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随便报了个团,打算去附近的海域看看海。
从家里出发得先到跨两个区才能到指定的地点坐大巴车,大巴车坐两小时才能到。
游羽事先做过心理准备,吃了一片晕车药,现在脑袋不怎么晕可屁股坐得特别疼。
团里除了他们就是四五对夫妻带着他们的小孩,小孩们刚刚放暑假,一个活泼得不行,看着沿途的土坑和杂草都能欢呼雀跃一番,大巴车上独有的皮革气味和膨化食品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也很神奇,神奇得让人反胃。
“我这次语文考了98呢!”“我还,我还99分呢,我数学100分,你多少?”两个小孩一言不合开始比成绩了,说急还想站起来,可惜都被各自的家长给摁住了。
李叁溱在后座和翟京打电话,聊到激动的时候不小心就会踹到前面的座椅,踹得李榷老回头看他。
“大溱,动静小点。”李榷朝后小声说了一句。
李叁溱降低音量,把二郎腿给放下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游羽伸手把帽檐往下压了点,睁眼瞅了瞅窗外,跟之前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堆草和一堆土,应该只是更偏僻了一点。
“晕车吗?”李榷递给他一片口香糖。
“还行。”游羽把帽檐抬起来了点,接过口香糖打开包装送进了嘴里。
李榷嗯了一声,掀开游羽的帽檐说:“真晕了得跟我说啊。”
游羽笑了笑,懒懒地说道:“知道了,我睡会儿。”
大巴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行驶了一个小时后,终于到达了码头。
码头上已经聚集了好几个旅行团了,停满了各种颜色的私家车,每个人都穿着防晒服戴着遮阳帽造型各异。
码头上的人都顶着烈日眯着眼望向一览无遗的海面,下一艘船还没从岛上返航。
所有人暴晒了半小时之后船驶向了岸边,荡起的几层浪花拍到在岩石上。
“不要挤,眼睛注意看了,排好队一个一个上船!大姐你急什么急,都上的去!”船员伸出胳膊拦住了密密麻麻争先恐后的游客,“先往二楼走啊!”
“来小伙子抓紧了。”
李榷扶着船员黝黑的胳膊从岩石上大跨步踩到了船沿,往前一蹬就上了船。
游羽上船时还往下看了看湍急的水流,目测岩石和船沿至少间隔了四十厘米。
李叁溱把手机攥得死死的,他紧张地提了提裤子,扭扭捏捏地踩上了船,船员见状笑道:“小弟你胆子太小啦,刚才一个小姑娘都比你勇敢,一步就跨上去了。”
“哥,别说话,抓紧我。”李叁溱的嘴唇都白了。
“是你抓紧我,好嘞,上去咯!”船员爽朗地大笑了两声,把胳膊伸向了下一位游客。
二楼的船舱和走廊已经被塞满了,他们上船的时间比较靠后,只能站在一楼的走廊上。
不过走廊相比船舱里的视野更广阔,这片海算不上漂亮,螺旋桨把海水翻腾成白色,耳边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太阳还是很大,从西边吹来的热风像附在了汗毛上一般,把额头上和胳膊上的汗珠吸附走了。
越往北边开,海风的温度就越低,李叁溱捋了捋凌乱的头发,上一秒整好的T恤下一秒又被吹皱了。
游羽看着激荡的海面,不适感慢慢上来了,有一瞬间他感觉快倒下去了,胃里在翻江倒海,喉咙像堵住了一般,眩晕感充斥了整颗脑袋,但很快又被海风吹得清醒了点,这种不适感反复循环着。
游羽觉得身体有点支撑不住了,李榷扶
着他的肩膀,尽量减少一些颠簸能让他能再坚持一会儿。
“我刚去问了,再有五分钟就到了。”李榷轻声说着,“刚才应该早点上船的,早点就能占到座了。”
游羽感觉好一点了,“没事,不是马上就到了嘛。”
李榷嗯了一声,盯着船渐渐逼近的海岛。
船到达了海岛,刚才导游提过这个岛叫什么,但说了大家听过也就忘了,半小时前急着上船的一拨人这会儿又急着下船,好多人靠着岸边的树呕吐了起来。
游羽在找了块石头坐着歇了歇,李榷揉了揉他的太阳穴。
李叁溱递上矿泉水,“羽哥,我以为你只晕车呢。”
游羽灌了两口水,李榷蹙眉道:“小口喝,别那么快。”
“羽哥,我报这个团报得太随便了,下次我肯定考虑清楚了再报。”李叁溱一脸地抱歉和担心。
游羽小幅度地摆了摆手,“没事,缓缓就行了。”
李叁溱左瞧瞧右看看,游羽都被他整笑了,“大溱我真没事,你别晃来晃去的,我看着更晕。”
导游给大家了点时间调整,游羽也缓得差不多了。
“我们等等还要坐三轮车去海边,诶来了!”导游朝三轮车招了招手。
三轮车不大,第一批先把小孩和女性给接走了,他们仨自然而然地被安排在了第三批。
李叁溱坐上这三轮车的时候就觉得这敞篷车有点酷,还凉快。
“哇,大海啊!”李叁溱往前跑了两步,蓝色的大海呈现在眼前。
虽然在沿海城市生活了十几年,但他们还真没正儿八经地见过大海。
他们把包放好后又休息了一会儿就纷纷想下海了。
李叁溱看着碧蓝色的大海咽了咽口水,“你们俩游吧,我在这泡泡脚。”
游羽和李榷的速度很快,远离了人群后放慢了速度游着。
李榷看着游羽的眼睛,似乎知道他要做什么。
两个人沉进了水里,游羽憋着气吻上了李榷的唇。
淡蓝色的海和深蓝色的你,都能让我沸腾。
游羽把头从水里钻了出来,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差点被海水给呛着了。
等他们游回去的时候看见李叁溱抓着手机拍视频,近处的沙子贝壳和远处的礁石都得拉近镜头拍几张,这个地方确实好看,天边的晚霞跟幅画似的。
“你俩快去洗澡吧,再晒下去都能抖出盐巴了。”李叁溱抬头说了一声又继续拍照片了。
李榷笑着提醒了一句:“手机别掉海里了。”
李叁溱信誓旦旦地说道:“不会!我抓得牢牢的!”
游羽和李榷走回去的时候感觉沙子没刚才那么烫了,这种沙子看起来细腻,踩上去才能感觉到它的粗糙。
越接近大海的沙子越柔软,等走到脚干的时候沙子就变得有点刺刺的了。
游客的行李都放在这家饭店里,准确来说应该也不是饭店,方圆几里也就这一栋木头平房。
这的厕所和浴室是连在一块儿的,洗一次澡还得交二十块钱,不过能洗澡他们已经很满足了,浴室环境不太好,虽然是一间一间隔开的,但是也太窄了,一个人站着胳膊还能顶到墙,洗澡时水流还会根据多少人用水变大变小,洗了半小时才勉强洗干净了。
李榷那间的水温还不稳定,一会儿烫一会儿凉的,洗完都感觉被烫到的地方蜕了层皮。
李叁溱跑到厕所门口打开水龙头冲了冲脚,有些沙子顽固地黏在脚底板,他两脚互相配合搓了搓。
天色开始暗了,海风比刚才还要猛,李榷和游羽站在店门口吹风,很快就把头发给吹干了。
李叁溱蹦跶到水龙头那又冲了个脚,接着跟他们俩一块儿站在了店门口吹风。
“你们谁带充电宝了吗?”
游羽看了眼在飘逸的发型衬托下显得沧桑的李叁溱,“在包里,自个去拿。”
“好嘞!”李叁溱说完就跑去了放行李的房间。
“刚才在海里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啊?”
游羽贼认真地盯着李榷,“我想说我爱你,行吗?”
李榷偏头笑了笑又转了回来,“行,你啥时候说都行。”
“李榷,我爱你啊。”游羽笑得特别阳光。
曾经我特别想对你说,李榷,我不管你听不听得见,但是我想说有些事离你并不遥远,我也一样。
“我也……”李榷正酝酿着情绪打算说完和游羽含情脉脉对视一番的,一个抱着游泳圈的小姑娘突然撞了他一下,还把拖鞋里的沙子铲到了他的拖鞋里,还是湿的沙子。
小姑娘撞完人之后就摇摇晃晃地跑走了。
游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拍了拍李榷的肩膀,“你快去洗个脚吧。”
李榷速度极快地凑到游羽的耳边说:“我也爱你。”说完就往水龙头那走了。
只剩下游羽在原地抿着嘴乐,海风吹过,连嘴角都被
风吹得扬起来了。
七点多天才全黑了下来,同一个团的游客都围着一个大桌吃饭,另外一个团的在隔壁边烧烤边露天KTV。
李叁溱看着一盘一盘端上来的菜,脸上的表情渐渐从期待的笑容变成了面无表情。
这些菜比起饭馆里的菜来说确实有点朴素了,应该是这些海鲜的颜色不太有食欲,海鲜都是老板现捞上来的,新鲜肯定是特别新鲜,可他们仨都是不太爱吃海鲜的人。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凑合吃吧,就这一桌每个人折合下来还花了两百块钱。
隔壁烧烤的炭火味不断飘散过来,游羽随便吃了点就下了桌。
李榷也跟着游羽到了海边吹风,海滩上立着大约十个帐篷,是他们趁天黑前扎好的。
“那大哥唱歌太上头了。”
“我看看。”游羽回头瞅了一眼,一个大哥摸着肚子举着话筒正自我陶醉着呢。
“开灯了,有黄色的绿色的蓝色的红色的灯,还有橙的。”李榷轻轻说着,像是附和着海浪声一般。
游羽看着散发出亮光的彩灯,“大概是待会儿有什么活动吧,那我先跑了。”
听完李榷就乐了,“我也想溜。”
“那我们俩回帐篷里待着吧。”游羽说。
两人走回了帐篷群,游羽还差点摔在帐篷前面,还好一把被李榷给拉住了。
李榷揪住他的胳膊说道:“以后你千万别在晚上出门。”
游羽笑了笑,借着手电筒的光拉开了帐篷的拉链钻了进去。
游羽把手机反扣在地上,他整了整单薄的床垫就躺了上去,还把李榷给拉着躺了下去。
李榷枕着胳膊,曲起一只腿,“咱俩就进来躺着啊?”
游羽朝李榷的方向转了个身,“周围都是帐篷你还想干嘛,还那么多小孩。”
话音刚落,隔壁的帐篷里就传来了小孩的哭声,哇啦哇啦的哭得还挺凶。
李榷叹了口气,“那就躺着吧。”
“诶,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就是能听见自己心跳的时候是灵魂最容易出窍的时候。”
“微信小文章看多了吧你。”李榷揶揄地说,但他听完这句话,突然间就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了,可能是心理作用。
他偏了偏头问到:“灵魂出窍是什么样子?”
游羽笑道:“我也不知道,可能会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吧。”
“那是晕车吧。”李榷挥了挥游羽的耳边,刚才有一只蚊子在他的耳边飞来飞去的。
游羽抓住了李榷的胳膊,欺身压了上去,“榷啊,给哥嘴一个。”
李榷热情地撅起了嘴,“这样吗?”
游羽乐了,“你太做作了。”
李榷扣住游羽的后脑勺往下压了压,吻在了他的下唇上。
听着帐篷外劲爆的舞曲游羽居然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李叁溱躺在他身旁打游戏。
游羽吓了一跳,一下子坐了起来,“我靠,怎么是你啊?”
李叁溱撇了撇嘴,“诶我不能躺是吧?李榷出去打电话了。”
游羽哦了一声,“充电宝给我,我手机没电了。”
李叁溱把充电宝连着线都摘了下来递给了游羽,游羽接过充电宝,“怎么就剩一格电了?”
“我手机漏电快。”李叁溱疯狂移动着大拇指。
李榷拉开帐篷的拉链,游羽就闻到了一股烟味。
游羽踹了李叁溱一脚,“是不是你给的烟?”
李叁溱死盯着手机屏幕,语速极快地说着:“是我给的怎么了?他找我要了我还能不给吗?你是不是起床气啊,脾气这么大!”
李叁溱一连串说完就赶快钻出了帐篷跑回了自己的单人帐篷,他刚走,李榷就回来了。
游羽冷着脸看着李榷,等着他先开口。
李榷咳嗽了两声,“我妈住院了,明天回去我得去医院看看她。”
游羽的脸色缓和了点,“要不要我陪你去?”
“好,我去刷个牙。”李榷又钻出了帐篷。
李榷回来后就抱着游羽准备睡觉,可游羽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心里还想着李叁溱说的那句话。
李叁溱在扎帐篷的时候开玩笑说:“晚上别睡得太沉了,说不定一早起来已经漂到对面的省了。”
海浪声很大,跟风声一块儿呼啸着,还有那么点潮涨潮落的诗意。
但他们俩还是睡到了早晨八点,把五点起床看日出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们俩洗漱完李叁溱才从帐篷里爬出来,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脸上还印出了红印子。
李叁溱打了个哈欠,感觉下巴都要撕裂了,“昨晚蚊子太多了。”说着他又挠了挠大腿。
李榷摇了摇头,“没有啊,我们睡得挺好的。”
李叁溱一脸呆滞地朝他和游羽竖了个小拇指。
吃完早餐后旅游团就打算回去了,怎么来的怎
么回去,不过这回路上顺利了点。
到市区的时候正好是中午十二点,三个人在街上吃了饭之后就各回各家了。
李榷和游羽回家洗了个澡之后就往医院去了。
李榷提着一箱牛奶,他感觉自己是去探望一个亲戚,而不是自己的妈妈。
“去吧,我在外边等你。”游羽说。
李榷嗯了一声,推开了病房的门。
游羽站在走廊上,病房里异常地安静,没一会儿李榷就出来了。
李榷看了眼抽了张餐巾纸偷偷擦拭眼泪的唐韵,毅然决然地关上了病房的门。
就连这时候唐韵都在责备李榷没有报考她心仪的学校,李榷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站在门外的他能听见唐韵在接电话,语气与平常无异,无非是多了点热情。
“哎呀西楷妈妈,恭喜你了,考上了就轻松了。”
“对,还是家里选的专业好一点,那你们先考虑吧,我是建议学理工科,那你还有什么事再和我打电话吧。”
“肯定的,西楷脑子多聪明啊……”
李榷朝游羽勉强地笑了笑,“回家吧。”
“走吧。”游羽和李榷并肩走向了电梯。
在李榷和游羽收到录取通知书之后,李叁溱也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李叁溱险过三本线的成绩,着实让他胆战心惊了几天,收到录取通知书李爸特别开心。
李爸喜出望外,“我本来还想把叁宴交给你呢,现在我还是再等三年再说吧。”
李叁溱的学校离家不远,李妈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李榷的学校和游羽的学校只需要坐半个小时的地铁就能到了,他们都期待着接下来的生活。
“咱俩上次是不是约着去动物园来着?”李榷正挂着洗干净的窗帘。
游羽在下面帮他接着窗帘的下半截,“去我妈那吗?”
“对,趁着开学前去看看,马上就是七夕了。”李榷说着下来把椅子往左边移了点。
游羽笑道:“那我待会儿买个车票。”
两人商量好就出发去了林水家,这次他们没有起迟,早早地就到了野生动物园。
逛过了珍稀动物又逛到了珍稀小动物,途经长颈鹿馆的时候,好几只长颈鹿一块儿探头盯着人的样子颇具喜感。
大象沉稳地慢步前进,时不时抬起它们好多褶的眼皮看一看同伴,看一看风景,再看一看人。
李榷盯着大象耷拉下的耳朵说:“有点憨。”
游羽眯着眼看他,“这叫可爱。”
李榷挑了挑眉,“那我可爱不?”
游羽咽了口口水,“你可……呕。”
“卧槽,游羽你行啊!这么不给面子的?”
“诶诶诶公众场合文明一点!”
两人走进鸟园,入眼就是五只五彩缤纷的鸟立在树枝上,游羽顿时觉得有点梦回花园宝宝,每集开场基本上都是这样。
左边一只绿色的鸟就啄了左边红色的鸟一口,还揪下了它的毛。
再往前走,几只黑灰色的鸟飞往上空又落了下来。
黑灰色的鸟不见踪影后,又看见了远处的两只蓄势待发的飞鸟。
飞鸟飞向上空,再飞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