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要不是我今天来店里接你下班,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江饮虽是质问,却把口气放得很软, “难道我还不能保护你了?小时候你被外校男生纠缠, 我还帮你打架呢,你信不过我啊。”
昆妲一双大眼定定看着她。
电梯来了,江饮牵着她的那只手没松, 进电梯按下目标楼层, 继续自说自话:“你根本不用怕, 我知道那人是谁,我好像去他公司送过咖啡, 他是个什么总监还是经理来着,姓王。”
“长得就不像什么好东西,调戏女同事, 乱开黄腔……不是我污蔑他, 我亲眼所见嗷,此人十分猥琐!下流!简直败类!”
同电梯的外卖小哥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昆妲晃晃她手, 让她别说了。
江饮下巴一翘,就要说:“我可不怕他, 有本事让他来, 我对付不了我妈还对付不了?实在不行我回家告妈, 我告外婆, 去他公司闹, 让他身败名裂!你也真是,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好欺负,你就应该扇他。”
电梯门开, 外卖小哥率先冲出跑走,昆妲一言不发跟着江饮回店里。
同事们纷纷围拢表示关心,江饮绘声绘色描述经过,店员们直夸她英勇,说老板好样的。
没有人怀疑昆妲的动机,大家知道她刚回国,坚定认为她对国男素质太过缺乏认知,把人想得太好,以为应邀坐下来心平气和聊一聊问题就能全部化解。
“他说不定以为二老板在跟他约会呢!”小店员气咻咻,“看他那张猪脸都快笑烂了。”
江饮英雄人物一样神气活现,“约个屁,我泼他满脸水,我戳死他。”
她“啪”一拍桌子,“以后不卖他咖啡。”
“我猜他应该也不会来了。”陈颖说。
江饮冷哼,“他最好识相。”
陈颖认为自己也有责任,二老板看起来娇娇弱弱的,整天跟个泥人似半点脾气也没有,她这个做店长的怎么也犯糊涂,任由那贱男人三番五次来纠缠,早点打发去哪还有今天这档子事。
陈颖深刻反省,江饮吓唬说扣她工资,陈颖配合连连告饶哀求,气氛活跃。
众人七嘴八舌,昆妲垂着眼皮坐在位子上,全程半句话没讲。事后江饮想带她去火锅店吃点辣的发泄发泄,她拒绝,出了门径直朝公交站台走。
江饮才恍然意识到,从离开餐厅到现在,她好像都没怎么说话。
上车,昆妲找到空位坐下,江饮攀着栏杆站她身边,过了一个站前面人下车,江饮屁颠占了位置。
她扭过身两手攀在椅背上,给昆妲个满脸憨厚的傻笑,“你是不是生我的气。”
她视线凝聚在窗外虚无的某个点,时间久了,眼眶生理性酸涩,慢慢朝江饮转过头,“你没有做错什么。”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江饮手绕到一边去挠挠她膝盖,像小狗把爪子搭在人身上叨扰,“我错了嘛。”
昆妲重重吸气,憋回眼泪,“我说了,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很好。应该是我向你道歉,我给你惹麻烦了。”
“哪有啊!”江饮着急了,改去抓她手,勾着她小拇指晃,“你怎么会是麻烦,我从来没觉得你是麻烦,咱俩以前多好,我还是你的小丫鬟呢。”
“江饮。”昆妲表情郑重:“你不是任何人的丫鬟,你是你自己。”
不敢说现在,恐惹她排斥,江饮唯一的筹码是她们不可否认的过去。
“可我以前确实是你的小丫鬟嘛。”江饮握住她手腕举起来,两根小拇指勾住,大拇指盖章,“以前是没有人保护你,现在你有我了,我能保护你,来拉钩。”
昆妲轻微挣扎,江饮牵得更紧,“不要拒绝我。”
静止不动,昆妲闭上眼睛,是默许,也是无声的对抗。
江饮又捞了她一把,在悬崖边上,将要坠落时。
夜里躺在床上,昆妲长久凝视着她沉静的睡颜,听她绵长清浅的呼吸声,忽然很想逃跑。
事实上昆妲也试着那么做了,把那只黑色书包从柜子底翻出来,她抱着它坐在客厅沙发,两只脚掌交叠踩在地面,微微蜷缩着身体,犹豫间钟表转了一圈又一圈。
一开始就错了,不应该来找江饮的,两具身体粘黏得太过紧密,尝试分离,只能连皮带肉割下来。
这样的痛少年时已经历过一次,为什么还要发生第二次。
她试着站起来,身体太过紧绷,长时间没有挪动,双腿僵硬疼痛,这也许是人心理潜意识的暗示,是本能的抗拒,是挽留。
挣扎间,卧室门被豁地拉开,大片光落在她身上,像沐浴着太阳。
“你怎么不睡觉。”江饮揉着眼睛走出房间,来到她面前,影子是一团树荫。
昆妲仰起脸。
江饮看见她怀里抱的书包,双手垂下,张口,有半拍心跳缺失。
“你要走?”江饮蹲到她面前,抓住她收握成拳的两只手,声音有点着急,“你拿书包干什么,你别走啊,你不是说你没别的地方去,现在已经好晚了。”
“我没有。”昆妲下意识否认。
“不是已经好起来了,生活已经走上正轨,还是说,你有别的难处。你有难处就告诉我呀,我帮你解决,我有钱的。我平时都不怎么花,我也不是节省,我只是觉得没意思,我其实是不怕花钱的……”
江饮语无伦次起来,“你告诉我,你不要走,你一个人怎么办呐,我放心不下。实在不行,你把我当作小时候认识的一个好朋友,我也愿意帮你的。”
“江饮。”昆妲打断她。
江饮改去攥书包带,“我给你买了好多东西,这个书包装不下,难道你都不要了。”
“我有很多事是你不知道的。”昆妲尝试着向她讲述她没参与的那八年,张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太多太杂,太丑陋。
“那你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江饮在卧室透出的昏黄灯光里深深凝望着她,忐忑又欣喜。
“有事就得说出来嘛,人多力量大,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她眼睛好亮,是暮色将揭时伴在月牙边的启明星,她的出现意味着晨曦的到来,预告全新一天的开始,代表所以寓意希望的词汇。
“算了。”昆妲身体松弛下来,回握住江饮的手,重复着“算了”。
她说不出口。
“那就不说,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江饮无条件纵容,顺势拉着她起身,牵回房间,“睡觉吧,明天还上班呢。你现在没满七天试用期,要是突然不干可是拿不到工资的,每天早起上班多累啊,这时候放弃可太亏了。”
“你们当老板的心都这么黑吗。”昆妲顺从躺下,攀着她手肘,小腿挂在床边,脖颈有她发尾垂扫时的酥酥痒意。
江饮说一声“稍等”,跑去拿擦脚帕回来,屈膝半蹲把她两条腿抱在怀里,擦拭脚心,“不是我心黑,行规就是这样,我们小作坊,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吧,是我心黑。”
“谢谢小江总的敲打,我会好好工作的。”昆妲给她喂颗定心丸。
“行,好好表现吧。”江饮暗暗吐口气。
困倦袭来,昆妲闭上眼睛,床垫好软好舒服啊,她好累好累啊,好舍不得。
江饮倾身给她盖好被子,扯到下巴往里掖,好像这样就能把她彻底保护起来,不再受一点伤害。
台灯熄灭,江饮回到自己床上,“晚安,妃妃。”
之后几天,江饮陪她一起上班下班,有时在库房做表,有时帮着做咖啡,还跟陈颖商量说,要在吧台一侧弄个小小的冷藏柜专门给昆妲卖三明治。
柜子第二天下午就进店了,江饮还找了家本地很知名的蛋糕店合作,为丰富甜点品类,和昆妲的三明治一起搭着卖。
有些话不好当着店里员工说,江饮在库房给昆妲发消息:
[现在条件是简陋了些,等以后我专门给你开个蛋糕店,让你做店长。现在卖三明治的钱全都是你的,我一早就答应你的,没有食言吧。]
昆妲空闲了才回:[我不要。]
江饮:[以后说不定会想要呢,反正我先把话撂这。]
等了两分钟,那边没回,江饮退一步:[中午我带你去吃西餐。]
[在泼水那家店吗。]昆妲这句回了,且又一次精准戳中江饮那小心眼子。
江饮发了个歪嘴战神的表情:[难道我消费不起?]
中午江饮果然带昆妲去了那家餐厅,进门时店员都吓坏了,以为她又是来找人干架的,扭头替她疯狂寻找目标,不知又是哪个倒霉蛋。
江饮被她反应逗得直笑:“别怕,我们今天是来吃饭的,不闹事。”
店员愣一下,跟着笑开,随即将她们引入位置。
两次来到同一家西餐厅,昆妲心情各不同,几日前她是赴死般的决绝,今天却很有兴致隔着落地窗欣赏明媚的高空城市景观。
“我记得小时候好像没有这地方。”昆妲身体倾向窗边,手指贴着玻璃,“果然站得高才能看得远,这片以前好像很荒,全是平房,对吧。我记得还有个钢厂,现在都拆了,满是高楼。”
江饮目光追随,手机跟着贴上去,“这个位置,你记不记得,那时候有家很出名的鸡蛋灌饼,有好几个周末你还专门带我来吃。”
“怎么会不记得。”昆妲笑起来,“有一次你跟我许愿,说要加三个煎蛋,我说三个不够,给你加五个,结果老板说最多三个,灌饼装不下那么多。”
小时候她们多好,整天无忧无虑吃吃喝喝。
“现在换你请我吃饭了。”昆妲由衷的,“小水,你真的很厉害,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又聪明又厉害。”
“也没有很聪明吧,哈哈。”江饮憨憨抓头。
“为什么一定要带我来这里吃饭。”昆妲又问。
江饮手搭在桌沿轻轻敲击着,思考几秒,“我没来过呗,我想带你来呗。”
我希望以此覆盖掉你遭遇的不快,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延续过去,创造更多更美好的回忆,我想让你快乐。
仅此而已,与旁人无关。
前菜里有一小份冰淇淋,昆妲用小勺挖了,手臂伸直递过去,“先给老板吃。”
江饮倾身含住,唇轻抿,手背摸一下鼻子,掩藏笑意,“好甜哦。”
这顿饭她们吃得很高兴,期间昆妲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答应跟他吃饭吗?”
江饮回答说:“不重要。”
她或许知道些什么,却没有刨根问底,也根本不在乎。
昆妲垂眸把牛排切小块。
江饮灵机一动,“是因为你没吃过这家店,你可能比较感兴趣,所以想来试试。但我的出现破坏了你的计划,那我作为弥补,当然要请你来吃一次。”
“说到这个……”江饮喝了口水,想起件好玩的事,“有次苏蔚给我介绍了个姐姐,让我去相亲,我本来不想去,但是她说什么米其林,菜可贵可贵,我没把持住就去了。”
昆妲抬眸看向她,江饮眉飞色舞,“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姐姐居然嫌我太能吃,说我不像个小老板,让她想起高中食堂那些八辈子没吃过饭的体育生!总之就是很幻灭。”
江饮现场表演,把挖冰淇淋的小勺放嘴里细致地啜,空碗扣在脸上伸舌头舔,口齿不清:“我就这样、这样,她当时表情跟你一样嫌弃。”
“那顿饭之后,她就再也不找我了。”江饮“哈哈哈”笑得前仰后合,“怎么样,我们俩扯平了吧。”
“你这么会舔,那姐姐不是应该很高兴。”昆妲视线落在光可鉴人的不锈钢小勺。
江饮愣住,脸腾地红透,“什么啊。”
“什么啊。”昆妲学她。
“她不识货呗。”江饮捂住脸笑。
昆妲脸藏进臂弯,也趴在桌边笑,肩膀一抖一抖。半晌她才抬起头,握拳揉揉笑酸的腮帮子,“所以米其林好吃吗。”
“就那样吧。”江饮耸耸肩,“我觉得还不如鸡蛋灌饼加三个蛋,没办法,我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这顿饭的第二天,江饮决定回家一趟。
她太久没回去了,为避免赵鸣雁起疑,还是决定去那边住一晚,也是想借此机会试探赵鸣雁对昆妲的态度。
江饮近年有点恐妈,尤其在赵鸣雁成为大老板之后,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另外几个年轻些的股东都怕她,喊她“大姐大”。
头几年赵鸣雁为了生意四处跑合作,江饮给她当过一段时间的跟班,看她酒桌上应酬,吞云吐雾,言辞激烈,甚至还跟男人摔过酒瓶子,女强人和女土匪自如切换,是又敬又怕。
想说话硬气,就得独立,有撑腰的资本,所以这几年江饮已经在试着慢慢脱离她。
咖啡店就是第一步,这家店从选址到开业,赵鸣雁没出过一分钱一份力,全是江饮自己操办,赵鸣雁只偶尔过来帮她查查账。
总不能把昆妲一直藏柜子里,江饮要先发制人,头天晚上就把这事跟昆妲说了,另细细交待许多,什么出门记得关水龙头,穿鞋记得穿袜子。
昆妲无语:“我又不是智障。”
江饮严肃:“我一个小时给你打一个电话,确保你安全。”
昆妲笑:“你怕我跑啊。”
柜子里的黑书包不见了。不止是书包,阳台上搬家用过的蛇皮袋,床底下几个行李箱,连前几天买的新被子,装被子那大口袋都不见。
“你也不至于把行李箱都扔了吧,那很贵的。”昆妲在沙发上气得一弹一弹,“你也太败家了。”
江饮说:“我没丢。”
“那去哪里了。”昆妲问。
江饮抬手指一下,“趁你上班,放到隔壁老太太家了,给了她二十块钱保管费。”
昆妲绝倒。
第二天上午,两人一起出门,各自去往不同的方向。昆妲上班,江饮回家。
这天陈颖也不在,她从昨天开始轮晚班。昆妲身份特殊,每天都得回家给江饮做饭,不参与轮班。
冷藏柜已经买来,九点半以后就不怎么忙,昆妲在吧台后面做三明治,那人是什么时候进店的她都不知道,不经意抬头,正对他一张粉油的脸。
两个小店员之前一直上晚班,只听说有个男的纠缠过二老板,但没见到人,这时如常接待,问他想喝什么。
男人目光锁定在昆妲身上,“我找这位小姐。”
昆妲手里还捏着片生菜,男人稍稍探头,扬眉,“呦,拓展新业务呢。”
小店员诧异望向身旁,昆妲摘下塑料手套,站到他面前,“你有事吗?”
他摊开手,原地转了个圈,“我进店来,当然是买咖啡。怎么,不欢迎啊。”
黄鼠狼给鸡拜年,昆妲懒得跟他啰嗦,“有屁就放。”
吧台高出地面两个台阶,他站直了身体,为了不被她气势给比下去,“你那天可不是这幅样子。”
昆妲面无表情。
“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他上前一步,“也是把我欠你的出场费还了。”
以沉默相对,昆妲等他下一句。
“我看得出你很缺钱,跟这家店老板关系也不一般,她既然那么维护你,有生意上门,你应当也不会拒绝,对吧。”
他提出条件,“我付一百杯咖啡的钱,你让我泼一次,这事就算了。”
昆妲:“什么叫泼一次。”
他伸手比了个动作,“你别装傻。”
“才一百杯?”她口气轻蔑。
他诧异扬眉,“我以为你会拒绝。”
“五百杯。”她同时伸出个巴掌。
他眼角狰狞抽搐一下,“你也配?”
昆妲探身,逼近他,“你玩不起?”
“行,五百就五百。”他脸上显出几条横肉。
“痛快。”开单,输入数量,昆妲示意他出示付款码。
半分钟不到,交易完成。
钱到账,昆妲立马换副笑模样,服务态度满分,“请问您需要热的还是冷的。”
“冰美式吧。”他自认还不算糊涂,“我不想摊上刑事责任,再者……”他顿了顿,视线轻佻在她领口处盘旋,“你这张下贱的脸还是有几分看头的,别整破相了。”
“请。”昆妲伸手,无所谓他的言语冒犯。
男人在窗边落座,店员轻轻扯昆妲袖子,问她怎么回事,昆妲开始操作机器,“做咖啡啊。”她招呼上大家,“一起来做,能做多少做多少。”
店里现在除了昆妲没主事的人,两个小店员稀里糊涂,只能跟着她一起做,小个子的女生不放心,还是偷偷给陈颖发了个短信。
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昆妲确定姓王的是瞅准了店里没人专门来羞辱她的。
没关系,她满足他。
二十分钟后,冰美式摆满他面前的小桌。昆妲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你可以开始了。”
“还需要我亲自动手吗?”他把最近的一杯轻轻推到她面前。
昆妲伸出手,握住杯壁,他突然喊“停”,昆妲手悬在半空。
“稍等,我的衬衫很贵。”他起身离开座位,随后摸出手机对准她开始录像,“ok,你可以开始了。”
没有犹豫,昆妲抬高手臂,将整杯冰美式从发顶倾倒而下。
“哇!哇!”男人爆发出刺耳大笑,“继续!快继续!”
黑咖色液体顺着脸颊滑入脖颈,冰块落进衬衫衣领,她身体本能一缩,闭上眼用力吸气。
男人催促,她缓了缓,加快速度,左右手同时开工,齐齐往头上倒。
吧台后面两个小员工冲出来,男人伸手阻拦,“我付了钱的!她心甘情愿!我可没逼她!”
高个的男生大力撞开他,上前拉住昆妲手腕制止,同时回头喊:“快再给老板打个电话。”
小个女生“哦哦”两声,赶忙去找手机,昆妲挣脱男生的手,“他付了钱的,让他尽兴。”
“姐姐、姐姐,你别这样……”
男生哀求,昆妲用力推开他,抓起桌上散落的冰块塞进嘴里胡乱咀嚼。
苦涩流进嘴巴,她身体冷到没有知觉,大脑失控,身体机械动作,握紧、举高、倾倒,循环往复。
男人屈膝绕着她打转,360°全方位记录,不时吆喝,她不在乎他说什么做什么,一声不吭往头上倒,禁止任何人靠近。
这更像是场发泄,一杯又一杯,冰水湿透全身,直到她两手抓空,双眼茫然在桌面搜寻。
“没有了。”
她低头看见满地浑浊,混着被溶解在水中诸多有关“尊严”的名词。
“妃妃小姐确实让人刮目相看。”男人似餍足的饕餮满意咂咂嘴离去。
她垂手站在桌前,心中默算,这笔买卖差不多算无本。
值了。
窗外路人举起手机拍照,她抬脸冲他们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