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

30 / 112 章 · 6,400

——“自尊真的没那么重要, 只会让人受罪。”

所以昆妲现在完全抛弃了自尊,她实在是受够了罪,她走向另一个极端。

当周围人的好蜂拥而至, 她只觉惶恐。

如同一株长久经历干旱的植物, 已经适应严苛的自然环境,突来大雨灌淋,未必就能承受这场毫不吝啬的恩赐。

江饮, 江饮的外婆以及她的妈妈。

还有苏蔚、陈颖, 店里另几名同事, 菜市场总多送几根葱的大姨……

当身边所有人都在竭尽全力地打捞、救助,她心里有个声音说, 你再不爬起来是不是太不识趣了,你对得起大家的付出吗?

江饮真正的家在贴近主城区的一片高档住宅,交通方便, 周边设施齐全, 高层的三居室,视野好通风好, 大小适中, 也符合她们家人一贯的低调节俭。

外婆很热情,冲昆妲一劲儿努嘴挤眼睛, 拉着她手妃妃长妃妃短, 饭桌上不停给她夹菜。

老太太表达爱的方式简单粗暴, 满嘴好听话把人哄得飘飘欲仙。

这祖孙三代性情各不同, 也亏得赵鸣雁话少, 昆妲不必再分心去应付她。

关于过去那八年, 昆妲实在是一个字也不想讲,对谁也不想讲。

但想到赵鸣雁之前车上说的那些话, 昆妲想想还是放下筷子,主动开口:

“妈妈在公墓园,小水帮我买了壁墓,跟爸爸在一起。”

昆家败落后,昆太太身边那些曾常去购物和美容的朋友一夜间散了个干净,家里的司机、厨师、阿姨也遣散,在她们离开之前的几个月,只有赵鸣雁常常去看望。

妈妈应该也是想见见她的。昆妲想。

大概没指望能得到回复,赵鸣雁明显愣了下,反应两秒才“哦哦”着点头,“那明天能去看看吧?明天上午去。”

昆妲望向江饮。

“看我干嘛。”江饮糊涂。

“你是我老板。”昆妲说。

江饮鼻孔里出气,“那我还能不准你去?”

“我现在是你的员工,我不得跟你请假?”昆妲反问。

“那我准假了,去吧,我们一起去。”江饮嘚瑟,“当老板确实爽,以前打暑假工的时候我就常常在想,以后当了老板要怎么怎么耍威风,制裁那些不听话的小员工,如今得偿所愿,说明什么?”

她也学会卖关子,那模样十足欠扁。没人搭话,昆妲怕她下不来台,“说明什么?”

江饮摇头晃脑,“说明人还是要有梦想,有梦想谁都了不起!”今天在王经理办公室耍威风那股兴奋劲儿估计还没过。

外婆直摆手,“以怨报怨,不好,冤冤相报何时了。”

“以德报怨是缺心眼!”江饮高声。

饭桌上气氛活络起来,昆妲挺挺腰板,两手攥拳又快速松开,拾起筷子开始认真对付碗里的饭菜。

外婆晚上要她们在家里住,赵鸣雁也说从这边开车去公墓园更近,江饮坐沙发上抓脑壳,“那卧室只有一张床啊。”

“一张床不能睡?你们两个女孩子,小时候还不是天天睡在一起。”赵鸣雁进屋去给她们收拾房间,换干净床笠。

江饮跟到门口,靠在门框,身体朝向妈,话却是说给沙发上的昆妲听:

“那你也不问问别人愿不愿意,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是现在,我们在那边都是分床睡的,一人一张单人床。”

“我不介意,我睡哪里都可以。”昆妲屁股在沙发上试着颠两下,“要不我睡客厅,沙发也挺软的,反正之前一直都睡沙发。”

“那可不行。”外婆先垮脸不干了,“哪能睡沙发,睡床去,床多软多舒服,再说你睡沙发不怕包租婆在你头上撒尿啊!”

包租婆是江饮家的猫,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

昆妲一进门就注意到了,它腮边有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毛,远远看像嘴一直没闭拢,时刻炯炯有神万分惊讶的模样。

外婆说这只猫原本在小区流浪,身上长了个乒乓球那么大的瘤子,江饮把它捡来,送去宠物医院做手术,差点死翘翘。

“两年多了,现在还活蹦乱跳的,每天要吃一大盆,吃得多拉得多,偶尔还耍小性子呢。”

昆妲先想到猫的手术费肯定不是一笔小数目,江饮现在果然是老板了,有钱了。但这确实是江饮能干出来的事,她的吝啬从来只对自己。

包租婆窝在电视机旁的一盆绿植里,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盯着人,视线相触的瞬间又快速转过脸去,若无其事东看西看。

到底是江饮的猫,偷看人那贼样儿都是复制粘贴。

那江饮是不是也把我当成一只可怜的流浪小猫来救治呢?昆妲想。这让她感觉放松很多,假如她是一只小猫的话,一切都合理了。

小猫就是应该享福的,小猫做什么都是对的,小猫抓人挠人也是对铲屎官的恩赐。

客厅里一老一小在聊猫,江饮身子抬起,迈腿进卧室帮妈的忙,趁机再探她口风,“小时候你不是老说我,不准我跟昆妲在一块玩,说我们云泥之别,现在怎么又同意了。”

赵鸣雁拉开衣柜门,扭头望一眼,“我同意什么了?”

江饮说:“同意我们在一块啊。”

“你们在一块了?”赵鸣雁问。

江饮说:“没有。”

赵鸣雁说:“那你说个屁,自作多情什么。”

江饮不服气,“我说的在一块是指交朋友,一起上班,一起吃饭,一起回家。”

“我同不同意也没耽误你们一起上班一起吃饭一起回家。”赵鸣雁找了块粉唧唧带小碎花的床笠扔出来,“赶紧铺上。”

江饮抿着嘴唇笑,妈什么态度她知道了。她还嘟嘟囔囔不高兴,“害我之前提心吊胆。”

房间收拾好,她们却迟迟不进屋睡觉,来的时候还手拉手,现在一人坐在沙发一角,隔了十万八千里。

包租婆踱步走到昆妲面前,脑袋往她小腿蹭蹭,昆妲顺势把它抱起,它圆乎乎的小身子从里发出闷闷的咕噜声,持续不断,昆妲耳朵凑上去听,简直是辆活的拖拉机。

“它这么叫是代表很舒服吗。”昆妲试着捏捏小猫爪子,肉垫凉凉的,手感奇异。

江饮在河对岸同她讲话,“它一直都是这么叫。”

“那就代表它一直很舒服,很开心。”昆妲说。她爱不释手,小猫身子真软,吸一口,毛毛也香香热热。

江饮“嗯”一嗓子,“可不是,装模作样五分钟,荣华富贵一辈子。”

昆妲说:“还不是你自己要带人家去医院,人逼你掏钱啦?”

江饮说:“那它求到我脚边了怎么办,碰瓷我啊,直接躺倒不走了。”

竟然指猫骂人。

昆妲理直气壮,“它也不能拿刀威胁你吧,它那么小那么软。”

江饮耸肩,“没办法我心善,我人好,我简直活菩萨。”

赵鸣雁走出卧室,站廊道口拧着眉毛,“快洗澡睡觉,明天还有事要办。”

两人不去都不去,一去抢着去,盥洗台前你撞我,我撞你,赵鸣雁从旁经过,昆妲转身进浴室,就要关门,江饮一条腿伸出去,“你不拿东西呐。”

昆妲拉开门,瞪着眼朝她摊开个巴掌,“拿来。”

“等着。”江饮在她手心轻轻一打,转身跑走。

江饮的浴巾,江饮的洗面奶,江饮的牙刷,变化的物什,不变是昆妲继续心安理得享受她的一切。

用浴巾擦拭身体时,昆妲忍不住举高凑到鼻尖闻了一下,十几分钟后江饮进浴室再次使用这块毛巾时,会想到上面沾有她皮肤表面的水珠吗?

像两双互相抚慰的手。

潮湿,柔软。

抹去镜面上水雾,昆妲在镜中看见自己被热气蒸红的脸蛋,相处已经有段日子,她怎么后知后觉害羞起来。

浴巾裹好身体,昆妲打开浴室门,江饮恰巧从卧室出来,手里拿一套薄睡衣,两人同时顿住,对望。

浴巾往胸口扯扯,昆妲快速从她身边走过,低头进房间。

江饮拿着睡衣走进浴室,转一圈又回去,房间门顺手带上,把睡衣往前递。

昆妲接过放在一边,江饮站着不动,昆妲抬头,“怎么了。”

声音很轻,带着湿漉漉的热乎气,还有沐浴露的清浅花香。

“你得把浴巾给我,我……”江饮脸红爆了,脑子里有只烧开的铜壶在尖叫,她听不见自己说什么,“我也得擦。”

今晚她俩都有点不正常,昆妲手忙脚乱把浴巾扒下来,江饮忘了背过身去,怔怔看。

昆妲胡乱扯了睡衣虚掩胸口,江饮连滚带爬跑开,昆妲独自坐在房间,手背贴贴滚烫的脸颊,心里也奇怪呢。

刚住进家的时候,也没少光溜溜在她面前走来走去,扭腰摆胯,内裤也不穿……远的不说,今天上午她还帮着洗了澡。

衬衫扣子一颗一颗解开,裙子拉链直拉到底,手指勾住内裤边缘,迅速褪下……

情况特殊,那时并不觉得旖旎,这些画面却奇异出现在脑海,上衣套头,昆妲扯扯衣服边倒在床上,顺手抓了枕头,脸埋进去嗅。

布料绒绒的洗衣液味道,很香,床垫又大又软,伸展开手脚,昆妲翻身打个滚。

江饮搓着头发回到房间时,昆妲就坐在边上等着,床头柜上放一杯温水,她把药片抠在手心里,站起来一颗一颗给她塞进嘴巴里,水杯递过去,“喝。”

就着人手喝了大半杯,江饮才问:“吃的啥药。”

昆妲扬拳,“吃的啥药你自己不知道!人家喂你吃你就吃!”

江饮莫名其妙,“那你喂我,我可不得吃。”

“消炎药!治耳朵的药!”昆妲大声。

江饮捞起脖子上挂的毛巾擦擦头发,“我耳朵早没事了。”

“我检查。”昆妲拨开她耳侧湿发,举着手机电筒往里照。

还是得苦肉计啊,江饮心里美,问她:“看出什么没有。”

昆妲说看不出来,江饮说当然看不出来,是另一只耳朵,“你还装作关心我,哪只耳朵都不知道。”

“贱人!”昆妲气得掐她。

耍闹完,该躺到床上睡觉,两人又尴尬了。江饮说你睡哪边,昆妲并着腿坐那,说都行,江饮说那你就睡这边吧,说着踢了拖鞋从她身边爬上床。

关灯,一人贴着一边床沿躺下,尺寸一米五的夏凉被两头各被她们揪在手里,绷得悬空。

空调风悄悄吹,露在外头的半截身子还怪冷,黑夜中昆妲叹息,“要不往中间睡点。”

江饮“昂”一声,胳膊抬一下当是挪过了。

昆妲挪了大半,手四处摸摸,江饮蜷起腿,昆妲说你怎么没动,又挪过来几寸。

胳膊贴胳膊了,江饮想往旁边躲,已经到床边,她只能把手臂捧在胸口。

“还有空呐!”昆妲说着又贴上去。

腿贴腿了,一瞬间的滑溜让人心惊,江饮顿时大乱,稍侧起身子。

“你干嘛!”昆妲生气了,“你嫌弃我?”

“我不习惯。”江饮老实说。

不让她贴,她非要贴。昆妲翻身挺胸就往她身上蹭,“我有毒,我是毒虫毒蘑菇,沾上就死,你马上死翘翘!”

江饮迅速蜷成一只甲壳虫,抱头把自己团起来,昆妲猛地掀开被子跳起来,四肢胡乱就往她身上招呼,“让你躲!让你躲!”

“咚”一声,什么东西掉地,昆妲抓空,四处摸,房间遮光帘挡得太过严实,她什么也看不见。

恰好手边摁住个东西,根据硬邦邦的材质判断是手机,昆妲双击两下屏幕,按开电筒。

江饮刚从床底下爬起来。

“你再躲!”昆妲扭开台灯,关闭手电,却忽地一拧眉,再次点亮屏幕。

江饮扑来,与她争夺,她反应也快,腿一缩朝后滚开,床上站起扬高手臂。

被发现了,江饮挫败,站地板上冲她干瞪眼。

“你屏保为什么是我的照片。”昆妲转过脸。

十八岁那年的合照,高考结束没多久,她们并肩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身后是漫天的雪白纸片,同学们把卷子和书本全撕碎了从楼顶扔下来,一场六月的雪。

她们贴得很近,手藏在身后交握,面对镜头,两颗脑袋都不自觉朝对方靠拢。一个笑得很乖,唇轻抿起,眉眼弯起。一个笑得肆意,噘起嘴,尖下巴往前挑,还在脸边比了个“v”。

是谁拍了这张照片,老师还是同学,不记得了,身后拥挤的人群被虚化,她们是故事里的主角,美丽年华的某个瞬间被定格,多幸运,得以保存至今。

“什么叫你的照片?”江饮吊儿郎当,歪嘴斜眼,“那上面也有我好吧,成你的照片了。”

昆妲说好,“你手机屏保为什么是我们的照片。”

江饮咧嘴笑起来,“你这话问得,那是我的照片,我的青春,我怎么就不能设屏保。”

“你不会还喜欢我吧。”昆妲学她歪嘴,“哇偶,你好长情哦。”

江饮扯着她睡衣袖子把她拽到面前,手机抢回来,“我喜欢你?你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啊,我四舍五入也算个总裁了,你一个小趴菜,小员工,大白天做梦呢。”

昆妲说:“现在是晚上。”

“那就更适合做梦了。”江饮躺上床,关闭台灯。

之后两人都老实了,昆妲把被子分一半出去,“其实我还挺想梦见你的。”

黑暗中江饮偏过脸,“那好,看我们能不能在梦里遇见。”

困倦来袭,沉沉睡去,胸口甜蜜饱涨,暖暖流遍全身,梦里能不能遇见都没关系,不怕的。

她就在身边。

这一觉睡得很好,昆妲醒来时,看到江饮近在咫尺的脸,还吓一跳,慢慢想起昨天的事,她定下神来,目光细细描摹过眼前人。

江饮设置为手机屏保的照片,昆妲也有,就装在相册里。收拾行李准备走的时候,她的四个行李箱被姐姐缩小成半个,连照片也筛减得只剩五分之一。

此后经历种种,她万般庆幸,还有照片可供慰藉思念,家人相继离去,从出生那一刻所积攒的爱意,都浓缩进一张张薄薄的纸片里。

“原来我们都一样呢。”昆妲唇瓣翕动。

在天涯的两端,遥远山海相隔,有可能沐在同一轮明月的清光下,看同一张照片。

你想着我,我也想着你。那时大家都没想过还能再见面,你盼着我,我也盼着你。

想伸手触碰,又不敢,怕忍不住抱你,吻你,怕就此分不开。

指尖悬在江饮鼻尖寸余,昆妲最终收回,察觉到她快要醒了,赶忙闭上眼装睡,翻个身悄悄拉开距离。

早饭后出发,目标是郊外的公墓园,昆妲注意到赵鸣雁换了一身黑裙子,餐桌上还有不知何时送来了一大束红玫瑰。

“我记得你妈妈最喜欢的就是玫瑰,那时候我在花园里种了一些,但始终长得不好。”赵鸣雁声音有点哑。

昆妲点头,“要我帮忙拿吗。”

她说不用,臂弯勾过把鲜花捧在怀里,拿上车钥匙,“走吧。”

江饮的瘦是遗传妈妈,赵鸣雁瘦,细高个,小时候昆妲就感觉她跟以前见过的家政阿姨不一样,她身上有股很特别的气质,如今岁月和财富加持,更提炼得醇厚。

没有太多花哨的饰品,耳环和胸针精致点缀,黑发蓬松微卷垂肩,手提包款式大气,价值不菲。

妈妈跟她不一样,妈妈喜欢所有鲜艳的,漂亮的,轰轰烈烈的,连吃饭口味都偏咸辣。如果妈妈还在,现在应该是什么样子呢,电梯里昆妲歪着脑袋想。

“大花裙子,高跟鞋,头发很长,烫染成蓬松的大卷。有时候也会穿旗袍,捏一把小扇子,对吧。”赵鸣雁回过头,“如果你妈妈还在的话,应该是这个样子。”

昆妲诧异回望。

电梯门开了,赵鸣雁率先抬步走出。

那束红玫瑰被安放在车子副驾,昆妲两手攀着前面椅背,想象妈妈坐在那里的样子,假如这辆车不是驶向公墓园,是去往郊外带湖的山体公园呢?

就像赵鸣雁说的,妈妈人生的另外一种可能:

坐在副驾驶的白芙裳,穿条大花裙子,丰神绰约,明艳动人。

而不是眼前这般,小小的一捧装在罐子里。

赵鸣雁抱着花在壁墓前站了很久,骨灰盒上是白芙裳年轻时候的照片,估计也就二十出头,还是学生妹的脸蛋,已经赶时髦烫了头发,笑得很开,很得意。

江饮和昆妲等候在旁,乖巧不出声,远处一名中年男子快步跑来,纸巾快速抹过额上汗珠,抬手哈腰跟昆妲打招呼。

还是上次卖壁墓给她们那大哥,昆妲留了电话,这次专门把他叫来。赵鸣雁要把壁墓退了,重新买卧碑。

“你上次说要换,我以为怎么也得等上几年,没想到这么快。”销售大哥跟昆妲说话。

昆妲摇头,“不是我,是我阿姨,我妈妈的好朋友。”

江饮看她一眼,这声阿姨倒是叫得顺口,昨天见面没叫,吃饭没叫,今天听说要给妈妈换卧碑,张嘴就来。

“真现实。”江饮小声吐槽。

赵鸣雁把花放在一边,已经伸手把骨灰盒从墙洞里抱出来,她越过众人,径直走到树下阴凉处一方石桌旁。

销售大哥很有眼力见,知道今天谁是金主,快步跟上去,手上拿的一卷图纸在她面前摊开。

“不用看了。”赵鸣雁说:“我要你们这里最好的位置。”

销售大哥回头看一眼,“只买这一个吗。”他记得小姑娘送来的是一对,夫妻来着,“两个人的话,买合葬要划算些。”

昆妲把地上花束捡起来抱在怀里,抬头看看被留在墙上的爸爸,觉得也合理。赵阿姨当年是妈妈带进家的,她是妈妈的朋友,又不是爸爸的。

“你爸的我帮你买吧。”江饮说。

昆妲想想说算了,“好破费,就留在这里好了。”谁让爸爸没朋友呢。

“也行。”江饮说:“壁墓其实挺好的。”人都死了,住得再恢宏也是白瞎。

“只是这样的话,你爸妈就得分开了。”

“反正已经分开好多年了,再说前阵子不是已经团聚过。”昆妲朝着树下赵鸣雁走去,“总之我是没有钱的。”

销售大哥还在介绍双人合葬位,赵鸣雁打断他,“就买一个,高处的,视野好的,你指给我看看。”

另一个就不管了,他亲闺女都发话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谁让昆志鹏没朋友呢。

十五分钟后,白芙裳被重新安置到山顶,火红玫瑰放置在鲜花摆台,墓碑还来不及镌刻上她的名字,赵鸣雁长久站立在碑前。

大风天,流云飞卷,时光倒流回十五年前她们初遇的那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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