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错

29 / 112 章 · 6,382

耳边人声嘈杂, 是谁在说话,是谁用毛巾替她擦拭,又是何时起身, 何时迈腿, 昆妲不知道。

只有手腕处温暖的力道在牵引她奔跑,她抬起头,看见一只小小的耳朵, 虚掩在几缕碎发之下, 粉粉的耳廓总是出卖主人的情绪, 无声叫嚣着“我好害羞”或是“我好生气”。

“小水。”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日光明亮,昆妲晃了一下神, 身上感觉到暖和。

“好舒服,太阳好舒服。”她小声嘀咕,仰脸迎着光, 跟随那股力道机械挪动脚步。

江饮在路边拦到一辆出租车, 司机脑袋伸到窗边,看昆妲满身滴滴答答, 身后一串的湿脚印, 摇摇头表示不愿意。

“我给你洗车的钱!”江饮吼叫着去拉车门,“快点!”

司机犹豫几秒, 最终打开。把昆妲塞上车, 江饮报出地址, 关闭车门, 探身从前座抓了二维码直接扫了三百块钱过去。

昆妲紧紧拉着她手, 眼睛努力睁大, 不让泪掉,江饮全程半句话不讲, 只是用力回握她。

几分钟后车停在小区门口,江饮牵她下车快速往家跑,上楼,开门,冲进浴室掰开花洒。

静止几秒,等待热水,江饮把她推向里间。

黑褐色的咖啡液从她发缝里渗出来,丝丝缕缕沿面颊流淌,她双眼紧闭,睫毛颤抖,启唇用口呼吸。

江饮解开她的衬衫扣子,去除障碍,她单薄的身体完全暴露,双肩瑟缩,退后两步抵在墙角。

浴球接在沐浴露嘴,江饮大力按压几下,搓开泡泡往她身上擦,她身体小幅度随之晃动。

“温度合适吗?还冷不冷。”江饮摸摸她的脸,“不舒服一定告诉我,我把水温再调高些。”

眼皮被水珠打得直颤,她是风雨中飘摇的一朵怜弱小花。摇摇头,她试探着伸出手,两条胳膊小幅度打着抖,江饮自然将她纳入怀中。

水温刚刚好,洗刷耻辱,慰藉冰凉的躯体,江饮比水更高的体温透过她湿透的衣衫传递,昆妲揪紧她腰侧衣摆,把自己完全藏在她怀里。

昆妲只有江饮了,全世界唯一的江饮。

可为什么越是依恋,却越要伤害,让对方承受本不该有的痛苦和负担呢?

“你其实什么都知道,对吧。”昆妲的声音混着水,有些含糊不清,江饮通过她胸口微微的震动辨识。

“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他,跟他吃饭,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你只是不想揭穿我。我又辜负了你的好意,就像你说的,你一次又一次打捞我,我总是在让你失望。”

“我就是个烂人啊,所以才会招惹到那样的烂人,我到处在闯祸,给人添麻烦……我太欠考虑,我把地面弄得好脏,她们打扫起来一定会很费劲。”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收留我的,我也后悔了,我不应该来找你,我就应该烂在泥坑里。”

“怎么办呢,我也不想这样,我想回到小时候,有爸爸妈妈,有姐姐,有你。我想爸爸妈妈了,如果妈妈知道我现在变这样,她一定会好失望好失望。”

“爸爸妈妈,我想爸爸妈妈。”

她终于放声哭出来,纵情发泄委屈,为割裂的人生,为命运的戏弄。

——我也想过,为什么会是我,我到底哪里做错。但这世上总要有些倒霉蛋存在,用一生来修补命运随手间的玩笑。

——我只能向下比较,庆幸我四肢健全,身体健康,我还活着,还有机会见到你。

其实没什么好哭的,几杯倒在头顶的咖啡换那么多钱,昆妲认为自己应该笑。

可她又不太笑得出来,他怎么舍得呢,五百杯咖啡的钱与人置气,钱对他来说怎么跟树叶子似的。

那些钱花在家人身上不是更好吗,给爸爸妈妈买个按摩椅,给老婆买套护肤品,给孩子买个游戏机。

钱啊,钱啊——

八年前的昆妲如何能想到,她竟然也有今天。

江饮在陈颖电话里得知事情经过,那头刚进家门鞋都没换就打车往回赶,到咖啡厅,再到把昆妲带回家,只跟出租车司机说过两句话。

这时候江饮也不太想说话,她是务实派,习惯先解决问题,现在的问题就是先给昆妲洗澡。

等待几分钟,她哭得没力气,江饮轻轻把她推开,沐浴球继续前前后后擦,头发搓泡泡,洗面奶糊脸,动作很快,力道却尽量往回收,不弄疼她。

洗好了,江饮把她推到水淋不到的地方,她左脚踩右脚站那不动,像只被洗懵的猫,湿发贴在腮边,显得眼睛又大又空,身体轮廓也比毛发蓬松时更加瘦弱。

“不走就在那等我。”江饮说着脱下湿透的衣物,这才开始清洁自己。

她速战速决,几分钟后已经用浴巾把两具身体擦干,返回卧室。然后柜子里找出干净衣服穿,脏衣服拿去洗,最后拖地,推开浴室窗通风。

昆妲走出房间,小步跟着,张着两只手想帮忙,江饮再次把她牵回去,让她别动。

她红着一双眼坐在床边,倒还没傻,拖把伸过来的时候自觉抬脚,江饮停下动作,两手杵着拖把杆,冲她乐。

她不明所以,保持两腿悬空不动。

“好了。”江饮说。

她才把腿放下去。

“没什么大不了,对吧。”江饮口吻轻松,“不高兴就哭,饿就吃饭,困就睡觉。”

“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我听进去了,但我不同意。昆妲,你没错。”

江饮说:“你真的一点错也没有,先来招惹的人不是你,是他,后来我找他算账,他报复,泼咖啡,也不是你的错。”

难道一朵花被人折断茎干,践踏碾碎,是因为它长得太好看吗?是它自己活该吗?

“再说,五百杯咖啡呢。”江饮掰着手指头算算,“一万好几千,要换作我,那也说不一定。”

“不对。”江饮想想又改口说:“我肯定干,我还比你泼的更起劲,有钱不挣王八蛋!钱呐!我巴不得他天天来!”

昆妲没忍住嗓子里细细的“噗”一声,手背抹抹脸,又哭又笑。

江饮把拖把靠在门边走过来,说“你脸干呐”,随后转身去洗手,回来时拿一罐乳液,手心里压了两泵,揉搓乳化往她脸上抹。

“我也忘了擦。”江饮在她身边坐下,罐子递给她,“你给我弄呢。”

吸吸鼻子,昆妲接过,学她样子,也在手心搓开才往她脸上涂。

跟摸自己的脸完全不一样,江饮的脸更有棱角些,眉骨和鼻梁更立体,因为情绪稳定,脸蛋冰冰软软,很舒适的手感。

“好了。”她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江饮摸摸脸,说“好滑滑哦”,然后起身,把乳液归位,继续拖地。

五分钟后,江饮牵着昆妲离开家,两分钟后,小区外站台等到去咖啡店的公交车。

到站,下车,江饮牵着昆妲朝前走,步子快得起风,昆妲什么不问,把自己当个毛绒挂件给她攥手里。

期间江饮接了个电话,陈颖在店里看见她回来了,江饮让她别管,看好店就是。

又过了一分钟,昆妲仰起脸,在写字楼大厅门头看见标识——b栋。

电梯在27楼停靠,江饮径直走向前台,说找王经理。

前台询问事由,江饮扯谎眼也不眨,“我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啊?”前台愣住,江饮直接走进大厅,随便揪了个人问。

前台追来,捧水杯的女生已经伸手指明方向,江饮伸手隔开前台,牵着昆妲朝目标大步走去。

礼貌叩门三下,里头人“请进”,江饮推门而入,大腹便便的中年商务男果然就坐在办公桌后面。

松开昆妲,江饮长腿迈开两三步冲上去,一手揪住男人衣领子,一手抓了桌子水性笔抵在他咽喉,“视频呢!视频在哪里!”

前台惊呼一声,正要回头喊人,昆妲表情像是刚睡醒,动作却比脑子更快,扯住她肩膀用力朝里一灌,“砰”地关闭办公室门。

男人不知道江饮抵在他脖子的是什么东西,他看不见,过多脂肪淹没了视线,他只觉尖锐冰冷,一时吓破胆惨叫连连。

江饮扯住他发顶用力一拽,却抓了个空,不由“嗯”一嗓子。

定睛一看,居然是假发。

“你爷爷的。”江饮飞快甩手扔掉,按住他后脑勺撞向办公桌。

所有情绪在此时到达顶峰,积攒的怒气值爆发,她嘶吼着:“我问你视频在哪里!你为什么拍她视频!”

他浑身直啰嗦,小幅度跺脚,“手机里!视频在手机里!”

“手机呢?!”江饮把笔尖又往里怼了怼。

“桌上!桌上!”他大声喊。

“手机。”江饮朝昆妲一甩下巴。

昆妲扯着前台走过去,把前台往角落一搡,很像电视里劫匪控制人质。

她抓起桌面手机,按亮屏幕,发现无法解锁,选择最粗暴最原始的方式,把手机扔到地毯上,两手抓起办公桌上一尊玉石摆件用力砸去。

她脑子根本不需要思考,这是她身体的本能,每个动作都又狠又干脆。

屏幕四分五裂,玉石细小碎片飞溅,前台抱头蹲在窗边,男人吓得瘫软。

她们是武林里的一对豪情义侠,有仇必报,惩恶扬善。

手机碎得不能再碎,玉石摆件也缺了好大一块,昆妲起身,呼呼喘气,用力往后撩了把头发,脸蛋绯红。

江饮松开手,水性笔扔到桌面,男人惊诧投去视线,不敢置信威胁他的凶器竟是只签字笔。

他直起腰,江饮看见他脖颈几道弯曲的黑线,那上面甚至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撒泡尿照照自己,吓成这样。”江饮嘴角浓烈的讥讽。

男人脸上横肉抖动起来,昆妲喊了声什么,江饮没听清,被一巴掌拍在耳边,身体倒下。

江饮不防他全力一击,耳根巨响,但这下好,变互殴了,倒地时她想。

昆妲尖叫着朝男人扑上去,挥舞着尖利的小猫爪子,江饮发现她竟然是有招数的,完全是练家子的感觉。

少林寺学过艺?还是曾拜师武行?江饮一边耳朵暂时听不见了,只看见她四肢像一个个小球直往男人身上招呼,整个人忙成一只拨浪鼓。

这回是正儿八经的互殴。她们闯进别人公司,恐吓他人,损毁他人财物,从法律角度上来说是过错方。可谁让他还手了呢,看来王经理还是欠缺一点法律常识。江饮躺在地上想。

办公室大门在此时破开,几名壮年男子冲上来,将纠缠的男女分开,昆妲甩开他们手扑到江饮面前,拨开她头发检查耳朵,“你没事吧!”

江饮躺地上不动,如实回答,“我一只耳朵听不见了。”

前台偷偷报了警,楼下马路边防暴车里的防暴警察先上楼来。

几个平均身高180以上的制服大汉,相当有气势,王经理起先还骂骂咧咧,警察一只手按在他胸口,示意他闭嘴,转而向报警人询问情况。

另一名警察来到江饮面前,问她有没有大碍,江饮以不变应万变,“我动不了,他打我,我全身疼。”

前台讲述完经过,证明王经理确实打了她。江饮就躺地上不动,也没个人敢去拉她,围观群众提议,那就叫救护车吧。

等待救护车期间,警察继续询问事情缘由。

王经理跳起来,“她们一进来就打我,还用刀比着我的脖子威胁我!”

“刀在哪里?”警察问。

“没有刀。”前台指一下桌面,“是水性笔。”

“那她们也威胁我了,那娘们还打我了!”王经理指着昆妲,“她们还摔我手机!”他说着要学江饮躺到地上去,警察拽着他胳膊拉起来。

昆妲立即反驳:“是他先拍我视频,我们才来找他要手机。”

她说话间已经是水龙头开了闸,眼泪一串串往下掉,“我在楼下咖啡厅上班,很多可以帮我作证,他一直纠缠我,要我给他当小三,他性骚扰我!我朋友警告他,他怀恨在心,上门报复,泼了我几十杯咖啡,还拍了我的视频羞辱我。”

昆妲瘫坐在地上,把梨花带雨的一张脸转向门外众人,“明明是他先欺负我,明明是他先欺负我!我被欺负倒成了我的错,凭什么!凭什么!”

警察说“小姐请冷静一点”,有女孩上前递来纸巾,昆妲小声道谢,抽出一张,轻轻擦拭脸颊,“现在还把我朋友打成重伤。”

人群“嗡嗡”起来,谁是受害者已经很清楚了。警察驱散大家,不要造成拥堵,免得待会儿担架进不来。

这次肯定免不了进趟派出所,但事有轻重缓急,得先把江饮送到医院。

120上楼,江饮还是不动,她发现自己心态确实好,小时候被妈骂过一次没脸没皮,那时候不觉得,现在才发现妈果然是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

医护问能不能走,江饮说走不了,捂着心口哼哼,眼睛只睁一半。

昆妲说她听不见了,医护说她刚刚还答话,昆妲说她有一只耳朵听不见,那只耳朵很可能被打聋了。

医护这种事平时估计也没少遇见,直接把人往担架上抬,抓紧抢救吧。

到医院是一系列的检查,昆妲跟着去拿单据,每张纸片都要亲自过目。

江饮借此机会差不多做了个全身体检,先是耳鼻喉,有轻微鼓膜充血肿胀,其余无大碍。完事她又说呼吸困难,喘不上气,继续检查心肺功能。

看昆妲竖着耳朵神经兮兮在旁听大夫说话,缠着大夫东问西问,又指着纸片上各项数据分析,江饮想起她之前说过妈妈生病。

这方面太有经验不是好事,作为病人或病人家属都不是好事。

江饮最终收手,不检查了。王经理的老婆谢天谢地。

最后大家一起去派出所。

两边都动了手,判定为互殴,但情节较轻,警察叔叔网开一面,说服双方达成和解,签署协议书。

期间赵鸣雁就拎包站旁边看着。

虽说早晚都得见面,昆妲却完全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她后背阵阵发冷,握笔的手都在抖。

江饮捏住她手腕,轻轻晃了晃,回头看一眼妈,也不太能判断她情绪。

这辈子没有比现在更尴尬的时刻,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两个挨训的小学生似站在派出所大门边,一个倔强扛着脑袋,一个恨不得把头掖进胸口。

昆妲从小就怕死了赵鸣雁,长大也没好多少,更怕了。

她心里已经把自己贬低得不能再贬低,什么难听话都先过一遍:扫把星、贱人、臭不要脸的……

等到那些字眼真正被人从嘴里吐出来,就无法对她构成伤害。

如果不是她闯祸在先,江饮怎么会因为帮她出气被打,怎么会闹出这么一大摊子事。这世上任何一个妈妈,都不能容忍这样一个灾祸留在女儿身边吧?

这样也好,就顺理成章把她赶走吧,给她们的世界扫出个清静。

昆妲垂首等候发落。

赵鸣雁轻轻皱着眉,看对面漂亮的女孩把手指上一小块皮撕烂,手指头渗出血,又偷偷擦去。

这确实是她们时隔多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上次送鸡汤,赵鸣雁已隐隐察觉到端倪,但不确定,直到几天前老太太在家说漏嘴,说要炖猪蹄给妃妃吃,妃妃可瘦可瘦。

赵鸣雁当时没问,她知道谁是妃妃,前东家的二女儿,家里最受宠的孩子,娇蛮大小姐,撒娇卖乖最是一流,家里上上下下没有人不喜欢她。

现在她几根手指纠缠在一起,又是掐,又是挠,怎么也不放过自己。

怕贸然开口把她吓一跳,赵鸣雁先喊了声“江饮”。

江饮抬起头,看向妈。

赵鸣雁哼笑两声,“还挺有本事啊,英雄救美,以前不知道你这么厉害,在家跟只瘟鸡似的。”

这句话可以被解答成很多种意思,江饮不明白,是玩笑还是嘲讽?

江饮表现得很警惕,好像随时准备来一出六亲不认,赵鸣雁心里叹气,只好去喊“妃妃”。

哪成想另一只瘟鸡顿时骇得胆裂,本能往后躲,浑身毛都炸起。

“我又不是坏人,一个个这么怕我。”赵名雁无奈了,“你们跟人干架都不怕。”

“算了,上车吧,回去吃饭,外婆做了好些菜,你们要不去就全浪费了,我们俩根本吃不完。”

赵鸣雁走到路边,拉开车门坐上去,伸头出来喊:“快点。”

江饮说“别怕”,牵起昆妲往前走,拉开门坐到后座。

车上淡淡香薰味儿有安神静心的功效,驶出一段路,赵鸣雁抬头看一眼后视镜,“其实你爸爸妈妈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昆妲倏地扬起脸,赵鸣雁说起很多江饮不知道的事。

“你爸爸在狱里这几年,我时常去看他,他偶尔收到你的信,会把你的消息告诉我,所以你妈妈生病的事我也知道。我想帮你们,但他拒绝,你妈妈是自尊心很强的人,她肯定不会接受我的帮助。”

说到这里,赵鸣雁也很不理解,“你们怎么就那么怕我呢,我又不是什么黑山老妖。”

“你们遭遇的事,我很难过,那时候我帮不上什么忙,现在你既然回来了,咱们就好好过日子,有什么困难阿姨都给你解决。”

“不过应该也用不上我。”赵鸣雁说到这里轻轻笑两声,“江饮都把你安排好了,藏挺深,不是今天派出所打电话,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见面才合适。”

一个没了爹妈的孩子,在另一个妈妈的眼里是多可怜,这人生巨大的落差把她摧残得遍体鳞伤,她流血的手指,布满惊惧的眼睛,蜷缩的双肩……哪里还有半分大小姐的样子。

赵鸣雁什么都预料到了,“你也千万别有心理负担,你妈妈对我有恩的,我们之间有很多你们小孩不知道的事。”

红绿灯,车子停下,赵鸣雁回头,看见昆妲含泪的一双大眼睛。

“你跟你妈妈真的很像,长得像,性格也像。”要哭不哭的样子尤为像。

“看到你,我就好像看到她……”

赵鸣雁快速转过脸去,意识到自己今天话异常多,可现在不说,以后就更没机会说。

当着两个孩子的面,她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人生很长,对吧,可以有很多种选择的,也是可以从头开始的。自尊真的没那么重要,只会让人受罪……”

江饮喊了一声“妈”,她一手牵着昆妲,一手轻轻扯了扯妈妈的衣角,“你怎么了。”

红灯倒数结束,前面车子发动,赵鸣雁抓紧机会回头,“你应该有把你妈妈带回来吧,我想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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