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妲第一次见到赵鸣雁是十一岁。
期末考试的前几个星期, 有天早晨才刚从房间出来,刘阿姨就把她手牢牢牵住,她挣了两下没挣开, 有点不高兴, “我不想给你牵。”
“你说了不算。”刘阿姨扯着她胳膊往楼下走,花园绕路往后门去,送她上学的车子早就等在外面。
大门前人声杂沓, 小片黑黑的人头上面长出些长的方的木牌子, 昆妲远远看了眼, 没来得及分辨牌子上写的什么,已经被刘阿姨拖着走远。
作为一名合格的五年级小学生, 家里大人们的事,昆妲理所当然稀里糊涂又充满好奇,扬起脸问:“今天为什么不从大门走。”
“你没看见门口那么多人呐。”刘阿姨把她往前扯扯, “别回头了, 看不见了。”
“那么,那些人到我家门口来干什么呢?”昆妲又问。
走出后院小门, 刘阿姨牵她到路边, 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去,“行了走吧。”
“那么, 那些人到我家门口来干什么呢?”昆妲只好去问司机。
“你坐好。”司机说。
身体快速在椅背贴一下, 昆妲攀着前面椅背, 再次倾身靠拢, 手指头戳人家肩膀, “问你呢, 你回答我呀。”
“问你爸去。”司机说。
没有一个人重视她,没有一个人愿意回答她的问题, 昆妲独自在后座生闷气,心中暗暗发誓,放学一定要找妈妈告这两个家伙的状。
又或者,我可以自己寻找问题的答案,昆妲抿着小嘴想。希望中午放学的时候,家门口那些人还没走,到时只要随便逮一个问,困惑就能得到解答。
暗暗为自己的聪明感到得意,昆妲在后座翘起两只小脚,莫名“哼”一声。
所以这天中午放学,她提前就收拾好书包,等铃一响就飞快冲出学校,混在拥挤的人流中,躲开司机视线朝着大马路跑。
上学的路每天来回两趟,昆妲早就记住了,只是车里的视角和路上的视角略有不同,她感觉有些陌生,每走出一段路就要停下来想一想,将视角在脑海中转换,确定无误才继续往前。
到下午两点,别的小孩都准备出门到校上课,昆妲终于看到家附近的街道路牌。
路两边人行道栽满了高大的凤凰木,树木叶片细长,两侧对生,花朵大红团簇,花期持续一整个夏季,落地也不褪色,远远看像一条火红的缎带横贯,景色相当壮观。
昆妲又饿又累又渴时,在路面看见个女人。
坐在马路牙子上,发顶和肩头落了几片花瓣,手边一只用旧的大水壶,她正就着水吃馒头,身侧木牌倒扣在路面。
女人瘦,后背两片肩胛骨高高支起,衣服很旧,却很干净,头发也干净,黑亮顺滑,在脑后盘成个髻,侧脸轮廓瘦削,鼻梁很突出,因此显得有些不好接近。
昆妲先没跟她说话,往前走了几十米,远远看家门口人都散了个干净,又回头看看路边的女人,最终调转脚步朝她走去。
“你找我爸爸呐。”昆妲挺着胸脯站她面前,额头一圈的绒绒汗,眼睛往她手上的水壶瞟。
女人转过头来,唇惨白无血色,很憔悴的一张脸。
她喝了一口水,不过两三秒时间,对面女孩的身份心里已经有了大概。
“你的这个牌牌上写的什么啊。”昆妲蹲到她面前,伸手去点。
“没什么。”女人扭过头去,继续啃馒头。
“你们找我爸爸干嘛,我上午看到了,在我家门口。”昆妲手指头戳她胳膊。
女人抬起头,看满天绯艳的凤凰花,“你家大人没教过你,不要轻易跟陌生人讲话吗。”
“是不要轻易接陌生人的话,现在是我主动跟你说话。”昆妲指着她的水壶,“能不能给我喝一口。”
女人诧异回头:“你不知道陌生人的东西不能随便吃?”
“可是你已经吃过了呀,肯定没有毒的,不然你已经晕倒了。”昆妲冲她嘚瑟扬眉。
城里孩子就是不一样啊,小嘴叭叭一套一套,赵鸣雁想起家里那个呆头呆脑的江小水。
她把水壶递过去,裤兜里摸出手机看,已经两点过了,于是又问:“你怎么没去上学。”
昆妲抱着大壶喝水,壶里碎茶叶跟着灌进嘴,被她顶到舌尖,手指揪出来扔掉,继续喝。
等小孩终于喝够,咂咂嘴巴说“有点苦”,赵鸣雁又问了一遍。
“我刚放学。”昆妲扯扯书包带子,没有放弃追问:“这个牌牌能不能给我看看。”
“已经两点多了,到下午上学的时间了。”赵鸣雁说。
“可是我真的才刚刚放学。”昆妲没有手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现在对地上那块木牌牌更感兴趣,指着不依不饶:“给我看看嘛。”
心中略一思索,赵鸣雁把木牌翻转,上面红油漆书写的八个大字,昆妲尝试着念出来,“欠,还……人……”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赵鸣雁声调毫无起伏。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句话昆妲只在电视里听过,她两眼惊惧大睁,“谁啊?!”
“没有谁。”赵鸣雁旋紧水壶盖子,站起来拍拍屁股,径直去牵了她的手,“我送你回家。”
昆妲没有反抗,扬起小脸看她,“你认识我爸爸吗?他不可能欠你钱的,我们家很有钱。”
木牌被留在马路边上,昆妲扭头看一眼,“那个东西你不要啦。”
某个瞬间,赵鸣雁心里闪过一些不好的念头,电影里、报纸上,她看过很多类似的案件,求薪无果的劳苦人被逼得走投无路,一时想不开铸下大错,最终人财两空……
她当然不可能那么做。
赵鸣雁加快脚步,“你家里人肯定已经等着急了。”
昆家司机没在学校门口接到昆妲,把消息告知主人,昆家上下乱成一锅粥,发动了厨师保姆一起出去找,正犹豫要不要报警时,外面门铃响了。
白芙裳上一秒还戳着昆志鹏脑门子骂,下一秒人已经飞奔出了房子。
隔着门口的小喷泉,她看见被陌生女人牵在手里的昆妲。
“妃妃!妃妃!”白芙裳上前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你吓死妈妈了!”
赵鸣雁简单讲述经过,没有夸大功劳,只说在路口遇见她,就顺手带过来。
“阿姨给我喝了茶叶水。”昆妲歪在妈妈怀里,越过妈妈肩膀看到小跑过来的爸爸,到底是孩子,丑话不懂避着人,“爸爸是不是欠人家的钱,早上那些人是不是都来我们家要钱的。”
“胡说八道什么!”昆志鹏虎着脸训她,白芙裳立即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你冲孩子发什么火?”她把昆妲塞给昆志鹏,命他领孩子进屋去,通知外头人不用找了。
等孩子走得看不见了,白芙裳才单独把赵鸣雁拉到一边说话。
“谢谢你。”她一只手捂着心口,小幅度动了动上身,算是给赵鸣雁鞠躬,“刚才真的吓死了,我们都以为妃妃被绑架了。”
她太着急,不小心说漏嘴,赵鸣雁看着她的脸,声音竟然有一丝严厉,“你们确实太马虎,孩子不跟人见外,我坐在路边,她上来就跟我搭话,还找我要水喝,换个人是什么结果,还真说不好。”
“你说得是。”白芙裳连连欠身,“确实是我们大意,尤其这样的紧要关头。”
她们都知道所谓紧要关头的潜台词,但白芙裳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我觉得你们应该也知道,这场事故,主要责任方不在我们,我们损失也很大,还要被罚款,你们这么闹是讨不到结果的。”
“可姓钱的跑了,我们怎么办,一年干到头,命都赔进去。”赵鸣雁快速扫了眼铁门里的房子,她在城中村租住的小屋还没她家的喷泉大。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的难处,可这完全是浪费时间,假如我们报警,警察完全可以以聚众闹事为由把你们抓起来的。”
在这瘦高女人面前,白芙裳竟罕见感到局促,她犹豫着:“要不我以个人名义,向你提供一些帮助吧,也是感谢你今天送我女儿回来。”
几位逝者家属白芙裳都简单了解过,面前这位此前她并未留意,今天见到本人,又是这样的情形,不得不对她引起重视。
她说跟孩子只是偶遇,谁知道呢?
“我想要钱,直接绑架你女儿不是更快?能要得更多?”赵鸣雁一眼看透她。
白芙裳嘴角的笑有点上不去下不来,“那你们围在我家门口,难道不是想要钱?我现在可以给你钱。”
“太太,这是两码事。”赵鸣雁捉住了她的眼睛,不让她躲,“我也是有女儿的,你女儿今年上五年级吧,好巧,我女儿也是。”
她调查过她们!白芙裳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看好你的孩子吧,不要说我没提醒过你。”赵鸣雁转身离去。
白芙裳原地怔了几秒,追出去,女人步子很快,脊背笔直,不卑不亢。
之后昆妲就被严加看管起来,除了上学放学不准离开家门一步。
铁门口还是每天都有人来堵,白芙裳在二楼房间拿着望远镜看,倒是没再见那女人。
很难讲清楚为什么会对她产生关注,也许是认为她存在威胁?也许是对她感觉有一丝特别?
清贫,却不觉得土气。
还蛮漂亮,眼窝很深,看人时神态专注,似是用情至深。
倒不是对穷人有什么偏见,但穷确实会让人变得面目可憎,当然富人堆里也没几个好东西就是。
可凡事也不能以偏概全,群体数目太过庞大,好人坏人是不分穷富的。
白芙裳又观察了几天,那女人还是没出现,围在门口的人一天天少了。
他们到底是耗不起,少干一天活,就一天收入,住在城里样样都要用钱,每天搭那么远的公交过来,日子久了也是笔不小的花费。
到晚饭时,白芙裳说起这事,问昆志鹏情况怎么样了,姓张那王八蛋抓住没。
昆志鹏把汤碗递给她,摸摸肚子叹口气,“抓不抓得住的,抚恤金我都替他发下去了。”
“你给钱了?”白芙裳给他碗里盛汤。
“那不然怎么办,我们总不能一直不出门。”昆志鹏朝桌对面的昆妲撇嘴,“你女儿天天在我耳边嚷嚷。”
昆妲声音脆嫩,“欠人家钱本来就要还的嘛!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白芙裳没有说出心中的担忧,抚恤金的数目未必能让他们满意。
果然没过多久,闹事的人又聚起来,每天举着牌子来要钱,昆家上下龟缩不出,白芙裳举着望远镜看。
那女人不在。
她应该也领到钱了吧。
昆志鹏犹豫要不要再发笔钱下去,可沙场坍塌事故确实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只是出资的一方,这次事故亏损也不小,抚恤的钱不能他一个人出,其他股东不愿意,事情也谈不拢。
“现在只能盼着姓张的快快落网,那王八蛋手里肯定有钱。”昆志鹏说。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转眼昆妲放暑假,门口闹事的人到底撑不住,某天早上醒来,已经完全散了个干净。
赵鸣雁从在路边遇见昆妲后,再没跟着那帮人去昆家门口举牌,之后不久她收到一笔抚恤金,但仅仅是男人劳作该得的工钱。
男人不能白死吧,活着的时候不能创造价值,死了再不能,那他曾活在这世上的意义是什么呢?
赵鸣雁原先也不是这么想的,她只是这些年见得多了,有点不甘心。
给家里汇了生活费,剩下钱存起来,赵鸣雁回到租住的小屋,隔壁炒完菜,她在走廊上借锅煮面条,洗了把路边不知道谁种在泡沫箱子里的青菜苗进去。
沙场出事后她和另外几个女人一起在城里找的房子,有两个已经回老家去了,剩下这个领到抚恤金后也打算回去。
赵鸣雁想留下来,最近一直在找工作。
面条捞进碗里,隔壁女人端着饭碗出来,喊了一嗓子,赵鸣雁点点头算打过招呼,女人凑近,带来一股子厚重的口气混杂食物的诡异味道,赵鸣雁假装扭头找东西,趁机躲开。
不知怎地,弯腰时她脑子里莫名就冒出凤凰路八号的那个漂亮女人。
好香,隔着半米多远都能闻到香,香也好闻,一点不俗,淡淡的,雾似的扑到脸上,浸润进身体每一个毛孔,多说会儿话,身上好像也染了她的香。
少见那样丰腴妖娆的女人,她吓一跳的样子还蛮可爱。
赵鸣雁不自觉勾唇,身边的女人再次靠近,“你高兴啥?”
“我高兴啥。”赵鸣雁端着面碗往屋子里,就着四邻们的爆炒香气吃那碗素面。
女人毫不见外跟着她进屋,端着晚饭同她坐到小桌边,“跟你说个事。”
赵鸣雁没应声,筷子挑起面条,等她下一句。
“就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事!”女人手背横抹过嘴巴,逼近,赵鸣雁屏住呼吸。
她叽叽咕咕讲了一大堆,最后“啧啧”摇头,总结说:“拿到钱就走吧,找工作啥时候找都行,明年,年后再来也不迟,可千万别跟那帮人扯上关系。”
赵鸣雁问他们还打算干什么,女人道听途说,也答得不明不白。
跟凤凰路八号女主人的上一次见面已有月余,昆家门口清静下来,大人小孩都放松了警惕,赵鸣雁在附近徘徊一阵子,大概摸清楚女主人的出行规律,提前在一家美容院门口蹲点。
美容院门前有棵大树,树下有花坛,赵鸣雁换了身还算利索的新衣坐在树下等她。
白芙裳十五分钟后出现,从一辆黑车上下来,同行还有另外两名富太太。
赵鸣雁抬腕看表,她很准时,她的司机也很准时。
几个女人说笑着走近,赵鸣雁目光直白毫不掩饰,白芙裳瞬间就感觉到她。
瘦高女人很显眼,存在感强烈,看人的眼神更是大胆。她竟然找到这里来了,本事还不小嘛,白芙裳扫她一眼,还打扮过。
她看见我了,赵鸣雁确定,接收到视线时忽地局促起来,不自觉快速扯了下衣服边。跟这些富家太太们比起来,赵鸣雁确实没什么好行头,也不在乎自己比她们穷比她们难看,可怎么会紧张呢。
是紧张要见她,还是紧张被她发现换了新衣裳。太新了,太明显了,过了道水那笔直的裤线还像刀一样挂在她小腿。
几位太太说笑着从面前走过,赵鸣雁垂下眼帘,很敏锐捕捉到白芙裳“哼”的一嗓子。
娇矜矜的,带点看穿一切的小脾气。
赵鸣雁抬起头,女人腰扭得好狂,似是挑衅。
她们在美容院整整待了三个小时,赵鸣雁不知道白芙裳就在楼上看她。她不着急,坐得很踏实,累了就站起来在附近走走,然后继续坐下等。
直到日头偏西,全世界都沐在金灿灿的夕阳里,白芙裳终于出来了。
她挎着包跟另外两名女伴站在美容院门口说话,大概是商量好了分道扬镳,临别时互相拥抱过对方。
另两个女人朝路边黑车走去,车子发动,白芙裳挥手,随后转身沿着人行道往前,赵鸣雁立即抬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赵鸣雁视线落在她纤细的脚踝,她踩双绒面大红的细高跟,裙摆扫在膝弯,裙子上大朵的玫瑰,布料紧贴腰身,长发垂荡,行走间风情万种。
这么艳的颜色穿她身上一点也不土,倒衬得她皮肤更白,她的白是天生,也是钞票养出来的,她结婚应该蛮早,看着年轻漂亮,却绝不是小姑娘的气质。
大概高跟鞋不好走,她在路边停下。
赵鸣雁也停下。
“跟了我一路,到现在还不过来?”白芙裳斜飞一眼。
赵鸣雁朝她走过去。
“快点!”她催促。
赵鸣雁加快速度,人还没靠近,她身子先歪过来了,香味像一张网瞬间把人罩住。
蜘蛛侠,赵鸣雁脑子里蹦出来个词,是蜘蛛侠吧,好像是。
她半偎在赵鸣雁怀里,一手勾着她脖子,一手脱了高跟鞋,扭着腰往后看,“磨破皮了!”
“我要一直走,你是不是就一直跟着?”她把鞋脱了,光脚踩在地面,“你真是害人不浅。”
脱了高跟鞋,她顿时矮人半个头,心有不甘,又无可奈何,继续拿人撒气,“跟着我干嘛?”
“要不你穿我鞋吧。”赵鸣雁说。她穿一双黑色浅口低跟皮鞋,下身修身西装裤,上身衬衫,身条靓,便宜货也穿得好看。
“黑扑扑的,土了吧唧。”白芙裳万分嫌弃。
“那总不能光着脚。”赵鸣雁把鞋脱下来,弯腰摆在她面前,“穿吧。”说着从裤兜里掏出来一块手绢递过去,“给你擦擦脚底板。”
“人造革。”白芙裳说她的鞋。
赵鸣雁始终平静,“人造革的也能穿。”
“你有事求我啊。”白芙裳看穿她,心中为与她再次相见而暗暗欣喜,全没了上次的谨小慎微,两手抱胸,竟开始耍起德行来,唇角一弯笑。
赵鸣雁诧异她的态度,本来没想那么深远,这时不自觉被她牵着走,“也可以这么说吧。”
“跟我家妃妃有关系,你有那帮人的消息,对不对。”白芙裳一猜就猜到。
聪明女人,还是漂亮的聪明女人。
赵鸣雁笑笑,“对。”
“好,那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总不会害我,也不会害了我家妃妃,我可以先答应你。”白芙裳说着一只脚伸出来,绷直了脚尖在地面上点点,“你给我穿鞋,伺候我满意了,我们找个地方细说。”
刁蛮的女人。
赵鸣雁垂下眼帘,视线凝聚,她脚背上有个凸出的小骨头尖尖,整体线条流畅,脚趾圆润,涂了黑色细小亮片的指甲油。
被看的时间久了,白芙裳有些退缩,思考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正要收回脚,赵鸣雁已经弯腰蹲到她面前。
单手捧起她一只脚,手帕轻轻擦拭过脚底的碎石和灰尘,大一号的鞋子轻轻松松套上去。
粗糙的手心摩擦过细嫩的脚部皮肤,白芙裳心里没由来一痒,趔趄两步,赶忙撑住她肩膀站稳。
“小心些。”赵鸣雁说,随后捧起她另一只脚,如法炮制。
白芙裳垂眼睨着,女人衬衫领口两根锁骨隐隐约约,一缕没梳好的长头发从后脖颈垂下来,领口处落进深处,若有似无勾人欲探究竟。她不自觉呼吸急促,启唇缓缓吐气。
“穿好了,太太。”赵鸣雁起身,与她面面相对,毕恭毕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