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那天, 学校大发慈悲把通往天台的大门打开,以便同学们把撕碎的习题本和卷子从楼顶撒下来,另安排了老师维持秩序, 防止拥挤和坠楼事件。
楼顶人太多了, 走廊也挤满,江饮和昆妲没去,她们手牵手在足球场上散步, 躲清静。
江饮得意直哼哼, “瞧瞧他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昆妲附和, 说就是就是,天台我们早去过几百次了。
空荡荡的天台是个好地方, 江饮利用课间在上面搭了个小窝,不知道从哪里捡的块长木板子,架上角落里几块废砖头就成了个简易小桌, 大课间把早饭带上去吃, 或是摊开课本背一段文言文,天台上背书效率奇高。
偶尔也逃半节晚自习躺在地上看星星, 星空下的爱爱没能实现, 她们没胆大到那种地步,括弧感叹号和小心心倒是常常有。
印象最深的一次, 城区线路故障, 导致大范围停电, 那瞬间“轰”的一声, 是人们陷入黑暗时不由自主发出的整齐嚎叫。
然后她们看见了星星, 细沙般, 大大小小无规则分部,耀光点点, 穿越漫长光年而来。
星星其实一直都在,只是明亮的人造光把城市夜空映照得诡谲斑驳,掩盖了星星的光芒,大家也总是想不起抬头。
“星星!是星星!好亮的星星!”
廉价也昂贵,寻常也稀有,是星星。
她们还在天台看过下雨,如同漂浮在半空,那真是个奇妙的景象,千千万万的雨丝连接成线,天地间织成一张大网,极目的苍茫。
还有天台上的晚霞、天台上的大雾,天台上的滚滚的云……
总之,天台是个好地方,在有限的活动范围,她们看过自然默默发生的许多美丽景象。
很快她们就要离开校园,何须道别呢,天台一直在,将来一定还会有人发现它的。
走过足球场,行过林荫路,回到教学楼前,韩笑举着相机冲她们招手,“小水妃妃,来拍照吧!”
——“咔嚓。”
快门声响,转眼即逝的瞬间被定格。
女孩们手牵手,肩挨肩,白裙无垢,正青春年华。
为取这张照片,江饮可费了不少功夫,期间心里一直惦记着窗户里那张恹恹的脸,走错了道,还差点闯红灯撞到人。
她一路心神不宁,终于到家,从车上下来,摘了头盔,额头一圈已经被汗湿透。
她没时间去计较妈妈的怪异神情,蛇皮袋和行李箱组成的小山甚至都没有进入她视线范围,她满心都惦记着昆妲,想快点把蛋糕送给她。
蛋糕现做的,路上耽误了点时间,江饮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想怎么跟昆妲道歉。
她肯定等着急了,但没关系,她有办法哄好她。
“小水!”赵鸣雁朝江饮喊了声。
“等一下妈妈。”江饮绕过门前小喷泉,“我先把蛋糕送给妃妃!”
发丝飞扬,脚步轻盈,江饮跑进大门,却突然顿住脚步,身体歪斜,肩膀撞在一侧门框。
她忍受着剧痛,眼睛暂时不能适应室内光线,有几秒眩晕,等待视紫红质反应,眼前应是错觉。
如飓风过境,客厅里几棵盆栽倒地,枝叶被踩踏得凌乱,靠墙的一对大花瓶碎了,地上有散乱的生活物品,牙刷、发圈、牛仔裤和连衣裙等。
“妃妃?”江饮迟疑着喊了一声,声音很轻,本能迟疑、警惕。
赵鸣雁走到大门前,一言不发看着她。
江饮回头望了眼,提着蛋糕避开地上障碍物,穿过餐厅往楼上走。
楼梯上有一条白色水手裙,她捡起来抖抖干净抱在怀里,再次回头望了眼,继续往前。
房间门大敞着,江饮站到门口。
书桌竟然倒了,上面零零碎碎的一堆东西倾得满地,地毯位置偏移,边角翘起,推拉的衣柜门有轻微变形,台灯跑到床上去,枕头和凉被却落在地板。
这里似乎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搏斗。
江饮走进房间,把蛋糕放在地上,检查过窗帘后背、床底下、衣柜里,却都不见昆妲。
“妃妃——”江饮呼唤着,又跑到隔壁白芙裳房间,仍是空无一人。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妃妃和小白阿姨又去了哪里?难道是讨债的那些家伙闯进来了?
快步走出房间,江饮站到围栏边朝下大声喊:
“妈妈!”
她急需一个答案。
——
时间倒退回一小时前。
江饮骑着小电驴离开半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别墅门口。
赵鸣雁正在花园里晾被单,听见声响走过去看,昆姝挎一只黑色书包站在铁门外,正要抬手按门铃,看见赵鸣雁,手收回,喊了声“姨”。
“小姝回来了!”赵鸣雁赶紧给她把门开开。
昆姝点点头大步往屋里走,站在楼下客厅喊“白芙裳”,白芙裳从屋里出来,她上楼,赵鸣雁紧随其后,三人一起进了白芙裳卧室。
“先搬走吧。”白芙裳说。
这是她和赵鸣雁一早就商量好的,现在这地方住不得了,讨债的人还会再来的。
这次事故沙场坍塌完全没法比,其中牵扯巨大,遇害者家属是一方面,还有生意上决心置她们于死地的对家,之前说的‘讨债’,里面就包含那些人。
家里出了事,昆姝被迫中断学业来替昆志鹏收拾烂摊子,她很生气,摘了墨镜围着桌子转来转去发脾气:
“上次我就跟他说,那样根本行不通,他偏不听!现在好,自己进去了还连累家里人。男人总是那么自以为是、总是那样自以为是……”
赵鸣雁劝她稍安勿躁,“还没到一切都不可挽回的地步,先不说这些了,过了今晚就走吧,房子我已经替你们找好了。”
“昆妲呢?”昆姝扭头问。
“睡下了。”赵鸣雁说:“她这今天精神不太好,吃得也少。”
“都这种时候了她还睡得着?”昆姝冷嗤,“公司破产了,没钱了,小公主梦也该醒了。”
“别这样说她,她还是个孩子。”赵鸣雁很维护昆妲。
“我像她那么大的时候,独自在国外求学,也没见谁把我当个孩子,关心我饭吃得多还是少。”
昆姝这次回来得很急,连行李都没收拾,她这样清醒的人,其实来之前也细细思量过,白芙裳和昆妲值得她抛下一切吗?
她很快就会完成学业,她会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她可以长久留在那边,和她们彻底断绝关系,祸事无法波及至大洋彼岸。
但此刻,她脚踩在凤凰路八号别墅房间地板,其中心路历程就不必再深究。
她要替昆志鹏担起一家之主的大梁,她说:“也别等什么明天了,现在就收拾东西走吧,省得夜长梦多。”
赵鸣雁看向白芙裳。
“小水呢?”白芙裳问。
“说是拿毕业典礼的照片。”赵鸣雁回答。
“要不等等她。”白芙裳向昆姝征求意见。她顺从把当家的担子递过去,接受女儿的安排。
“别等了,赵姨。”昆姝抬起脸,眼神明明白白告诉赵鸣雁,这事跟你没关系,何必惹的一身膻呢?
白芙裳坐在床边,面对着墙,向赵鸣雁发送最后一个指令,“去把她叫醒收拾东西吧。”
房间里静下来。
赵鸣雁是聪明人,她读懂了她们的潜台词,——出了这扇门,大家从此是陌路。
是啊,人家的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赵鸣雁点点头打开门走出去,说“好”,昆姝却抢先一步,“还是我去叫吧。”
“你别!”赵鸣雁伸出手,没拽住她,昆姝已闯进昆妲房间,毫不客气掀开她身上凉被,“还睡什么睡,赶紧收拾东西走。”
最近没怎么认真吃饭,昆妲瘦了好多,白色棉质睡裙下的身体轻薄得像一片纸,她惊惶醒来,不明所以望向床边昆姝,那张盛怒的脸一时没让她认出这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
昆姝也不知发的哪门子邪火,二话不说就伸手去拽她,昆妲挣扎、尖叫,蜷成一团连连往后缩。
赵鸣雁上前劝阻,昆姝挥开她的手,转而去取行李箱,衣柜里的裙子抱出去扔到床上,“赶紧给我收拾,收拾完马上走。”
“去哪里?”昆妲本能发问。
“去新家,咱们得搬家了,这里不安全,得换个地方住。”赵鸣雁忙跟她解释。
“为什么?”昆妲不明白。
昆姝有些急躁,“你听不懂人话?”
两只火药桶撞在一起,“轰隆隆”炸开。
昆妲从床上跳下来,把裙子全部塞回柜子里,“我不走!要走你们自己走!”
“你想干什么?”昆姝与她上前扯扯,昆妲小小的身体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反手退开昆姝,就要藏到衣柜里去。
“你给我出来!”昆姝伸手去拽她,她尖声大叫躲避,推搡间昆姝身体撞到柜门,发出声闷响,她疼得直吸气,手底下更是不客气,直接就把昆妲从柜子里提出来。
赵鸣雁上前劝她们别打架,昆姝胳膊肘用力推开她,“不关你事!”
“我不走,我不走,我等小水给我买东西吃,我不走——”昆妲叫嚷着,手用力在昆姝胳膊上掐,要上嘴咬的时候,昆姝扬手扇了她一巴掌,“你清醒一点好不好!难道你想害死你妈?”
昆妲不管不顾去挣,扯着嗓子大叫,两人从左打到右,从右打到左,床头台灯倒了,桌子倒了,窗帘也被扯落了一半。
直到白芙裳出现在门口。
“妃妃。”
睡裙被扯坏了,浑身哪儿哪儿都疼,昆妲跪坐在地板上哭,“妈妈,不走好不好。”
这一走,以后还能不能见到江饮?是未知,她怎能不辞而别,她跟她约好的呀,取完照片就回来,她怎么能不守信用。
横臂抹一把眼泪,昆妲哽咽着哀求,“等等小水吧,她很快就回来了,她去拿我们的毕业照片了。”
“你没告诉她事情到底有多严重。”昆姝目露绝望,“你们还要保护她、惯着她到什么时候,你们能护她一辈子吗?”
她嘶吼出声:“你知不知道昆志鹏在外面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啊,他犯了多少罪,如今树倒猢狲散,有多少人在暗处盯着我们,要拿我们来泄愤?你要死现在大可以走出门让车撞死,你别连累我们!”
风止,房间死一般沉寂。
昆妲无声留着泪,赵鸣雁想上前抱抱她、哄哄她。
察觉到她举动,昆姝展臂拦住她。
“赵姨,这事你就别管了。”昆姝替白芙裳谢谢她,“感激你多年来对我们家的帮助,真诚感激你,但你真没必要为我们冒险。你不为自己想,也为小水想想,她成绩应该还不错吧,就要上大学了,你别害了她。”
外面好大的太阳,快把路都晒化了,房间里却那么冷。
昆妲坐在地上,赵鸣雁站在门边看着她哭红的脸,用目光乞求她,你帮帮我呀,帮帮赵姨。
昆妲垂下脑袋。
“钥匙你留着吧,等你搬了家,这房子里有什么看得上都搬走,省得花钱买……只是住不了多久了,房子法院肯定要拿去拍卖的,早走晚走,大家都得走。”
白芙裳转身离去,“我收拾东西了。”
好啊,她们就这么绝情,连一个拥抱都不接受。
“行。”
赵鸣雁下楼,她听见昆妲再次哭叫起来,却再也没有任何立场去帮她,去救她。
“姨姨!姨姨!”昆妲在身后哀戚呼唤。
赵鸣雁大步逃了,她跑出别墅,出门时崴了脚,鹅卵石小径上高一步低一步。
回到保姆房,她翻出早就准备好的几只蛇皮袋,柜子里的衣裳连衣架都来不及取,一股脑就往袋里塞。
过了这么多年,赵鸣雁再次被自己的冷静和果决震惊,她原来早有被扫地出门的打算,给白芙裳寻找新的避难所时,也没忘了自己,跟孩子的新家一个月前就布置好。
昆妲尖锐的哭喊声从花园里传来,赵鸣雁躲在小房间里,一秒、两秒、三秒……
她忽地起身,大步朝外跑去,脚踝剧痛,却全都顾不得,她冲出铁门,站到马路上。
只有盛夏时节的凤凰花,血一样开了漫天。
——
现在江饮回来了,向她讨一个交待,这满屋子被强盗洗劫过的惨状是怎么回事?她的妃妃和小白阿姨呢?
赵鸣雁没想瞒着她,就像昆姝说的,“能护她一辈子吗”。
客观陈述,实事求是,不夹带一丝个人感情,赵鸣雁两三句话讲明事情经过——昆姝回来了,她们收拾起东西走了,这里不安全。
就这么简单。
“所以她是故意骗我离开的,是吗?”江饮问妈妈。
赵鸣雁没办法回答她。
江饮回到昆妲房间的床上坐着,赵鸣雁在楼下客厅沙发上等她,几只蛇皮袋留在花园里暴晒。
十分钟后,江饮下楼,赵鸣雁起身。
江饮提着蛋糕径直走进厨房。
十六寸慕斯蛋糕,对角24cm,由九块不同味道的小蛋糕组成,有昆妲喜欢的抹茶和草莓味,也有江饮喜欢的巧克力味,好大一只,够一家人吃的。
蛋糕放进冰箱,江饮欲返回楼上,赵鸣雁叫住她,“我们该走了。”
“那你跟我说,她们去哪儿了。”江饮站在楼梯口。
赵鸣雁坐回沙发上,拒绝回答。
江饮上楼收拾房间,桌子扶起来,台灯归位,重新铺过床,又找来吸尘器打扫地面。
到晚上七点,房子里里外外都被她收拾干净,她一言不发回到房间,反锁了门。
赵鸣雁走到门口,说新家早就布置好了,咱们去新家吧。江饮掀开被子大声喊:“我不去,我就住在这里。”
江饮不知道昆妲去了哪里,没人告诉她,不要紧,她就在这儿等,昆妲知道怎么找到她。
昆妲肯定不是自愿,满屋狼藉可以替她证明,代表她曾剧烈挣扎抵抗。
蛋糕就在冰箱里放着,昆妲肯定会回来的,肯定有机会吃上的。
“妈妈自己去吧!”江饮扯被蒙住头,即便忤逆,口气还是放得很低。
赵鸣雁不能把女儿丢在这里,这是一场持久战。她把几只蛇皮袋提到保姆房,回到厨房开始做饭,用托盘盛了饭菜放在昆妲卧室门口,敲敲门,告诉她该吃点东西,然后躲进白芙裳房间里。
二十分钟后,赵鸣雁打开房门出来看,托盘和碗都不见了,她下楼去厨房看,剩菜搁在冰箱,饭碗已经洗干净。
江饮当然要吃饭,吃饱才有力气跟大人们打游击。
她吃完就睡觉,等到十二点,闹钟响,爬起来走出房间,到花园里去,在前门和后门之间来回地走。
然而昆妲大大出乎江饮的意料。
花园里庭院灯没开,四处黑漆漆,是防止妈妈在二楼看见她的鬼动作,江饮听见了爬山虎墙一阵奇怪的抖动,火速朝那边赶去,抬起头,一眼看到围墙上攀附的黑影子。
“妃妃!”江饮用气声喊。
“小水。”细弱却清晰的回应。
江饮几乎要尖叫,她兴奋得直蹦,“你等着,我去拿梯子救你下来!”
昆妲果然偷跑回来了,她没有钥匙,不能从正门进,出门的时候就想好对策,在超市里买了一只巨大的塑胶桶用来爬墙。
她跟她的小水真有默契,夜这么深了,小水还等着她呢。
“我给你买了蛋糕!”江饮抱着梯子跑回来,架上墙,借稀薄的月光将昆妲从围墙上解救。
她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像一对不被封建大家长看好强行分离的小情人,失而复得的喜悦将对方紧紧嵌入胸腔。
“我给你买了蛋糕!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回来的,我没走,我就等着你呢!”江饮说着说着哭起来,“她们为什么那么做啊,为什么一声不吭就离开,妈妈也不让我去找你。”
“你别哭呀。”在黑暗中抚摸她的脸,眼泪好烫,昆妲扯了袖子替她擦擦,热热的嘴唇吻过她的睫毛和嘴唇。
“我买了蛋糕庆祝那些人不在门口举牌了……”江饮止不住泪流,“我回来,家里却到处乱七八糟,你和小白阿姨都不见了。”
江饮很少掉眼泪,她一定急坏了,伤心坏了。昆妲不停亲吻她的脸,“对不起,对不起——”
她们蹲在草丛里,像两只蝈蝈,你一言我一语,交谈或许毫无意义,却有安抚心灵的奇效。
等到情绪彻底平复,她们站起来,互相亲亲对方的脸,牵手从后园走出来,小心靠近房子。
江饮松开手,先一步探路,进了客厅把蛋糕拿进房间,才下楼去接昆妲。
她们把鞋脱了光脚在地板上走,猫儿似不发出一点声响,江饮让她放宽心,花瓶的碎瓷片她已经打扫干净,不用害怕划破脚。
昆妲捏捏她的手,是夸奖,是认可。我就知道,你一定还在这里等着我。
回到房间,在台灯淡淡的光晕里,她们再次拥抱。
安全了!
江饮把蛋糕放在床边地毯上,她们肩挨肩盘腿坐下,把随蛋糕附赠的蜡烛全插上点燃,互看一眼,额头撞撞额头,鼻尖蹭蹭鼻尖,同时猛吸一大口气,“呼”地吹灭。
“吃吧。”江饮把勺递给她,“我们就这么挖着吃。”
昆妲正要接过,江饮又突然收回手,“要不我们啃着吃吧,像电视里小叫花子啃烧鸡那样。”
江饮说她从小就有个愿望,就是像电视里那样痛痛快快啃一只烧鸡,可愿望总也不能实现,现在没有烧鸡,啃蛋糕也是一样的。
身边要是有大人在,肯定不会同意她那么干,不管是烧鸡还是蛋糕。
“你总有些鬼点子。”昆妲捧起她的脸亲了一口,“但我就是喜欢你满肚子的鬼点子。”
这次她们就是要公然和大人作对,她们不让干什么偏要干什么,啃蛋糕不是啃蛋糕,是勇敢和无畏的表现!
大人们凭什么那么对她们,图省事把两个小孩凑到一起,让她们互相照顾,麻烦来了,就强行带走,使她们分离,未免太霸道。
“从今往后,我要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谁也别想来安排我。”昆妲回想被昆姝拖拽着离开房子,塞进出租车后座,仍是愤怒不已。
舌尖舔去她鼻尖上一点白色奶油,江饮凑到她耳边,“我有钱,够我们的学费,我们也可以边上学边打工,只要经济独立,就没人能管我们了。”
“我也有钱。”昆妲把江饮的耳朵拎过来,嘴唇贴上去说了串数字。
江饮惊喜瞪大眼睛,“你真厉害!”
她们掰着手指头数,与全世界对抗需要支付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