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2)

72 / 112 章 · 6,362

毕业典礼那天, 学校大发慈悲把通往天台的大门打开,以便同学们把撕碎的习题本和卷子从楼顶撒下来,另安排了老师维持秩序, 防止拥挤和坠楼事件。

楼顶人太多了, 走廊也挤满,江饮和昆妲没去,她们手牵手在足球场上散步, 躲清静。

江饮得意直哼哼, “瞧瞧他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昆妲附和, 说就是就是,天台我们早去过几百次了。

空荡荡的天台是个好地方, 江饮利用课间在上面搭了个小窝,不知道从哪里捡的块长木板子,架上角落里几块废砖头就成了个简易小桌, 大课间把早饭带上去吃, 或是摊开课本背一段文言文,天台上背书效率奇高。

偶尔也逃半节晚自习躺在地上看星星, 星空下的爱爱没能实现, 她们没胆大到那种地步,括弧感叹号和小心心倒是常常有。

印象最深的一次, 城区线路故障, 导致大范围停电, 那瞬间“轰”的一声, 是人们陷入黑暗时不由自主发出的整齐嚎叫。

然后她们看见了星星, 细沙般, 大大小小无规则分部,耀光点点, 穿越漫长光年而来。

星星其实一直都在,只是明亮的人造光把城市夜空映照得诡谲斑驳,掩盖了星星的光芒,大家也总是想不起抬头。

“星星!是星星!好亮的星星!”

廉价也昂贵,寻常也稀有,是星星。

她们还在天台看过下雨,如同漂浮在半空,那真是个奇妙的景象,千千万万的雨丝连接成线,天地间织成一张大网,极目的苍茫。

还有天台上的晚霞、天台上的大雾,天台上的滚滚的云……

总之,天台是个好地方,在有限的活动范围,她们看过自然默默发生的许多美丽景象。

很快她们就要离开校园,何须道别呢,天台一直在,将来一定还会有人发现它的。

走过足球场,行过林荫路,回到教学楼前,韩笑举着相机冲她们招手,“小水妃妃,来拍照吧!”

——“咔嚓。”

快门声响,转眼即逝的瞬间被定格。

女孩们手牵手,肩挨肩,白裙无垢,正青春年华。

为取这张照片,江饮可费了不少功夫,期间心里一直惦记着窗户里那张恹恹的脸,走错了道,还差点闯红灯撞到人。

她一路心神不宁,终于到家,从车上下来,摘了头盔,额头一圈已经被汗湿透。

她没时间去计较妈妈的怪异神情,蛇皮袋和行李箱组成的小山甚至都没有进入她视线范围,她满心都惦记着昆妲,想快点把蛋糕送给她。

蛋糕现做的,路上耽误了点时间,江饮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想怎么跟昆妲道歉。

她肯定等着急了,但没关系,她有办法哄好她。

“小水!”赵鸣雁朝江饮喊了声。

“等一下妈妈。”江饮绕过门前小喷泉,“我先把蛋糕送给妃妃!”

发丝飞扬,脚步轻盈,江饮跑进大门,却突然顿住脚步,身体歪斜,肩膀撞在一侧门框。

她忍受着剧痛,眼睛暂时不能适应室内光线,有几秒眩晕,等待视紫红质反应,眼前应是错觉。

如飓风过境,客厅里几棵盆栽倒地,枝叶被踩踏得凌乱,靠墙的一对大花瓶碎了,地上有散乱的生活物品,牙刷、发圈、牛仔裤和连衣裙等。

“妃妃?”江饮迟疑着喊了一声,声音很轻,本能迟疑、警惕。

赵鸣雁走到大门前,一言不发看着她。

江饮回头望了眼,提着蛋糕避开地上障碍物,穿过餐厅往楼上走。

楼梯上有一条白色水手裙,她捡起来抖抖干净抱在怀里,再次回头望了眼,继续往前。

房间门大敞着,江饮站到门口。

书桌竟然倒了,上面零零碎碎的一堆东西倾得满地,地毯位置偏移,边角翘起,推拉的衣柜门有轻微变形,台灯跑到床上去,枕头和凉被却落在地板。

这里似乎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搏斗。

江饮走进房间,把蛋糕放在地上,检查过窗帘后背、床底下、衣柜里,却都不见昆妲。

“妃妃——”江饮呼唤着,又跑到隔壁白芙裳房间,仍是空无一人。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妃妃和小白阿姨又去了哪里?难道是讨债的那些家伙闯进来了?

快步走出房间,江饮站到围栏边朝下大声喊:

“妈妈!”

她急需一个答案。

——

时间倒退回一小时前。

江饮骑着小电驴离开半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别墅门口。

赵鸣雁正在花园里晾被单,听见声响走过去看,昆姝挎一只黑色书包站在铁门外,正要抬手按门铃,看见赵鸣雁,手收回,喊了声“姨”。

“小姝回来了!”赵鸣雁赶紧给她把门开开。

昆姝点点头大步往屋里走,站在楼下客厅喊“白芙裳”,白芙裳从屋里出来,她上楼,赵鸣雁紧随其后,三人一起进了白芙裳卧室。

“先搬走吧。”白芙裳说。

这是她和赵鸣雁一早就商量好的,现在这地方住不得了,讨债的人还会再来的。

这次事故沙场坍塌完全没法比,其中牵扯巨大,遇害者家属是一方面,还有生意上决心置她们于死地的对家,之前说的‘讨债’,里面就包含那些人。

家里出了事,昆姝被迫中断学业来替昆志鹏收拾烂摊子,她很生气,摘了墨镜围着桌子转来转去发脾气:

“上次我就跟他说,那样根本行不通,他偏不听!现在好,自己进去了还连累家里人。男人总是那么自以为是、总是那样自以为是……”

赵鸣雁劝她稍安勿躁,“还没到一切都不可挽回的地步,先不说这些了,过了今晚就走吧,房子我已经替你们找好了。”

“昆妲呢?”昆姝扭头问。

“睡下了。”赵鸣雁说:“她这今天精神不太好,吃得也少。”

“都这种时候了她还睡得着?”昆姝冷嗤,“公司破产了,没钱了,小公主梦也该醒了。”

“别这样说她,她还是个孩子。”赵鸣雁很维护昆妲。

“我像她那么大的时候,独自在国外求学,也没见谁把我当个孩子,关心我饭吃得多还是少。”

昆姝这次回来得很急,连行李都没收拾,她这样清醒的人,其实来之前也细细思量过,白芙裳和昆妲值得她抛下一切吗?

她很快就会完成学业,她会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她可以长久留在那边,和她们彻底断绝关系,祸事无法波及至大洋彼岸。

但此刻,她脚踩在凤凰路八号别墅房间地板,其中心路历程就不必再深究。

她要替昆志鹏担起一家之主的大梁,她说:“也别等什么明天了,现在就收拾东西走吧,省得夜长梦多。”

赵鸣雁看向白芙裳。

“小水呢?”白芙裳问。

“说是拿毕业典礼的照片。”赵鸣雁回答。

“要不等等她。”白芙裳向昆姝征求意见。她顺从把当家的担子递过去,接受女儿的安排。

“别等了,赵姨。”昆姝抬起脸,眼神明明白白告诉赵鸣雁,这事跟你没关系,何必惹的一身膻呢?

白芙裳坐在床边,面对着墙,向赵鸣雁发送最后一个指令,“去把她叫醒收拾东西吧。”

房间里静下来。

赵鸣雁是聪明人,她读懂了她们的潜台词,——出了这扇门,大家从此是陌路。

是啊,人家的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赵鸣雁点点头打开门走出去,说“好”,昆姝却抢先一步,“还是我去叫吧。”

“你别!”赵鸣雁伸出手,没拽住她,昆姝已闯进昆妲房间,毫不客气掀开她身上凉被,“还睡什么睡,赶紧收拾东西走。”

最近没怎么认真吃饭,昆妲瘦了好多,白色棉质睡裙下的身体轻薄得像一片纸,她惊惶醒来,不明所以望向床边昆姝,那张盛怒的脸一时没让她认出这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

昆姝也不知发的哪门子邪火,二话不说就伸手去拽她,昆妲挣扎、尖叫,蜷成一团连连往后缩。

赵鸣雁上前劝阻,昆姝挥开她的手,转而去取行李箱,衣柜里的裙子抱出去扔到床上,“赶紧给我收拾,收拾完马上走。”

“去哪里?”昆妲本能发问。

“去新家,咱们得搬家了,这里不安全,得换个地方住。”赵鸣雁忙跟她解释。

“为什么?”昆妲不明白。

昆姝有些急躁,“你听不懂人话?”

两只火药桶撞在一起,“轰隆隆”炸开。

昆妲从床上跳下来,把裙子全部塞回柜子里,“我不走!要走你们自己走!”

“你想干什么?”昆姝与她上前扯扯,昆妲小小的身体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反手退开昆姝,就要藏到衣柜里去。

“你给我出来!”昆姝伸手去拽她,她尖声大叫躲避,推搡间昆姝身体撞到柜门,发出声闷响,她疼得直吸气,手底下更是不客气,直接就把昆妲从柜子里提出来。

赵鸣雁上前劝她们别打架,昆姝胳膊肘用力推开她,“不关你事!”

“我不走,我不走,我等小水给我买东西吃,我不走——”昆妲叫嚷着,手用力在昆姝胳膊上掐,要上嘴咬的时候,昆姝扬手扇了她一巴掌,“你清醒一点好不好!难道你想害死你妈?”

昆妲不管不顾去挣,扯着嗓子大叫,两人从左打到右,从右打到左,床头台灯倒了,桌子倒了,窗帘也被扯落了一半。

直到白芙裳出现在门口。

“妃妃。”

睡裙被扯坏了,浑身哪儿哪儿都疼,昆妲跪坐在地板上哭,“妈妈,不走好不好。”

这一走,以后还能不能见到江饮?是未知,她怎能不辞而别,她跟她约好的呀,取完照片就回来,她怎么能不守信用。

横臂抹一把眼泪,昆妲哽咽着哀求,“等等小水吧,她很快就回来了,她去拿我们的毕业照片了。”

“你没告诉她事情到底有多严重。”昆姝目露绝望,“你们还要保护她、惯着她到什么时候,你们能护她一辈子吗?”

她嘶吼出声:“你知不知道昆志鹏在外面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啊,他犯了多少罪,如今树倒猢狲散,有多少人在暗处盯着我们,要拿我们来泄愤?你要死现在大可以走出门让车撞死,你别连累我们!”

风止,房间死一般沉寂。

昆妲无声留着泪,赵鸣雁想上前抱抱她、哄哄她。

察觉到她举动,昆姝展臂拦住她。

“赵姨,这事你就别管了。”昆姝替白芙裳谢谢她,“感激你多年来对我们家的帮助,真诚感激你,但你真没必要为我们冒险。你不为自己想,也为小水想想,她成绩应该还不错吧,就要上大学了,你别害了她。”

外面好大的太阳,快把路都晒化了,房间里却那么冷。

昆妲坐在地上,赵鸣雁站在门边看着她哭红的脸,用目光乞求她,你帮帮我呀,帮帮赵姨。

昆妲垂下脑袋。

“钥匙你留着吧,等你搬了家,这房子里有什么看得上都搬走,省得花钱买……只是住不了多久了,房子法院肯定要拿去拍卖的,早走晚走,大家都得走。”

白芙裳转身离去,“我收拾东西了。”

好啊,她们就这么绝情,连一个拥抱都不接受。

“行。”

赵鸣雁下楼,她听见昆妲再次哭叫起来,却再也没有任何立场去帮她,去救她。

“姨姨!姨姨!”昆妲在身后哀戚呼唤。

赵鸣雁大步逃了,她跑出别墅,出门时崴了脚,鹅卵石小径上高一步低一步。

回到保姆房,她翻出早就准备好的几只蛇皮袋,柜子里的衣裳连衣架都来不及取,一股脑就往袋里塞。

过了这么多年,赵鸣雁再次被自己的冷静和果决震惊,她原来早有被扫地出门的打算,给白芙裳寻找新的避难所时,也没忘了自己,跟孩子的新家一个月前就布置好。

昆妲尖锐的哭喊声从花园里传来,赵鸣雁躲在小房间里,一秒、两秒、三秒……

她忽地起身,大步朝外跑去,脚踝剧痛,却全都顾不得,她冲出铁门,站到马路上。

只有盛夏时节的凤凰花,血一样开了漫天。

——

现在江饮回来了,向她讨一个交待,这满屋子被强盗洗劫过的惨状是怎么回事?她的妃妃和小白阿姨呢?

赵鸣雁没想瞒着她,就像昆姝说的,“能护她一辈子吗”。

客观陈述,实事求是,不夹带一丝个人感情,赵鸣雁两三句话讲明事情经过——昆姝回来了,她们收拾起东西走了,这里不安全。

就这么简单。

“所以她是故意骗我离开的,是吗?”江饮问妈妈。

赵鸣雁没办法回答她。

江饮回到昆妲房间的床上坐着,赵鸣雁在楼下客厅沙发上等她,几只蛇皮袋留在花园里暴晒。

十分钟后,江饮下楼,赵鸣雁起身。

江饮提着蛋糕径直走进厨房。

十六寸慕斯蛋糕,对角24cm,由九块不同味道的小蛋糕组成,有昆妲喜欢的抹茶和草莓味,也有江饮喜欢的巧克力味,好大一只,够一家人吃的。

蛋糕放进冰箱,江饮欲返回楼上,赵鸣雁叫住她,“我们该走了。”

“那你跟我说,她们去哪儿了。”江饮站在楼梯口。

赵鸣雁坐回沙发上,拒绝回答。

江饮上楼收拾房间,桌子扶起来,台灯归位,重新铺过床,又找来吸尘器打扫地面。

到晚上七点,房子里里外外都被她收拾干净,她一言不发回到房间,反锁了门。

赵鸣雁走到门口,说新家早就布置好了,咱们去新家吧。江饮掀开被子大声喊:“我不去,我就住在这里。”

江饮不知道昆妲去了哪里,没人告诉她,不要紧,她就在这儿等,昆妲知道怎么找到她。

昆妲肯定不是自愿,满屋狼藉可以替她证明,代表她曾剧烈挣扎抵抗。

蛋糕就在冰箱里放着,昆妲肯定会回来的,肯定有机会吃上的。

“妈妈自己去吧!”江饮扯被蒙住头,即便忤逆,口气还是放得很低。

赵鸣雁不能把女儿丢在这里,这是一场持久战。她把几只蛇皮袋提到保姆房,回到厨房开始做饭,用托盘盛了饭菜放在昆妲卧室门口,敲敲门,告诉她该吃点东西,然后躲进白芙裳房间里。

二十分钟后,赵鸣雁打开房门出来看,托盘和碗都不见了,她下楼去厨房看,剩菜搁在冰箱,饭碗已经洗干净。

江饮当然要吃饭,吃饱才有力气跟大人们打游击。

她吃完就睡觉,等到十二点,闹钟响,爬起来走出房间,到花园里去,在前门和后门之间来回地走。

然而昆妲大大出乎江饮的意料。

花园里庭院灯没开,四处黑漆漆,是防止妈妈在二楼看见她的鬼动作,江饮听见了爬山虎墙一阵奇怪的抖动,火速朝那边赶去,抬起头,一眼看到围墙上攀附的黑影子。

“妃妃!”江饮用气声喊。

“小水。”细弱却清晰的回应。

江饮几乎要尖叫,她兴奋得直蹦,“你等着,我去拿梯子救你下来!”

昆妲果然偷跑回来了,她没有钥匙,不能从正门进,出门的时候就想好对策,在超市里买了一只巨大的塑胶桶用来爬墙。

她跟她的小水真有默契,夜这么深了,小水还等着她呢。

“我给你买了蛋糕!”江饮抱着梯子跑回来,架上墙,借稀薄的月光将昆妲从围墙上解救。

她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像一对不被封建大家长看好强行分离的小情人,失而复得的喜悦将对方紧紧嵌入胸腔。

“我给你买了蛋糕!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回来的,我没走,我就等着你呢!”江饮说着说着哭起来,“她们为什么那么做啊,为什么一声不吭就离开,妈妈也不让我去找你。”

“你别哭呀。”在黑暗中抚摸她的脸,眼泪好烫,昆妲扯了袖子替她擦擦,热热的嘴唇吻过她的睫毛和嘴唇。

“我买了蛋糕庆祝那些人不在门口举牌了……”江饮止不住泪流,“我回来,家里却到处乱七八糟,你和小白阿姨都不见了。”

江饮很少掉眼泪,她一定急坏了,伤心坏了。昆妲不停亲吻她的脸,“对不起,对不起——”

她们蹲在草丛里,像两只蝈蝈,你一言我一语,交谈或许毫无意义,却有安抚心灵的奇效。

等到情绪彻底平复,她们站起来,互相亲亲对方的脸,牵手从后园走出来,小心靠近房子。

江饮松开手,先一步探路,进了客厅把蛋糕拿进房间,才下楼去接昆妲。

她们把鞋脱了光脚在地板上走,猫儿似不发出一点声响,江饮让她放宽心,花瓶的碎瓷片她已经打扫干净,不用害怕划破脚。

昆妲捏捏她的手,是夸奖,是认可。我就知道,你一定还在这里等着我。

回到房间,在台灯淡淡的光晕里,她们再次拥抱。

安全了!

江饮把蛋糕放在床边地毯上,她们肩挨肩盘腿坐下,把随蛋糕附赠的蜡烛全插上点燃,互看一眼,额头撞撞额头,鼻尖蹭蹭鼻尖,同时猛吸一大口气,“呼”地吹灭。

“吃吧。”江饮把勺递给她,“我们就这么挖着吃。”

昆妲正要接过,江饮又突然收回手,“要不我们啃着吃吧,像电视里小叫花子啃烧鸡那样。”

江饮说她从小就有个愿望,就是像电视里那样痛痛快快啃一只烧鸡,可愿望总也不能实现,现在没有烧鸡,啃蛋糕也是一样的。

身边要是有大人在,肯定不会同意她那么干,不管是烧鸡还是蛋糕。

“你总有些鬼点子。”昆妲捧起她的脸亲了一口,“但我就是喜欢你满肚子的鬼点子。”

这次她们就是要公然和大人作对,她们不让干什么偏要干什么,啃蛋糕不是啃蛋糕,是勇敢和无畏的表现!

大人们凭什么那么对她们,图省事把两个小孩凑到一起,让她们互相照顾,麻烦来了,就强行带走,使她们分离,未免太霸道。

“从今往后,我要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谁也别想来安排我。”昆妲回想被昆姝拖拽着离开房子,塞进出租车后座,仍是愤怒不已。

舌尖舔去她鼻尖上一点白色奶油,江饮凑到她耳边,“我有钱,够我们的学费,我们也可以边上学边打工,只要经济独立,就没人能管我们了。”

“我也有钱。”昆妲把江饮的耳朵拎过来,嘴唇贴上去说了串数字。

江饮惊喜瞪大眼睛,“你真厉害!”

她们掰着手指头数,与全世界对抗需要支付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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