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让换了床。
橘色的单人气垫床在楼上客厅, 现在他房间里的是个巨大的双人床垫。
没有床架和床头,就只有一张床垫。
灰色床单铺的很不平整,同色的绒毯歪七扭八, 一半搭在床上, 一半拖在地上。
时夏被迟让半抱半推着带入卧室。
她一直背对着他,未曾注意他已然到了床边。b
r 但随后迟让一头栽倒, 她被他勾抱着,随着他倒下的大力, 她差一点跟着他摔下去。
幸好,关键时候迟让松了手, 她只是在床沿磕绊了一下,跌坐在床沿。
她下意识双手向后撑住自己没有倒下去, 但下一秒, 身后的人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整只手臂都抱进了怀里。
时夏猝不及防被带向他,若非另只手及时抵住床沿, 她差点撞到他身上去。
房间里只开了窗边的一盏落地灯,光线离得很远, 远到迟让脸上笼罩的灰色阴影让时夏心头倏地一紧。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能交换彼此的呼吸。
这样近的距离不算安全,时夏需要安全。
但她并未着急从他身边离开,看见他眼下那片阴影从浅淡变得浓重,时夏说不清心头隐约的疼痛到底还是不是因为自己。
她轻声开口,“你……多久没睡?”
迟让很困, 困到已经几乎没有意识了。
他裹着时夏纤细的手臂,像抱着个尺寸不太合适的枕头,侧脸深深埋进枕头里,他发出来的声音哝哝的, “不知道。”
从吵架之后,他就再没有过睡眠。
除了枕着她送的笔袋能进入几分钟意识不清的模糊状态,但很快就会清醒过来,其他时候他多半都是清醒地数着时间过的。
睡眠障碍跟着他这么多年,最难熬的其实不是黑夜漫长,而是身体明明很疲惫,但大脑里掌控睡眠的神经却几乎完全失去作用,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进入完全休息的状态,随之而来只有无尽的混沌。
时夏才下班不久就过来了,被外面冷风吹得冰凉的手还没暖和起来。
迟让将她的手包进掌心,喃喃道:“怎么这么凉。”
时夏一怔。
他收紧了握着她的力道,还觉得不够,干脆将她的掌心送到怀里最温暖的地方,然后压住,“暖一下。”
这三个字到了最后,尾音轻得已经快要听不见了。
他睡着了。
前后不过短短两分钟。
他已经撑了太久太久,久到一见到时夏,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过去以求安眠。
时夏的手被压在他的身下,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在她掌心里跳动,速度从快变慢,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
熟睡的迟让像得到了安抚的某种动物,正乖巧地顺服在她手里。
静谧的光线里,迟让陷入沉眠的侧脸好看得让时夏忍不住俯下身体,一再靠近,想让他能抱得更加舒适一些。
他真的很累了吧。
不过才隔了二十多天,再见到他的时候,时夏竟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他瘦了;头发长了一些,几乎盖住了他的眉眼;那双颜色浓郁的黑眸似乎失去了光彩,变得晦暗浑浊。
时夏伸出手,葱白的指尖纤细非常,薄薄的指甲像是透着光。
她想摸一摸迟让此时紧闭的双眼,但伸出手去,却始终无法落下。
她的手很凉。
她不想吵醒他。
但也许这只是借口。
她只是不敢。
刚才在门口,看见他恹恹的神色,感受到他抱过来的时候熟悉的味道、微哑的嗓音,迟让久违的一切让她心里漫开了一种令她十分不安的东西。
是内疚。
虽然理性一再告诉她,迟让现在的状态是失眠症造成的,跟她没有关系。
但感性却始终在提醒她,如果她不和他吵架,不硬僵着冷冰的关系不理他,他或许就不会变得这么难受。
她该为这一切感到抱歉和自责。
尤其是一直到现在,时夏才发现,她都好像从来没有问过迟让,他究竟为什么睡不着。
刚认识他的时候,她好奇过、不解过、怀疑过,但都被他轻而易举的带过。
他总是这样,能够理直气壮说出一些歪理,也能轻易转移所有他不想认真回答的话题。
但她不是没有机会继续问的。
可回想这段时间,却一直都是迟让在了解她、帮助她、为她解决麻烦,关于他自己,他只字未提,她也从未问过。
时夏知道自己是个自私的人,但她没有想到自己能自私到这个地步。
她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只是在一味地接受他的帮助。
她一面强调自己有能力解决一切,他其实可有可无,但又一面对他所有的好意都来者不拒。
而反观她对迟让,似乎从未付出过任何东西。
就算能够帮他睡个安稳觉,时夏也只是出于猎奇的态度。
与其说是帮他,不如说她是在实验。实验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奇妙的事情。
她从没有真正关心过他。
或者说,她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任何人。
她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可她不敢承认,也无法承认。
谎言说了一
千遍就是真的。她戴上假面太久了,久到她以为自己就已经是那个完美的时夏了。可完美的时夏哪会有这样凉薄的本性呢?
她害怕。
害怕承认迟让看穿她的虚伪。
即便他早已看穿。
即便这才是事实。
深夜寂静,窗外的夜色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闪耀,寒冷的冬夜却不会因为这几点星火变得温暖。
但贴着她,为她暖手的这具身体却这样暖。
琥珀色的眸子里有光闪动,盈盈水光透明地漂浮着。
时夏轻轻将手从他怀里抽出来一些,她尽可能地放轻自己的动作,不愿吵醒他难得的睡眠,却还是在半途被他重新拉回去。
迟让没有醒,只是下意识地不让她离开自己。
他重新将她的手抱回怀里,睡梦中的呢喃让时夏心里酸到发痛。
“别动。还没暖。”
身边空气里弥漫着的都是迟让身上的味道,温柔的让时夏眼眶泛酸。
她顺从地将手臂贴近他,调整了一个跪坐在床边的姿势,侧脸贴在他枕边的空位,时夏趴在他旁边,静静凝望着他的睡颜。
“对不起啊。”她轻声说。
作为时茂和叶兰的女儿,她明明已经尝够了被人忽视、利用、伤害的滋味,但她还是选择了用同样的方式来对待迟让。
叶兰说的没错,是她狼心狗肺。
不管对她再好,但遇到任何事情,她第一个想到的只有自己。
一个只会选择自保的人,迟让为什么要喜欢呢?
这个冬天实在太冷了。
时夏缩了缩肩膀,额头很轻地贴到迟让脸侧。
她好舍不得离开这个唯一能让她暖起来的人啊。
翌日清晨,迟薇推开房门,陡然愣住——
房间里,时夏跪趴在床边,一只手在迟让怀里,另只手搭在迟让头顶,身上盖了层薄毯,熟睡的侧脸恬静温和。
床上的迟让已经醒了,正侧躺着,撑着脑袋,含笑看着床边的人。
迟薇推门而入,声音不大,但还是惊破了屋子里宁静的氛围。
迟让虽有不满,但怀里那只手还在,这让他并未在面上露出任何不快,只是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迟薇是知道迟让的睡眠障碍的,迟家的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她才无所顾忌地直接进门。
只是没想到,这里还睡了别人。
短暂的惊愕之后,迟薇神色恢复如常,淡声道:“你准备一下,十点的飞机回B市。”
迟让眉头一皱。
时夏醒了。
昨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间听见熟悉的声音,时夏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循着声音的方向睁眼望去,迟薇就站在离她不到五步的地方。
时夏一惊。
“迟、迟律师……”她下意识起身,却忘了迟让还牵着她,这一下用力过猛,差点跌到他身上。
还是迟让反应快,托着她的手臂稍微用力,她只是在他肩上借了下力,很快便站稳了脚。
“脚麻了?”他扶着她不松手,声音里带着笑,明显是明知故问。
时夏脸上一热,迅速从他手中抽出来,贴着墙根站好,看向迟薇。
迟薇将一切看在眼里,对上她的视线,她神色冷淡,“时小姐,早上好。”
说罢,她移开目光,对迟让道:“给你十五分钟。我在车里等。”
迟让不以为意地撇撇嘴,注意力还在时夏身上。
迟薇说完,也不管他听没听进去,转身退出房间。
关门之前,她看了时夏一眼。
时夏察觉到她的目光,却来不及解释什么,她被迟让拥进了怀里。
一整晚,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的入眠。
虽然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除了牵手,他们没有发生任何亲密的举动。但这种共眠的奇妙感似乎比任何动作带来的亲昵感都更强烈。
迟让半跪在床垫上,时夏瘦的他半只手臂就能将她的腰全部揽住,还有余量。
他慵懒靠在她颈侧,餍足的声音似乎已经恢复了活力,“我们和好吧。”
时夏被他抱着,浑身僵硬,不知所措。
“看在昨天晚上你陪了我一整夜,我原谅你那天口不择言。”
时夏一顿,“迟让……”
她开口时声音很软,却还是欲言又止。
不过迟让已经不在意了。
冷战了将近一个月,对他的身心打击极大。
他本来是想借机拉开距离,让她发现一下他不在的时候,她会有多想他。没想到,到头来是他自己终日不得安眠。
在齐飞那里借着酒精麻痹了几天,但酒意散去,大把清醒的时间还是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极度的疲惫让他更加想念。
想念她的头发、香味、声音,还有
虎口处柔软滑腻的肌肤触感。
凡是署名是时夏的一切都不断在脑中重复播放,让他不得安眠。
迟让不禁轻声叹息,“你真是有毒。”
毒性细微,一点点渗入,猛然回首,才发现自己已经难以自拔。
时夏心口一热,抿着唇角,她终究还是无法忽视自己内心的歉疚,“对不起。”她轻声说。
“算了。”迟让收紧手臂,故意用下巴在她锁骨上用力一压,像在泄愤,“我说了原谅你了。”
时夏吃痛退缩,腰后的手却不让她离开。
迟让这时与她拉开距离,得到了充分休息的黑眸重新变得明亮无比。
他深深凝望时夏,“谁让我这么喜欢你。”
时夏瞳孔倏地一缩。
心跳失控了。
十五分钟到了。
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所有暧昧。
是迟薇在催。
铃声一直响,时夏惊醒过来,正要从他怀里退出,迟让率先放开了她。
他接起电话,没好气地:“马上来。”
挂了电话,他起身从床垫上下来。
“我要回B市两天,你乖乖等着我。”
时夏身前一空,她顿了一下,想问什么,还没开口,抬眼见已经走到门边的迟让又折回来。
她以为他落下了什么东西,他却以迅雷之势弯下腰来,飞快在她脸颊上留下一个吻。
啵~一声。
时夏霎时僵住,一股子火热的感觉从他嘴唇触碰过的地方开始直冲脑门。
她睁大眼睛看着迟让。
他微吊的眼角噙着笑,眸光狡黠非常,甚至算得上恶劣。
“奖励你昨晚没有趁我睡着偷跑。”他说。
迟薇给了他十五分钟,迟让足足花了一个小时。
眼见离起飞时间越来越近,迟薇不由转眼看向大厦出口,终于看见迟让的身影。
他什么东西都没拿,穿着随意,甚至有些邋遢,孑然一身,手往口袋里一插,松散的走路姿态从头到尾就是个懒散的痞子,半点都不像迟家出来的人。
迟薇眉间轻皱。
随着他走近,迟薇调整好表情。
车门打开。
迟让从另一侧上了车。
等他关门,迟薇吩咐司机:“可以开车了。”
“是。”
车子平缓启动,汇入车流。
今天似乎比昨天更冷,迟让降下车窗,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人脸上生疼。他却好像浑然不觉。
迟薇提醒他:“你穿得太少了,这样吹风会感冒的。”
迟让从窗外收回视线,侧头看她一眼。
迟薇与他对视。
半晌,迟让咧了咧嘴,“你不用拿那种眼神看我。”
迟薇眸光微闪,“阿让……”
“别拿姓迟的标准来要求我。”他淡声说,“我说过,我永远成不了你们这种人。”
迟薇一顿。
他刚才……都看见了。
她不说话,迟让继续看向窗外,“这次又为什么叫我回去。”
迟薇凝眉望着他淡漠的侧脸,“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你跟时小姐……”
“什么都没发生。”迟让先她一步回答,“别把人都想得跟你们一样龌龊,她只是单纯地陪我睡了个觉。”
他用龌龊来形容,迟薇不由露出不悦。
“你很重视她。”迟薇说:“但在我看来,她跟我们没什么差别。”
她说完,迟让转回头来。
窗外突然开始下雨,细密的雨滴飘进来,车里更冷了。
迟让哼笑,“迟大律师言重了,她怎么能跟高高在上的迟家人相比。别扯了。”
迟薇认为通过上一次的接触,她已经将时夏看了个透彻。
她承认,以时夏的家境到她学业上取得的成果,她确实是个能力优秀的女孩。但从她这个年纪就知道费尽心机对外隐瞒一切对她不利的信息,尤其她还利用迟让来摆平家里的烂事,这份虚荣与城府也是不可小觑。
迟薇不否认时夏很努力上进,但同样的,她也很冷酷。
这些年,迟薇看过太多为原生家庭所困的女孩子,她们没有哪一个有她这份狠心和魄力,能精心设计并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哥哥去坐牢。
时夏可以,是因为她够冷静,够明白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这种人看似弱不禁风,实则强硬无情。
迟薇毫不避讳对她的不满,“你或许觉得她很可怜,但我必须提醒你,除了可怜,她骨子里是极度冷漠和自爱的。这会导致她今后遇事的第一时间,只会选择自保。你明白吗?”
以上只是一个婉转的说法。
说白了,迟薇认为时夏自私自利。
跟这样的人谈感情,受伤的永远只会是对方,是迟让自己。
从这一点上,时夏其实跟迟让所讨厌的迟家人没有任何不同。
本质上来说,他们都是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既然如此,他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跟迟家人没什么两样的普通女高中生。
听完迟薇对时夏的剖析,迟让毫不意外,甚至还有些想笑。
“迟律师不愧是迟律师,才见过两面就已经能看穿她的为人。佩服佩服。”
迟薇以为他阴阳怪气的恭维是另一种赞同,但迟让随后升起车窗,靠向椅背,半阖着眼睛,语气淡淡说:“不过省省吧迟律师,你根本不懂她。”
顿了顿,他纠正了自己的说法:“你不可能懂她。”
迟薇比迟让大十一岁,在她眼里,不管是时夏还是迟让,都还只是没有长大的小孩。
小孩子不懂事,没有成熟的思想是完全可以被理解的。
她松和了神情,收起了强硬的口吻,语气带着长辈一般的宽容,“所以,你觉得你很懂她?”
车子在逐渐加大的雨势中飞驰前行。
车内后排静默片刻。
迟让缓缓睁开眼睛,浓郁的黑眸里深邃至极,“我当然懂她。”
他淡淡勾唇看向迟薇,“因为我和她才是同一种人。”
迟让走了。
时夏回到楼上的房子,屋子里没有开暖气,她只在玄关的冷空下站了一会,手脚就已经被冻到没有知觉了。
她不自禁抬手,无意识抚过脸颊上唯一温热的地方。
迟让的声音不断在耳边重放。
‘奖励你昨晚没有趁我睡着逃跑。’
……
他怎么能把偷袭这种事说成奖励,还这么理直气壮?
混蛋。
时夏在心里骂他,唇角却不自觉抿紧。
手机震了一下,是迟让发来的信息。
[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时夏看过信息,没有立刻回复,她换鞋进屋,眼角盈着极浅的笑。
她低头打字:[注意休息……]
还没打完,她前脚刚走进客厅,后脚门铃响了。
时夏一顿。
这是迟薇的房子,知道她住在这里的人只有迟让。
现下这两人都在去机场的路上,还有谁会来找她?
如果不是找她的,那应该是找迟薇。
既然是找迟薇的,她应该就不用理会。
这样想着,时夏继续朝卧室去。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手机也响了。
是陌生号码。
时夏下意识将这个号码和门外的人联系起来。
她接起电话。
“喂?”
“时小姐,我是迟旸。麻烦你开一下门。”
时夏微怔。
迟家有三个孩子。
大哥迟旸,二姐迟薇,幼子迟让。
作为严肃的律师世家,迟旸和迟薇都十分顺利地继承了父辈的衣钵进入律法行业,一个钻研刑法,一个专精民法,各个都有十分精彩的成绩和成就。
迟家几代在这一行积累的名声和口碑,加上这一辈孩子过于出色和优秀,一直是B市律政界人人艳羡的对象,提起迟家和迟家的孩子们,众人无不交口称赞。
但被人崇拜夸赞的迟家的孩子们里,不包含迟让。
作为最小的儿子,迟家父母也对曾对他寄予厚望,但他天生异类,跟哥哥姐姐差异巨大,不学无术,我行我素,桀骜难训。
因为过于难搞,迟家干脆对外界模糊掉这个小儿子的存在,反正他哥哥姐姐的光芒已经足够耀眼到盖过他的存在。
但这只是对外,对内,没有父母不希望子女成才。
迟家也不例外。
迟旸跟迟薇不一样。
他身材高大,眉眼间跟迟让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迟让更肆意轻狂,迟旸却是完全的冷漠与肃然。
被他盯着,就像被人扒光了扔到探照灯下,从头到尾,所有一切都无处遁形。
沙发上,时夏正襟危坐,迟旸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他一身西装革履,双腿交叠,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看似随意,实则气场强大。普通人面对他的打量,轻则眼神乱飘,重则瑟瑟发抖。
但时夏不同。她不躲不闪,青涩素净的面庞上一派平静温和,丝毫看不出窘迫与紧张。
从这一点上,迟旸很欣赏她的处变不惊,但他今天来不是只为了肯定她的。
“时小姐,我今天是代表迟家来的。
“鉴于你在与我弟弟,也就是迟让,相处的这段时间给了他不少正面的引导,我谨代表我的家族对你表示感谢。同时,我们草拟出了一份谢礼。”
迟旸将黑色的文件夹递到她面前,语气淡漠:“我们决定送你和迟让一起出国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