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鼓队当然是江饮请来的, 本来是打算买花篮,昨天下午意外在公园遇见外婆,当天晚上回去, 江饮就偷偷给外婆打电话说了这事。
外婆所在的腰鼓队业务范围很广, 店铺开业、孩子满月、两口子扯离婚证,只要给钱,就是葬礼出殡仪式上敲她们也去。
这帮老太太非常专业, 她们有个群, 外婆把要说的吉祥话头晚上就发群里给她们背, 第二天拿上定制好的横幅,直接开干。
鼓敲完, 外婆领着她们进店来坐,趁机炫耀,“我外孙女开的咖啡店, 瞧瞧, 这里头多气派,多时尚。”
红红火火坐了满店, 昆妲还懵着, 陈颖反应快,做主给她们送奶茶, 几人忙活开, 半小时后这帮老太太一人举杯奶茶离开, 外婆可得意了, “我外孙女厉害吧。”
昆妲送她们出门, 外婆还偷偷把她拉到一边塞红包, 昆妲不接,说昨天已经给过了, 外婆垮脸,“昨天是见面礼,今天是给你的开工红包。”
外婆拍拍她的手,“小水跟我讲,你以前都在外国生活,刚回来不久。外婆知道你不容易,那新闻里都说了,外国可乱可乱,根本没有咱中国好,这次回来,咱就好好上班,好好挣钱。”
昆妲嘴里一连串乖巧的“嗯”,外婆又冲她挤眼睛,“我有钱,小水她妈给买的那什么保险,我一个月领可多钱了,还有打鼓挣的,肯定比你挣得多,你就别替我心疼了。”
“好,那我收下了。”昆妲笑着去摸她的手,好些皱纹呐,还有老年斑,可又那么暖,她手心摩擦在皮肤上的每一道褶皱,都述说着慈爱和亲昵。
昆妲想起早早就离开她的爷爷奶奶,那是世上曾最疼爱她的人。
江饮好手段啊,跟她打亲情牌。
外婆跟着腰鼓队走了,一群人说说笑笑,灰蒙的钢铁森林中那抹亮色缓缓褪去,却在她心底留下浓彩的一笔。
江饮始终没有出现,昆妲也庆幸她没出现。
见面说什么呢?
江饮还是那么好,从小到大都一样好,善良,有耐心,包容,她拥有这世上一切美好品质。
昆妲更加觉得自己不配,如果这些好终究要被辜负,她替江饮感到不值。
可她那些轻而易举就被人看破的小花招又十分可爱,她忍不住不去找她,也忍不住不去看她。
她的小狗,小丫鬟。
时间不会停止,它推着人往前走,眼前还有一堆的事等着。昆妲收敛起情绪,假装没有看见躲藏的江饮,转身回到店铺。
[你有开心一点吗。]江饮回家的路上给昆妲发信息。
昆妲已经开始忙,快中午才回:[很开心。]
随后紧跟一张午饭的照片,还有路上看见的白色长毛小狗。
[店长带我来附近吃饭,她说这家馄饨很不错。]
[我们得快点吃完回去换别的同事,她说今天客人特别多,都是因为腰鼓队。]
[新手机拍照很好,好像一直蒙在眼前的雾吹散了。]
[你看那只小狗,像不像你。]
江饮躺在沙发上幸福得直冒泡泡,呲着牙打字回复:[早班很松,你下午3-4点之间就可以下班了,他们都是那么干。]
[那挺好,不耽误我给你做晚饭。]昆妲说。
江饮傻笑:[不用那么辛苦,我们可以在外面吃。]
[我总得为你做点什么。]
昆妲中断闲聊:[我吃饭了,下午见。]
江饮这时还没意识到,昆妲明确把这当作等价交换,该做的事一件不落,尽量不掺杂感情。
她只觉得幸福死了,两口子过日子不就这样,细水长流,柴米油盐。
什么话都不用讲,一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下去也不坏。
三点半,江饮来接昆妲下班,怕店里的小员工们笑话,远远躲着。
昆妲在马路对面一棵大树后面找到她,口罩帽子全副武装,捂得相当严实。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昆妲无可奈何把她揪出来,“口罩摘了吧,你不热吗。”
“你不知道,那帮人真的很放肆!”江饮愤愤握拳,“要不小心让她们看见,还不知道怎么起我的哄,我这个老板一点威严也没有。”
“还不是你惯得。”昆妲把她口罩接过来顺手丢进垃圾桶。
但咖啡店氛围确实很好,工作一天下来,感觉很不坏,只是因为锣鼓队上午的出现,来店里打卡围观的人变多,陈颖说客流量相比往日同阶段翻了几倍。
总体来说,这是完美的一天,公交晃晃悠悠在路上走,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饭,临近日落出门散步,在路边看见公车上某男子贴在玻璃窗上变形的脸,她们忍不住大笑。
车子开出好远,昆妲还笑得蹲地上起不来,“幸好我下班早,不用挤晚高峰。”
江饮顺手捡片树叶在手里玩,“早上呢,车上人多吗?”
昆妲说还好,大概因为早上比较有精神,“也挺好玩的,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人,学生、上班族、买菜的老年人……路程不远,如果实在嫌挤,可以再起早一点,走路过去。”
原来幸福可以那么容易,一切的走运其实都源于自身心态微妙的转变。
脸到挤到变形的中年男人也许同样在庆幸,他挤上车不用等下一班,可以更早回家,给自己留出更多放松的时间。
走到街口,视野开阔起来,夕阳在马路上泼洒大片橘红,光束明晰,万物斜长,天空燃烧着浪漫的玫瑰红,这座忙碌的城市因交替不休的自然变化而生动可爱。
昆妲远望,短暂失神,“真漂亮。”
“绿灯啦!”江饮趁机牵了她的手,“只有十几秒,我们快跑!”
风吹起来了,裙摆荡漾,昆妲看见她耳畔跳跃的发丝,手心触感强烈。
如果红绿灯的倒数读秒可以再久一点就好了。
十五秒、三十秒、五十秒、九十九秒……
就这么一直跑下去。
……
昆妲成个名人,腰鼓队一通舞,附近写字楼里的上班族都知道楼下咖啡店来了个妃妃。
连续几天客流量暴涨,众人都只为一赌妃妃芳容,还有人把锣鼓队的视频发到网上,营销号跟风,越炒越热,网友们对这一切的幕后主使都感到好奇死了,各种离谱猜测都有。
当然之所以能成为爆款新闻,美艳的女主角功不可没。
人流短暂退潮的空当里,陈颖刷了会儿手机,“等这条爆了,我可以专门发一条讲明前因后果,然后你注册个账号,我帮你引流,你就火了,咱店就是正儿八经的网红店了。”
店员纷纷附和,要把店子做大做强,还给出定位,做拉拉情侣日常号,每天短视频秀恩爱,大把撒糖。
昆妲不太听得懂,她没什么闲情逸致上网冲浪。
“可以赚钱吗?”她只关心。
“当然赚钱,而且是赚大钱!”陈颖来劲了,“你要愿意,我帮你操作,给咱店引流创收不说,你说不定还能成个网红!那钱就跟大风刮来似,哗啦啦从天上掉。”
昆妲没接话,“来钱快”听在她耳朵里不是什么好词。
二十来杯咖啡装车,她准备送货去,也是为了躲一躲那些专门来看她的客人。
其实一开始昆妲不介意给他们当猴看,可很多人只看不买,拍了照就走,嘴里还一直屁话个没完,她就不大愿意了。
送货地址陈颖给发到手机上,不远,就在隔壁楼,说是工作日基本每天都订的老客户,也是小江总的朋友。
江饮朋友不多,昆妲马上就想到苏蔚,等待电梯上行期间,她已经想到该怎么做。
只是没想到妃妃蹿红的速度那么快,送咖啡的小车才刚推进苏蔚公司前台,不知道谁“嗷”一嗓子,大喊“妃妃来了”,格子间里无数颗脑袋齐刷刷冒出来。
昆妲想到小时候玩的打地鼠。
有爱八卦的男男女女围拢:
——“你就是妃妃呀!哇见到活的妃妃了。”
——“妃妃,你好漂亮呀!”
——“太幸福了,妃妃第一天上班竟然就给我们送咖啡来了,呜呜好感动。”
——“那个腰鼓队是不是小江总请的呀,你们认识吗?那你也是我们苏总的朋友吗?”
问题太多,昆妲有点招架不住的时候,人堆后面突然一声高喊:
“都给我闪开!”
小地鼠们纷纷逃窜回洞,昆妲冲来人笑了一下,“蓝蓝。”
“妃妃!”苏蔚扑上去抱住她,“好一阵没见,我都想你了。”
这段时间昆妲被江饮养得很好,全没了初见时的狼狈,每天吃好睡好,脸蛋俏气色佳,未施粉黛,完美诠释什么叫天生丽质。
苏蔚酸溜溜,“你还是那么好看。”
“我送咖啡来的。”昆妲拐回正题。
“去我办公室坐坐吧。”苏蔚邀请。
昆妲应允。
苏蔚作为合格的少年旧友关切慰问,昆妲也如她所愿提供标准答案。
无非就是吃喝拉撒睡,最后聊无可聊,昆妲终于有机会抛出自己的问题:“你可以给我一点小费吗?”
苏蔚呆住。
昆妲给她一个厚脸皮的笑。
这时候大家都没有意识到,她其实从一开始就在为某个目的竭尽所能搜刮着周围。
“对对,我要给的。”苏蔚皮包里四处翻找现金,“我知道,国外都有给小费的习惯,我差点忘了。”
“你可以转给我。”昆妲提醒。现在把脸皮全豁出去,为以后行方便。
“对对对,差点忘了。”苏蔚抓起桌面上手机,毫不犹豫给她转了五百小费。
想想担心不够,又转了五百。
一千块,对苏蔚来说不算什么,转给昆妲更不算什么了,可这事怎么就那么别扭。
昆妲的态度更是反常。
“谢谢你,我会记住的。”她朝她鞠躬。
“记住什么。”苏蔚给弄迷糊了。
昆妲上前抱抱她,“我走了,去忙工作了。”
“嗯,好。”苏蔚立即起身去送。
昆妲把她留在办公室,冲她挥手,“拜拜。”
苏蔚看她很瘦的后背下小围裙的系带束缚着窄窄的腰,跟着走出几步,速度快起来,高跟鞋在地毯上敲击出持续的闷响,在公司大门口拉住她。
“妃妃。”苏蔚把她一直拉到走廊卫生间旁边的玻璃窗,“你老实说,你是不是遇见事了,你很缺钱对吗,你需要钱你可以直接跟我讲,你需要多少钱?”
将腮边一缕碎发勾至耳畔,昆妲好像很不解,“什么事,我没有事啊,哦你说小费啊。”
她这才把手机拿出来,解锁屏幕打开聊天框,然后理所当然被数额震惊,“这么多!哎呀蓝蓝,我只是跟你讨个彩头,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嘛,你太破费了。”
昆妲惶恐起来,“我现在把钱还给你。”
“不要。”苏蔚按住她的手,“给你的就是给你的,不需要你还,你没事最好,有事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我觉得我还是比江饮更有钱一些的。”
昆妲厚脸皮贯彻到底,“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苏蔚捧起她脸蛋揉揉,“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把苏蔚送回公司,昆妲乘电梯下楼,她在内壁不锈钢镜面里看见自己隐隐发红的眼眶,凑近了些,手指左右抹过,垂下眼帘。
再睁开眼,情绪已散,她推车走出电梯。
苏蔚不安,犹豫着要不要把今天这事告诉江饮,又觉得自己反应太过,小题大做。
之后苏蔚跟前台打过招呼,只要是昆妲来送咖啡就发消息告诉她,这样即使不在公司,也不耽误给昆妲发小费。
有时她们会聊两句,有时只是转账和接受转账,无一例外是钱昆妲全部收下了。
经过一段时间测试,苏蔚断定昆妲肯定遇见了困难,或许有欠债,只是不好意思跟江饮说,才以这种方式向她求助。
不得不说,这法子确实很妙。什么时候昆妲不再需要帮助,就不会再来送咖啡,苏蔚也不必再给她小费。而她们之间的转账就是最好的借条,所以那时昆妲才会对她说“我会记住的”。
这个办法确实避免了很多尴尬。
能帮助到朋友,苏蔚很高兴。确实那点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还不够一双鞋、一只皮包,却能比物质提供更多的精神慰藉。
心理学将其称之为助人快感,会促进身体释放胺多酚。
撇开生理,心理上,昆妲同时给她提供了一种睥睨俯视的傲慢爽感。
这种情绪很微妙,也很难被人接受,它脱离了纯粹的高尚,甚至有点见不得人。
那正是昆妲在与江饮争吵时所说的“瞧不起”。
——“因为当年我甩了你,嫌你没钱没势,结果现在我们位置颠倒,你富有,我穷困,我求到你脚边,你顿时澎湃得不能自已,所以情绪失控吗?”
——“你敢发誓,你从来没有幻想过,落魄前女友突然出现在面前,你居高临下审视的姿态吗?”
她曾精准刺中关键。
这番话套用到苏蔚身上也基本成立。没有绝对的对错,这不过是人性,谁都无法逃脱。
因为心里暗搓搓的“见不得人”,昆妲讨小费的事苏蔚从来没跟江饮说过。
几天下来,昆妲完全适应了工作节奏,来店里看妃妃的人渐渐少了,客流量恢复正常。
陈颖短时间内体会到网络流量带来的利与弊,还是觉得平常最好。
“一群妖魔鬼怪,还有些自以为是的猥琐男,色咪咪盯着人看,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
陈颖的愤怒不是毫无由来,这几天老有个中年商务男来店里纠缠,趴在吧台上东问西问,说要给妃妃买车,要跟妃妃约会,要这样,要那样,吧啦吧啦一大串。
“没事。”昆妲安慰说:“等他下次来,我亲自去解决,老躲着也不是事。”
陈颖叹气,“也不能全怪狗老板,她也是好心,想让你高兴。”
几天下来,陈颖跟她混得很熟,骂江饮都不背着骂了。
商务男这事江饮不知道,昆妲不让她们说,理由是不想让江饮难过。大家都理解,小情侣互宠呗。
虽然昆妲一再强调,她跟江饮现在只是普通朋友,大家都很默契把她当个二老板。
解释过三遍,还是没有人当回事,昆妲不再重复,随便她们怎么理解。
到下午两点,那个油腻中年商务男果然如约而至,昆妲这次没躲库房,如常接待他。
他双腿交叉扭着屁股趴在吧台,两肘支撑身体,蓝色细条纹西装手臂处绷得紧紧,周围空气被他发蜡过多的一颗喷香刺鼻的脑袋污染,昆妲微微皱了下鼻子。
“终于等到你了,妃妃小姐。”他笑出两排惨白的烤瓷牙。
“你好,喝点什么。”昆妲嘴角两弯没有感情的弧度。
“一杯意式浓缩,谢谢。”男人眉眼扬起,脸上是种父类过分慈爱的肮脏表情。
“请您入坐,稍等。”昆妲转到咖啡机后面,躲开他的视线,开始工作。
陈颖瞪着一双眼死盯着那男人看,鼻孔都得撑大了。
偏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陈颖好气,总不能说以他笑得很恶心为由揍他一顿吧。
男人坐到角落,几分钟后昆妲端起咖啡送上桌,男人笑容不变,昆妲单刀直入,“你已经连续来了好几天,你到底想干嘛。”
“我喜欢你。”他靠在椅背,十指交叉,两肘撑在桌面,撇嘴将咖啡厅整个扫一圈,轻微耸肩,摇头,“我觉得你不应该待在这里。”
“那我应该在哪里?”这种男人昆妲应付得多,已经麻痹。但不得不说,一根神经直通下半身的单细胞生物确实是很不错的猎物。
“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他笑容更大,为她的上道,那笑里满是得意,也为自己的准确判断。
在大多雄性生物眼中,漂亮女人与许多贬义词汇可以毫无前提划上等号。
“我出场费可不低。”昆妲顺着他话。
“三点,我在楼上等你。”他报出个餐厅名字。
昆妲回到吧台,陈颖立即凑上来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他约我去楼上餐厅。”昆妲如实回答。
陈颖:“然后呢?”
对方先找上门来,这事是瞒不住的,倒不如直说,先建设受害者形象。昆妲抿抿嘴唇,“我决定去会会,彻底打消他念头。”
“你有拒绝他吗?”陈颖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去会会。
“拒绝有用吗,我都躲了好多次,谁知道他下次又从哪里冒出来。”昆妲生气摔了一下抹布,“我们也不能不让他进店。”
是啊,也不能不让他进店,他一没偷二没抢的,连强硬驱逐的理由都没有。
陈颖低低骂了句脏话,“真离谱,这年头好人尽倒霉!”
昆妲晃晃她胳膊,“不生气。”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这可真说不准。
十分钟后男人离开,四十分钟后,昆妲解了围裙下班,陈颖提出要跟她一起去会会,正好有几位客人进店,昆妲劝说她留下,随即离开。
赴约的路上,昆妲想了很多,她甚至开始后悔来找江饮,后悔给她招惹麻烦,也后悔招惹她。
事情明明有更简单更粗暴的办法,她明明可以不费钱吹灰之力把那些贱男人骗得团团转,却绕路选了耗时最久的一项。
卖咖啡才能挣几个钱。
推门而入,是环境雅致的西餐厅,乐曲声涓涓流淌,落地玻璃外是辽阔的城市景观,一张张精致小桌上不知诞生过多少污秽交易。
昆妲目标明确,脚步坚定,她径直走进男人打量的视线里,同时也在对他进行着一场细致的拆分。
西装、手表、皮鞋、职位和年薪。
手机扔到桌面,昆妲懒散入座,第一印象很重要,她举手投足都明确告诉他,她很难对付,却足够现实,很好摆脱。
男人伸出右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王……”
昆妲指尖施舍与他一碰。
谈判准备开始。
十米开外,餐厅门再次被推开,服务生温言细语接待,却没有收到对方回复。
昆妲两手攀在桌沿,忽感到不安,几乎是瞬间,她从对面男人的镜片里捕捉到那个熟悉的人影。
像一把利剑,朝天灵盖狠狠劈下。
眨眼江饮已经杀到面前,操起桌上水杯朝男人脸上泼去。
“我草你祖宗。”
江饮随即捞了桌上不锈钢叉子,直戳在男人脑门,“你再敢来我店里纠缠她试试,b栋27楼,我知道你是谁,给我小心点。”
昆妲手腕一热,已被江饮扯起离开桌边。
“我们走!”江饮雄赳赳气昂昂,长腿迈得极开,背影决绝英勇。
昆妲再次看见她耳畔跳跃的发丝,想起那天夕光中她牵着她奔跑,红绿灯的倒数读秒,原本并不意味着她们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