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人声嘈杂, 是谁在说话,是谁用毛巾替她擦拭,又是何时起身, 何时迈腿, 昆妲不知道。
只有手腕处温暖的力道在牵引她奔跑,她抬起头,看见一只小小的耳朵, 虚掩在几缕碎发之下, 粉粉的耳廓总是出卖主人的情绪, 无声叫嚣着“我好害羞”或是“我好生气”。
“小水。”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日光明亮,昆妲晃了一下神, 身上感觉到暖和。
“好舒服,太阳好舒服。”她小声嘀咕,仰脸迎着光, 跟随那股力道机械挪动脚步。
江饮在路边拦到一辆出租车, 司机脑袋伸到窗边,看昆妲满身滴滴答答, 身后一串的湿脚印, 摇摇头表示不愿意。
“我给你洗车的钱!”江饮吼叫着去拉车门,“快点!”
司机犹豫几秒, 最终打开。把昆妲塞上车, 江饮报出地址, 关闭车门, 探身从前座抓了二维码直接扫了三百块钱过去。
昆妲紧紧拉着她手, 眼睛努力睁大, 不让泪掉,江饮全程半句话不讲, 只是用力回握她。
几分钟后车停在小区门口,江饮牵她下车快速往家跑,上楼,开门,冲进浴室掰开花洒。
静止几秒,等待热水,江饮把她推向里间。
黑褐色的咖啡液从她发缝里渗出来,丝丝缕缕沿面颊流淌,她双眼紧闭,睫毛颤抖,启唇用口呼吸。
江饮解开她的衬衫扣子,去除障碍,她单薄的身体完全暴露,双肩瑟缩,退后两步抵在墙角。
浴球接在沐浴露嘴,江饮大力按压几下,搓开泡泡往她身上擦,她身体小幅度随之晃动。
“温度合适吗?还冷不冷。”江饮摸摸她的脸,“不舒服一定告诉我,我把水温再调高些。”
眼皮被水珠打得直颤,她是风雨中飘摇的一朵怜弱小花。摇摇头,她试探着伸出手,两条胳膊小幅度打着抖,江饮自然将她纳入怀中。
水温刚刚好,洗刷耻辱,慰藉冰凉的躯体,江饮比水更高的体温透过她湿透的衣衫传递,昆妲揪紧她腰侧衣摆,把自己完全藏在她怀里。
昆妲只有江饮了,全世界唯一的江饮。
可为什么越是依恋,却越要伤害,让对方承受本不该有的痛苦和负担呢?
“你其实什么都知道,对吧。”昆妲的声音混着水,有些含糊不清,江饮通过她胸口微微的震动辨识。
“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他,跟他吃饭,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你只是不想揭穿我。我又辜负了你的好意,就像你说的,你一次又一次打捞我,我总是在让你失望。”
“我就是个烂人啊,所以才会招惹到那样的烂人,我到处在闯祸,给人添麻烦……我太欠考虑,我把地面弄得好脏,她们打扫起来一定会很费劲。”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收留我的,我也后悔了,我不应该来找你,我就应该烂在泥坑里。”
“怎么办呢,我也不想这样,我想回到小时候,有爸爸妈妈,有姐姐,有你。我想爸爸妈妈了,如果妈妈知道我现在变这样,她一定会好失望好失望。”
“爸爸妈妈,我想爸爸妈妈。”
她终于放声哭出来,纵情发泄委屈,为割裂的人生,为命运的戏弄。
——我也想过,为什么会是我,我到底哪里做错。但这世上总要有些倒霉蛋存在,用一生来修补命运随手间的玩笑。
——我只能向下比较,庆幸我四肢健全,身体健康,我还活着,还有机会见到你。
其实没什么好哭的,几杯倒在头顶的咖啡换那么多钱,昆妲认为自己应该笑。
可她又不太笑得出来,他怎么舍得呢,五百杯咖啡的钱与人置气,钱对他来说怎么跟树叶子似的。
那些钱花在家人身上不是更好吗,给爸爸妈妈买个按摩椅,给老婆买套护肤品,给孩子买个游戏机。
钱啊,钱啊——
八年前的昆妲如何能想到,她竟然也有今天。
江饮在陈颖电话里得知事情经过,那头刚进家门鞋都没换就打车往回赶,到咖啡厅,再到把昆妲带回家,只跟出租车司机说过两句话。
这时候江饮也不太想说话,她是务实派,习惯先解决问题,现在的问题就是先给昆妲洗澡。
等待几分钟,她哭得没力气,江饮轻轻把她推开,沐浴球继续前前后后擦,头发搓泡泡,洗面奶糊脸,动作很快,力道却尽量往回收,不弄疼她。
洗好了,江饮把她推到水淋不到的地方,她左脚踩右脚站那不动,像只被洗懵的猫,湿发贴在腮边,显得眼睛又大又空,身体轮廓也比毛发蓬松时更加瘦弱。
“不走就在那等我。”江饮说着脱下湿透的衣物,这才开始清洁自己。
她速战速决,几分钟后已经用浴巾把两具身体擦干,返回卧室。然后柜子里找出干净衣服穿,脏衣服拿去洗,最后拖地,推开浴室窗通风。
昆妲走出房间,小步跟着,张着两只手想帮忙,江饮再次把她牵回去,让她别动。
她红着一双眼坐在床边,倒还没傻,拖把伸过来的时候自觉抬脚,江饮停下动作,两手杵着拖把杆,冲她乐。
她不明所以,保持两腿悬空不动。
“好了。”江饮说。
她才把腿放下去。
“没什么大不了,对吧。”江饮口吻轻松,“不高兴就哭,饿就吃饭,困就睡觉。”
“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我听进去了,但我不同意。昆妲,你没错。”
江饮说:“你真的一点错也没有,先来招惹的人不是你,是他,后来我找他算账,他报复,泼咖啡,也不是你的错。”
难道一朵花被人折断茎干,践踏碾碎,是因为它长得太好看吗?是它自己活该吗?
“再说,五百杯咖啡呢。”江饮掰着手指头算算,“一万好几千,要换作我,那也说不一定。”
“不对。”江饮想想又改口说:“我肯定干,我还比你泼的更起劲,有钱不挣王八蛋!钱呐!我巴不得他天天来!”
昆妲没忍住嗓子里细细的“噗”一声,手背抹抹脸,又哭又笑。
江饮把拖把靠在门边走过来,说“你脸干呐”,随后转身去洗手,回来时拿一罐乳液,手心里压了两泵,揉搓乳化往她脸上抹。
“我也忘了擦。”江饮在她身边坐下,罐子递给她,“你给我弄呢。”
吸吸鼻子,昆妲接过,学她样子,也在手心搓开才往她脸上涂。
跟摸自己的脸完全不一样,江饮的脸更有棱角些,眉骨和鼻梁更立体,因为情绪稳定,脸蛋冰冰软软,很舒适的手感。
“好了。”她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江饮摸摸脸,说“好滑滑哦”,然后起身,把乳液归位,继续拖地。
五分钟后,江饮牵着昆妲离开家,两分钟后,小区外站台等到去咖啡店的公交车。
到站,下车,江饮牵着昆妲朝前走,步子快得起风,昆妲什么不问,把自己当个毛绒挂件给她攥手里。
期间江饮接了个电话,陈颖在店里看见她回来了,江饮让她别管,看好店就是。
又过了一分钟,昆妲仰起脸,在写字楼大厅门头看见标识——b栋。
电梯在27楼停靠,江饮径直走向前台,说找王经理。
前台询问事由,江饮扯谎眼也不眨,“我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啊?”前台愣住,江饮直接走进大厅,随便揪了个人问。
前台追来,捧水杯的女生已经伸手指明方向,江饮伸手隔开前台,牵着昆妲朝目标大步走去。
礼貌叩门三下,里头人“请进”,江饮推门而入,大腹便便的中年商务男果然就坐在办公桌后面。
松开昆妲,江饮长腿迈开两三步冲上去,一手揪住男人衣领子,一手抓了桌子水性笔抵在他咽喉,“视频呢!视频在哪里!”
前台惊呼一声,正要回头喊人,昆妲表情像是刚睡醒,动作却比脑子更快,扯住她肩膀用力朝里一灌,“砰”地关闭办公室门。
男人不知道江饮抵在他脖子的是什么东西,他看不见,过多脂肪淹没了视线,他只觉尖锐冰冷,一时吓破胆惨叫连连。
江饮扯住他发顶用力一拽,却抓了个空,不由“嗯”一嗓子。
定睛一看,居然是假发。
“你爷爷的。”江饮飞快甩手扔掉,按住他后脑勺撞向办公桌。
所有情绪在此时到达顶峰,积攒的怒气值爆发,她嘶吼着:“我问你视频在哪里!你为什么拍她视频!”
他浑身直啰嗦,小幅度跺脚,“手机里!视频在手机里!”
“手机呢?!”江饮把笔尖又往里怼了怼。
“桌上!桌上!”他大声喊。
“手机。”江饮朝昆妲一甩下巴。
昆妲扯着前台走过去,把前台往角落一搡,很像电视里劫匪控制人质。
她抓起桌面手机,按亮屏幕,发现无法解锁,选择最粗暴最原始的方式,把手机扔到地毯上,两手抓起办公桌上一尊玉石摆件用力砸去。
她脑子根本不需要思考,这是她身体的本能,每个动作都又狠又干脆。
屏幕四分五裂,玉石细小碎片飞溅,前台抱头蹲在窗边,男人吓得瘫软。
她们是武林里的一对豪情义侠,有仇必报,惩恶扬善。
手机碎得不能再碎,玉石摆件也缺了好大一块,昆妲起身,呼呼喘气,用力往后撩了把头发,脸蛋绯红。
江饮松开手,水性笔扔到桌面,男人惊诧投去视线,不敢置信威胁他的凶器竟是只签字笔。
他直起腰,江饮看见他脖颈几道弯曲的黑线,那上面甚至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撒泡尿照照自己,吓成这样。”江饮嘴角浓烈的讥讽。
男人脸上横肉抖动起来,昆妲喊了声什么,江饮没听清,被一巴掌拍在耳边,身体倒下。
江饮不防他全力一击,耳根巨响,但这下好,变互殴了,倒地时她想。
昆妲尖叫着朝男人扑上去,挥舞着尖利的小猫爪子,江饮发现她竟然是有招数的,完全是练家子的感觉。
少林寺学过艺?还是曾拜师武行?江饮一边耳朵暂时听不见了,只看见她四肢像一个个小球直往男人身上招呼,整个人忙成一只拨浪鼓。
这回是正儿八经的互殴。她们闯进别人公司,恐吓他人,损毁他人财物,从法律角度上来说是过错方。可谁让他还手了呢,看来王经理还是欠缺一点法律常识。江饮躺在地上想。
办公室大门在此时破开,几名壮年男子冲上来,将纠缠的男女分开,昆妲甩开他们手扑到江饮面前,拨开她头发检查耳朵,“你没事吧!”
江饮躺地上不动,如实回答,“我一只耳朵听不见了。”
前台偷偷报了警,楼下马路边防暴车里的防暴警察先上楼来。
几个平均身高180以上的制服大汉,相当有气势,王经理起先还骂骂咧咧,警察一只手按在他胸口,示意他闭嘴,转而向报警人询问情况。
另一名警察来到江饮面前,问她有没有大碍,江饮以不变应万变,“我动不了,他打我,我全身疼。”
前台讲述完经过,证明王经理确实打了她。江饮就躺地上不动,也没个人敢去拉她,围观群众提议,那就叫救护车吧。
等待救护车期间,警察继续询问事情缘由。
王经理跳起来,“她们一进来就打我,还用刀比着我的脖子威胁我!”
“刀在哪里?”警察问。
“没有刀。”前台指一下桌面,“是水性笔。”
“那她们也威胁我了,那娘们还打我了!”王经理指着昆妲,“她们还摔我手机!”他说着要学江饮躺到地上去,警察拽着他胳膊拉起来。
昆妲立即反驳:“是他先拍我视频,我们才来找他要手机。”
她说话间已经是水龙头开了闸,眼泪一串串往下掉,“我在楼下咖啡厅上班,很多可以帮我作证,他一直纠缠我,要我给他当小三,他性骚扰我!我朋友警告他,他怀恨在心,上门报复,泼了我几十杯咖啡,还拍了我的视频羞辱我。”
昆妲瘫坐在地上,把梨花带雨的一张脸转向门外众人,“明明是他先欺负我,明明是他先欺负我!我被欺负倒成了我的错,凭什么!凭什么!”
警察说“小姐请冷静一点”,有女孩上前递来纸巾,昆妲小声道谢,抽出一张,轻轻擦拭脸颊,“现在还把我朋友打成重伤。”
人群“嗡嗡”起来,谁是受害者已经很清楚了。警察驱散大家,不要造成拥堵,免得待会儿担架进不来。
这次肯定免不了进趟派出所,但事有轻重缓急,得先把江饮送到医院。
120上楼,江饮还是不动,她发现自己心态确实好,小时候被妈骂过一次没脸没皮,那时候不觉得,现在才发现妈果然是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
医护问能不能走,江饮说走不了,捂着心口哼哼,眼睛只睁一半。
昆妲说她听不见了,医护说她刚刚还答话,昆妲说她有一只耳朵听不见,那只耳朵很可能被打聋了。
医护这种事平时估计也没少遇见,直接把人往担架上抬,抓紧抢救吧。
到医院是一系列的检查,昆妲跟着去拿单据,每张纸片都要亲自过目。
江饮借此机会差不多做了个全身体检,先是耳鼻喉,有轻微鼓膜充血肿胀,其余无大碍。完事她又说呼吸困难,喘不上气,继续检查心肺功能。
看昆妲竖着耳朵神经兮兮在旁听大夫说话,缠着大夫东问西问,又指着纸片上各项数据分析,江饮想起她之前说过妈妈生病。
这方面太有经验不是好事,作为病人或病人家属都不是好事。
江饮最终收手,不检查了。王经理的老婆谢天谢地。
最后大家一起去派出所。
两边都动了手,判定为互殴,但情节较轻,警察叔叔网开一面,说服双方达成和解,签署协议书。
期间赵鸣雁就拎包站旁边看着。
虽说早晚都得见面,昆妲却完全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她后背阵阵发冷,握笔的手都在抖。
江饮捏住她手腕,轻轻晃了晃,回头看一眼妈,也不太能判断她情绪。
这辈子没有比现在更尴尬的时刻,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两个挨训的小学生似站在派出所大门边,一个倔强扛着脑袋,一个恨不得把头掖进胸口。
昆妲从小就怕死了赵鸣雁,长大也没好多少,更怕了。
她心里已经把自己贬低得不能再贬低,什么难听话都先过一遍:扫把星、贱人、臭不要脸的……
等到那些字眼真正被人从嘴里吐出来,就无法对她构成伤害。
如果不是她闯祸在先,江饮怎么会因为帮她出气被打,怎么会闹出这么一大摊子事。这世上任何一个妈妈,都不能容忍这样一个灾祸留在女儿身边吧?
这样也好,就顺理成章把她赶走吧,给她们的世界扫出个清静。
昆妲垂首等候发落。
赵鸣雁轻轻皱着眉,看对面漂亮的女孩把手指上一小块皮撕烂,手指头渗出血,又偷偷擦去。
这确实是她们时隔多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上次送鸡汤,赵鸣雁已隐隐察觉到端倪,但不确定,直到几天前老太太在家说漏嘴,说要炖猪蹄给妃妃吃,妃妃可瘦可瘦。
赵鸣雁当时没问,她知道谁是妃妃,前东家的二女儿,家里最受宠的孩子,娇蛮大小姐,撒娇卖乖最是一流,家里上上下下没有人不喜欢她。
现在她几根手指纠缠在一起,又是掐,又是挠,怎么也不放过自己。
怕贸然开口把她吓一跳,赵鸣雁先喊了声“江饮”。
江饮抬起头,看向妈。
赵鸣雁哼笑两声,“还挺有本事啊,英雄救美,以前不知道你这么厉害,在家跟只瘟鸡似的。”
这句话可以被解答成很多种意思,江饮不明白,是玩笑还是嘲讽?
江饮表现得很警惕,好像随时准备来一出六亲不认,赵鸣雁心里叹气,只好去喊“妃妃”。
哪成想另一只瘟鸡顿时骇得胆裂,本能往后躲,浑身毛都炸起。
“我又不是坏人,一个个这么怕我。”赵名雁无奈了,“你们跟人干架都不怕。”
“算了,上车吧,回去吃饭,外婆做了好些菜,你们要不去就全浪费了,我们俩根本吃不完。”
赵鸣雁走到路边,拉开车门坐上去,伸头出来喊:“快点。”
江饮说“别怕”,牵起昆妲往前走,拉开门坐到后座。
车上淡淡香薰味儿有安神静心的功效,驶出一段路,赵鸣雁抬头看一眼后视镜,“其实你爸爸妈妈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昆妲倏地扬起脸,赵鸣雁说起很多江饮不知道的事。
“你爸爸在狱里这几年,我时常去看他,他偶尔收到你的信,会把你的消息告诉我,所以你妈妈生病的事我也知道。我想帮你们,但他拒绝,你妈妈是自尊心很强的人,她肯定不会接受我的帮助。”
说到这里,赵鸣雁也很不理解,“你们怎么就那么怕我呢,我又不是什么黑山老妖。”
“你们遭遇的事,我很难过,那时候我帮不上什么忙,现在你既然回来了,咱们就好好过日子,有什么困难阿姨都给你解决。”
“不过应该也用不上我。”赵鸣雁说到这里轻轻笑两声,“江饮都把你安排好了,藏挺深,不是今天派出所打电话,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见面才合适。”
一个没了爹妈的孩子,在另一个妈妈的眼里是多可怜,这人生巨大的落差把她摧残得遍体鳞伤,她流血的手指,布满惊惧的眼睛,蜷缩的双肩……哪里还有半分大小姐的样子。
赵鸣雁什么都预料到了,“你也千万别有心理负担,你妈妈对我有恩的,我们之间有很多你们小孩不知道的事。”
红绿灯,车子停下,赵鸣雁回头,看见昆妲含泪的一双大眼睛。
“你跟你妈妈真的很像,长得像,性格也像。”要哭不哭的样子尤为像。
“看到你,我就好像看到她……”
赵鸣雁快速转过脸去,意识到自己今天话异常多,可现在不说,以后就更没机会说。
当着两个孩子的面,她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人生很长,对吧,可以有很多种选择的,也是可以从头开始的。自尊真的没那么重要,只会让人受罪……”
江饮喊了一声“妈”,她一手牵着昆妲,一手轻轻扯了扯妈妈的衣角,“你怎么了。”
红灯倒数结束,前面车子发动,赵鸣雁抓紧机会回头,“你应该有把你妈妈带回来吧,我想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