
似乎对此还算是满意,章见声眼尾闪过一抹短暂的笑意,很快再次扯住项圈,来回晃了两下。
“我生气了。”他绷着脸,面不改色地命令道,“你,说点好听的,求饶。”
原逸听后一哑,看来他最不擅长什么,这人就非要强迫他做什么,且以此为乐趣。
低下头安静了一会儿,原逸绞尽脑汁组织着语言。
“我不动。”他垂着眸,眼神里多添了几分柔软,声音很沉地说,“你……别扔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