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道疤痕都能在白纸黑字里一一对上,周清纯虽然家庭贫困,父母倒很恩爱,父亲去世之后,母亲即使劳累过度也没同意她辍学养家。
“妈妈没用。”她是哭着说的:“拖累了你。”
最后周清纯还是义无反顾地放弃上学,谈不上拖累不拖累的,是自己选择的路。
秦颂呢?大家小姐本该过得比她幸福百倍,至少物质满足丰富,可眼下看来似乎还不如她。
周清纯望了会儿,将雨水与狂风隔绝在门外。
秦颂给的资料厚厚堆叠在桌上,她熄灭客厅的灯准备走去浴室,路过书桌时,眼尾余光恰好瞥见桌上的土黄色牛皮纸袋。
这些东西里面承载着回忆,尽管沉重不堪,但也让人升起了好奇之心,越忽视好奇心越重。
所以最后,客厅灯再次被打亮,模糊的视线下,整齐的a4纸被拿出来,周清纯深深吸了口气,才埋下脑袋仔细阅读。
郑乘风的少数罪证其实她大致是知道的,生意做这么大,在南城没有威胁他的人,猜也能猜出涉及了什么东西,只不过从前她觉得无关紧要。
因为她只需要钱和家人的安全。
做郑乘风的情人是选择不是唯一,只不过周清纯心里觉得,既然要踏入淤泥那不如一头走到黑。
文件里的内容非常专业,不像秦颂写的,看到最后她翻到背面,果然瞧见了胡慕湾的公章。
见此,周清纯有些气息不匀,她非常清楚胡慕湾这三个字的含金量,就像一份敲定事件的锤子,稳稳将事实摁定,这大概也是秦颂选择反击的主要原因。
可郑乘风就像广阔的草原,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确实很适合当上位者,能绝地求生。
手机此刻突然响了起来,周清纯吓得摔碎了杯子,望见郑乘风三个字,来不及清理先接通了电话。
“喂……?”
“在干什么?”对话那头传来成熟的声音,这个男人岁数比他父亲还要大,站在权利顶峰,有比同龄中年男人要优秀得多的相貌。
不比那些肥头大耳的暴发户,不认识他的人都会以为这个人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没干什么,准备睡觉了。”周清纯夹着手机,将资料整理好放回纸袋中:“有什么事吗?”
郑乘风在ktv里面,背景特别吵杂:“洗个澡,今晚喝多了,我去你那?”
望着手边的文件,女生犹豫了一秒,立刻回答:“好,你过来吧。”
对方把电话挂了。
她静坐了片刻,捡起秦颂遗留在桌面的火机,将满桌的文件全部烧成了碳灰,然后倒入窗外。
黑色余烬随雨水和风慢慢消失在楼底下,她摊开手掌,又将火机用力掷了出去。
……
秦颂有两天没见到黎初了,处理完大单,她的休假再次排在最前,放假那天是周末。
来到kiss.me门口,小小店铺里人声鼎沸,见里面全是人,秦颂接触门的手收回口袋,摸出了烟。
自从认识黎初后,她抽烟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大概是因为要按耐住失控病态的情绪。
——她不想黎初被这么多人围绕。
就像此刻,女客人纹完手臂,正笑盈盈地和黎初聊天,说到尽兴之时还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这道玻璃门隔掉了黎初的笑声,也隔开了秦颂无处安放的……掌控欲。
店内,女客人找了张椅子坐下,提议道:“你应该网上宣传一下,纹得这么好不该这点生意啊!”
黎初握着机器,梨涡浅笑:“我不会这些东西。”
“我推荐你平台,记录日常就好,慢慢的会越来越多人关注,到时候粉丝多了还怕没人来?”
这女孩也是热心肠,立刻就打开手机给黎初看,丝毫没注意门外,秦颂的眼神像在看一块死肉。
她出去的时候与秦颂擦肩而过,很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边走边和同伴小声议论:“这人非主流吧?”
同行的人回头瞧了瞧:“纹这么多不怕疼啊?”
“现在的精神小妹都跟风,指不定得后悔!”
“嘘……她看过来了。”
秦颂的凛冽一般人招架不住,要不是黎初走上前迅速关了门,只怕那群人一个都走不了。
“你别在意,她们不知道内情。”
黎初换好针头才抬眸:“补色吗?”
秦颂提了提唇:“纹身。”
“又要纹哪儿?”其实她想问的是还有什么地方需要遮盖吗?该掩饰的地方都纹好线稿,只差上色了。
但秦颂病得不似常人:“锁骨。”
黎初讶异:“锁骨?可是你穿孔了诶……”
“纹。”
待仪器准备好,黎初才想起来对方根本没说要求,不远处,秦颂坐在椅子上,头往后仰抵着墙。
沉睡的狮子,旁人哪敢招惹。
好半晌,秦颂不耐烦了,睁眼看黎初:“等谁。”
“没有。”黎初慢吞吞坐到她对面,终于问出口:“你要纹什么?”
秦颂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她。
就当黎初快被钉得坚持不住的时候,她又再次说话了:“纹你的名字。”
黎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睁大的眼睛传递出惊恐:“你说什么?”
“你的名字。”秦颂重复:“别让我再多说一次。”
相处久了,黎初能感受到对方此刻非常不耐烦的心情,似乎在压制着心里的暴躁和怒气。
没来由的让人心慌。
于是第一笔下去,黎初难得颤了身,最后停下动作拼命摇头:“不行!我……我不知道怎么纹!”
为什么纹名字?这是最傻的行为,而且是中文还是英文?是花体字还是艺术字?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缩手的瞬间,秦颂攥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方向一拉,女人眼眸像猫儿般,藏着压制之后的冷静:“是你说要建立亲密关系,现在怕了?”
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也如此,克制隐忍着狂暴。
黎初眼睁睁望见针头上血红色的涂料刺入皮肤里,她不明白秦颂怎么这么爱红色,真的很像血液。
刻入皮肤总有种幻象一样的撕心裂肺。
锁骨下逐渐出现一段红色英文字母:l.chu
是秦颂的字,她抓着黎初的手,一笔一划地将对方的名字刻进自己身体里。
还是在左边,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可这样的疯狂黎初不理解,她想挣脱,不料看似脆弱的手力气巨大,擒得半分力气都使不出。
其实秦颂的字一直很漂亮,大气磅礴,连写英文字母都有着过于尖锐的笔锋。
黎初却快哭了:“为什么?”
等最后一笔落下,秦颂松开手指,但又很快搭上了女生的肩膀,将她拢入自己的空间:“你想要,满足你的要求不好吗。”
“我没有要这样的意思。”
“你必须要有。”秦颂歪了一下脖颈,头发从颊旁落在了黎初的锁骨上,蜿蜒成粉色的花。
“那女的你很熟吗。”她很快又松开,用另一只手折卷起袖口,语气冷漠又轻快,听不出额外情绪。
黎初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哪个?”
“刚刚那个。”秦颂像男生解领带般解开两颗扣子,还用力往下捋了捋。
一系列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利落且帅气,黎初承认有一瞬间被蛊惑,乖乖回答:“来过几次,介绍了好几个客人,她要介绍平台让我做网络宣传。”
秦颂没来由笑了一下:“网络营销?”她环顾四周,长腿交叠起:“不错的主意。”
黎初摸不清她现在的情绪,只能低头扭机器玩。
“按她说的做。”秦颂往后支撑身体,胸口大半泄漏出:“安全隐患还是要谨慎处理。”
“什么安全隐患?”黎初不敢去看。
秦颂没说话,拿出手机打了会字,接着才将手机丢到台面:“明天再说。”
她起身要走,黎初忙不迭跟着站起来:“你要回去了吗?”
话音刚落,又红了脸:“我的意思是,你的衣服没整理好……”
屋内静得尴尬,黎初瞪着对方锁骨上刚刻下的英文字母,脑子却比浆糊还乱。
今晚出其不意的事情太突然。
她觉得不该这样往病态的方向发展,这种“恩赐”太沉重,她承受不住。
高跟鞋的声音缓缓靠近,秦颂伸手捏住黎初的下颚,轻轻一抬,两人便直接对视了。
黎初眼神飘忽,显得不那么坚定。
“留我的人是你,想建立亲密关系的人是你,现在害怕的人还是你。”秦颂弯下腰,温暖湿润的唇紧贴在女生耳畔:“如果害怕建议及时止损,我远比你想象中病得更严重。”
她的唇游离到耳垂,下一秒便含住了冰凉的肉,用牙齿啃磨着,黎初瞬间像触了电,脚软得不像话。
秦颂的左手垫到身后,扣住肩胛骨,再度加深了动作。
黎初昏昏沉沉,身体在飘浮,完全没了重心。
嘴唇又很快挪动到跟前,先浅啄了一下黎初紧闭的眼皮,才缓慢下移。
她的体温很炙热,黎初是知道的,但戴着舌钉的舌尖滑入唇中时,难免还是会被灼出泪水。
柔软缠绕,原本按在背上的手跟着往下,撑在了腿间,黎初个子娇小,体重也轻,秦颂只需要稍微用点劲便可以将她整个人抬起来。
黎初双脚短暂离开地面,身体被重重放到桌上。
她今天穿了条短裙,秦颂没有要脱掉的意思,捉着对方其中一只脚踝搭在一旁的柜子上。
黎初只能瞧见对方埋下脑袋的动作。
紧接着战栗不已,是烟花从趾头绽放到发丝。
她甚至控制不住地扯掉了对方的几根头发。
怎么逃?又怎么抗拒?到底是秦颂在蛊惑还是她本身就沉溺于此?黎初已经不想分辨是非对错了。
逃不掉就逃不掉吧,亲密本就该带着欲望。
她也病的不轻,黎初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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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双更,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