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 “奖励你昨晚没有趁我睡着偷跑。”……

30 / 41 章 · 6,464

迟让换了床。

橘色的单人气垫床在楼上客厅, 现在他房间里的是个巨大的双人床垫。

没有床架和床头,就只有一张床垫。

灰色床单铺的很不平整,同色的绒毯歪七扭八, 一半搭在床上, 一半拖在地上。

时夏被迟让半抱半推着带入卧室。

她一直背对着他,未曾注意他已然到了床边。b

r   但随后迟让一头栽倒, 她被他勾抱着,随着他倒下的大力, 她差一点跟着他摔下去。

幸好,关键时候迟让松了手, 她只是在床沿磕绊了一下,跌坐在床沿。

她下意识双手向后撑住自己没有倒下去, 但下一秒, 身后的人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整只手臂都抱进了怀里。

时夏猝不及防被带向他,若非另只手及时抵住床沿, 她差点撞到他身上去。

房间里只开了窗边的一盏落地灯,光线离得很远, 远到迟让脸上笼罩的灰色阴影让时夏心头倏地一紧。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能交换彼此的呼吸。

这样近的距离不算安全,时夏需要安全。

但她并未着急从他身边离开,看见他眼下那片阴影从浅淡变得浓重,时夏说不清心头隐约的疼痛到底还是不是因为自己。

她轻声开口,“你……多久没睡?”

迟让很困, 困到已经几乎没有意识了。

他裹着时夏纤细的手臂,像抱着个尺寸不太合适的枕头,侧脸深深埋进枕头里,他发出来的声音哝哝的, “不知道。”

从吵架之后,他就再没有过睡眠。

除了枕着她送的笔袋能进入几分钟意识不清的模糊状态,但很快就会清醒过来,其他时候他多半都是清醒地数着时间过的。

睡眠障碍跟着他这么多年,最难熬的其实不是黑夜漫长,而是身体明明很疲惫,但大脑里掌控睡眠的神经却几乎完全失去作用,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进入完全休息的状态,随之而来只有无尽的混沌。

时夏才下班不久就过来了,被外面冷风吹得冰凉的手还没暖和起来。

迟让将她的手包进掌心,喃喃道:“怎么这么凉。”

时夏一怔。

他收紧了握着她的力道,还觉得不够,干脆将她的掌心送到怀里最温暖的地方,然后压住,“暖一下。”

这三个字到了最后,尾音轻得已经快要听不见了。

他睡着了。

前后不过短短两分钟。

他已经撑了太久太久,久到一见到时夏,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过去以求安眠。

时夏的手被压在他的身下,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在她掌心里跳动,速度从快变慢,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

熟睡的迟让像得到了安抚的某种动物,正乖巧地顺服在她手里。

静谧的光线里,迟让陷入沉眠的侧脸好看得让时夏忍不住俯下身体,一再靠近,想让他能抱得更加舒适一些。

他真的很累了吧。

不过才隔了二十多天,再见到他的时候,时夏竟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他瘦了;头发长了一些,几乎盖住了他的眉眼;那双颜色浓郁的黑眸似乎失去了光彩,变得晦暗浑浊。

时夏伸出手,葱白的指尖纤细非常,薄薄的指甲像是透着光。

她想摸一摸迟让此时紧闭的双眼,但伸出手去,却始终无法落下。

她的手很凉。

她不想吵醒他。

但也许这只是借口。

她只是不敢。

刚才在门口,看见他恹恹的神色,感受到他抱过来的时候熟悉的味道、微哑的嗓音,迟让久违的一切让她心里漫开了一种令她十分不安的东西。

是内疚。

虽然理性一再告诉她,迟让现在的状态是失眠症造成的,跟她没有关系。

但感性却始终在提醒她,如果她不和他吵架,不硬僵着冷冰的关系不理他,他或许就不会变得这么难受。

她该为这一切感到抱歉和自责。

尤其是一直到现在,时夏才发现,她都好像从来没有问过迟让,他究竟为什么睡不着。

刚认识他的时候,她好奇过、不解过、怀疑过,但都被他轻而易举的带过。

他总是这样,能够理直气壮说出一些歪理,也能轻易转移所有他不想认真回答的话题。

但她不是没有机会继续问的。

可回想这段时间,却一直都是迟让在了解她、帮助她、为她解决麻烦,关于他自己,他只字未提,她也从未问过。

时夏知道自己是个自私的人,但她没有想到自己能自私到这个地步。

她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只是在一味地接受他的帮助。

她一面强调自己有能力解决一切,他其实可有可无,但又一面对他所有的好意都来者不拒。

而反观她对迟让,似乎从未付出过任何东西。

就算能够帮他睡个安稳觉,时夏也只是出于猎奇的态度。

与其说是帮他,不如说她是在实验。实验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奇妙的事情。

她从没有真正关心过他。

或者说,她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任何人。

她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可她不敢承认,也无法承认。

谎言说了一

千遍就是真的。她戴上假面太久了,久到她以为自己就已经是那个完美的时夏了。可完美的时夏哪会有这样凉薄的本性呢?

她害怕。

害怕承认迟让看穿她的虚伪。

即便他早已看穿。

即便这才是事实。

深夜寂静,窗外的夜色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闪耀,寒冷的冬夜却不会因为这几点星火变得温暖。

但贴着她,为她暖手的这具身体却这样暖。

琥珀色的眸子里有光闪动,盈盈水光透明地漂浮着。

时夏轻轻将手从他怀里抽出来一些,她尽可能地放轻自己的动作,不愿吵醒他难得的睡眠,却还是在半途被他重新拉回去。

迟让没有醒,只是下意识地不让她离开自己。

他重新将她的手抱回怀里,睡梦中的呢喃让时夏心里酸到发痛。

“别动。还没暖。”

身边空气里弥漫着的都是迟让身上的味道,温柔的让时夏眼眶泛酸。

她顺从地将手臂贴近他,调整了一个跪坐在床边的姿势,侧脸贴在他枕边的空位,时夏趴在他旁边,静静凝望着他的睡颜。

“对不起啊。”她轻声说。

作为时茂和叶兰的女儿,她明明已经尝够了被人忽视、利用、伤害的滋味,但她还是选择了用同样的方式来对待迟让。

叶兰说的没错,是她狼心狗肺。

不管对她再好,但遇到任何事情,她第一个想到的只有自己。

一个只会选择自保的人,迟让为什么要喜欢呢?

这个冬天实在太冷了。

时夏缩了缩肩膀,额头很轻地贴到迟让脸侧。

她好舍不得离开这个唯一能让她暖起来的人啊。

翌日清晨,迟薇推开房门,陡然愣住——

房间里,时夏跪趴在床边,一只手在迟让怀里,另只手搭在迟让头顶,身上盖了层薄毯,熟睡的侧脸恬静温和。

床上的迟让已经醒了,正侧躺着,撑着脑袋,含笑看着床边的人。

迟薇推门而入,声音不大,但还是惊破了屋子里宁静的氛围。

迟让虽有不满,但怀里那只手还在,这让他并未在面上露出任何不快,只是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迟薇是知道迟让的睡眠障碍的,迟家的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她才无所顾忌地直接进门。

只是没想到,这里还睡了别人。

短暂的惊愕之后,迟薇神色恢复如常,淡声道:“你准备一下,十点的飞机回B市。”

迟让眉头一皱。

时夏醒了。

昨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间听见熟悉的声音,时夏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循着声音的方向睁眼望去,迟薇就站在离她不到五步的地方。

时夏一惊。

“迟、迟律师……”她下意识起身,却忘了迟让还牵着她,这一下用力过猛,差点跌到他身上。

还是迟让反应快,托着她的手臂稍微用力,她只是在他肩上借了下力,很快便站稳了脚。

“脚麻了?”他扶着她不松手,声音里带着笑,明显是明知故问。

时夏脸上一热,迅速从他手中抽出来,贴着墙根站好,看向迟薇。

迟薇将一切看在眼里,对上她的视线,她神色冷淡,“时小姐,早上好。”

说罢,她移开目光,对迟让道:“给你十五分钟。我在车里等。”

迟让不以为意地撇撇嘴,注意力还在时夏身上。

迟薇说完,也不管他听没听进去,转身退出房间。

关门之前,她看了时夏一眼。

时夏察觉到她的目光,却来不及解释什么,她被迟让拥进了怀里。

一整晚,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的入眠。

虽然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除了牵手,他们没有发生任何亲密的举动。但这种共眠的奇妙感似乎比任何动作带来的亲昵感都更强烈。

迟让半跪在床垫上,时夏瘦的他半只手臂就能将她的腰全部揽住,还有余量。

他慵懒靠在她颈侧,餍足的声音似乎已经恢复了活力,“我们和好吧。”

时夏被他抱着,浑身僵硬,不知所措。

“看在昨天晚上你陪了我一整夜,我原谅你那天口不择言。”

时夏一顿,“迟让……”

她开口时声音很软,却还是欲言又止。

不过迟让已经不在意了。

冷战了将近一个月,对他的身心打击极大。

他本来是想借机拉开距离,让她发现一下他不在的时候,她会有多想他。没想到,到头来是他自己终日不得安眠。

在齐飞那里借着酒精麻痹了几天,但酒意散去,大把清醒的时间还是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极度的疲惫让他更加想念。

想念她的头发、香味、声音,还有

虎口处柔软滑腻的肌肤触感。

凡是署名是时夏的一切都不断在脑中重复播放,让他不得安眠。

迟让不禁轻声叹息,“你真是有毒。”

毒性细微,一点点渗入,猛然回首,才发现自己已经难以自拔。

时夏心口一热,抿着唇角,她终究还是无法忽视自己内心的歉疚,“对不起。”她轻声说。

“算了。”迟让收紧手臂,故意用下巴在她锁骨上用力一压,像在泄愤,“我说了原谅你了。”

时夏吃痛退缩,腰后的手却不让她离开。

迟让这时与她拉开距离,得到了充分休息的黑眸重新变得明亮无比。

他深深凝望时夏,“谁让我这么喜欢你。”

时夏瞳孔倏地一缩。

心跳失控了。

十五分钟到了。

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所有暧昧。

是迟薇在催。

铃声一直响,时夏惊醒过来,正要从他怀里退出,迟让率先放开了她。

他接起电话,没好气地:“马上来。”

挂了电话,他起身从床垫上下来。

“我要回B市两天,你乖乖等着我。”

时夏身前一空,她顿了一下,想问什么,还没开口,抬眼见已经走到门边的迟让又折回来。

她以为他落下了什么东西,他却以迅雷之势弯下腰来,飞快在她脸颊上留下一个吻。

啵~一声。

时夏霎时僵住,一股子火热的感觉从他嘴唇触碰过的地方开始直冲脑门。

她睁大眼睛看着迟让。

他微吊的眼角噙着笑,眸光狡黠非常,甚至算得上恶劣。

“奖励你昨晚没有趁我睡着偷跑。”他说。

迟薇给了他十五分钟,迟让足足花了一个小时。

眼见离起飞时间越来越近,迟薇不由转眼看向大厦出口,终于看见迟让的身影。

他什么东西都没拿,穿着随意,甚至有些邋遢,孑然一身,手往口袋里一插,松散的走路姿态从头到尾就是个懒散的痞子,半点都不像迟家出来的人。

迟薇眉间轻皱。

随着他走近,迟薇调整好表情。

车门打开。

迟让从另一侧上了车。

等他关门,迟薇吩咐司机:“可以开车了。”

“是。”

车子平缓启动,汇入车流。

今天似乎比昨天更冷,迟让降下车窗,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人脸上生疼。他却好像浑然不觉。

迟薇提醒他:“你穿得太少了,这样吹风会感冒的。”

迟让从窗外收回视线,侧头看她一眼。

迟薇与他对视。

半晌,迟让咧了咧嘴,“你不用拿那种眼神看我。”

迟薇眸光微闪,“阿让……”

“别拿姓迟的标准来要求我。”他淡声说,“我说过,我永远成不了你们这种人。”

迟薇一顿。

他刚才……都看见了。

她不说话,迟让继续看向窗外,“这次又为什么叫我回去。”

迟薇凝眉望着他淡漠的侧脸,“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你跟时小姐……”

“什么都没发生。”迟让先她一步回答,“别把人都想得跟你们一样龌龊,她只是单纯地陪我睡了个觉。”

他用龌龊来形容,迟薇不由露出不悦。

“你很重视她。”迟薇说:“但在我看来,她跟我们没什么差别。”

她说完,迟让转回头来。

窗外突然开始下雨,细密的雨滴飘进来,车里更冷了。

迟让哼笑,“迟大律师言重了,她怎么能跟高高在上的迟家人相比。别扯了。”

迟薇认为通过上一次的接触,她已经将时夏看了个透彻。

她承认,以时夏的家境到她学业上取得的成果,她确实是个能力优秀的女孩。但从她这个年纪就知道费尽心机对外隐瞒一切对她不利的信息,尤其她还利用迟让来摆平家里的烂事,这份虚荣与城府也是不可小觑。

迟薇不否认时夏很努力上进,但同样的,她也很冷酷。

这些年,迟薇看过太多为原生家庭所困的女孩子,她们没有哪一个有她这份狠心和魄力,能精心设计并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哥哥去坐牢。

时夏可以,是因为她够冷静,够明白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这种人看似弱不禁风,实则强硬无情。

迟薇毫不避讳对她的不满,“你或许觉得她很可怜,但我必须提醒你,除了可怜,她骨子里是极度冷漠和自爱的。这会导致她今后遇事的第一时间,只会选择自保。你明白吗?”

以上只是一个婉转的说法。

说白了,迟薇认为时夏自私自利。

跟这样的人谈感情,受伤的永远只会是对方,是迟让自己。

从这一点上,时夏其实跟迟让所讨厌的迟家人没有任何不同。

本质上来说,他们都是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既然如此,他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跟迟家人没什么两样的普通女高中生。

听完迟薇对时夏的剖析,迟让毫不意外,甚至还有些想笑。

“迟律师不愧是迟律师,才见过两面就已经能看穿她的为人。佩服佩服。”

迟薇以为他阴阳怪气的恭维是另一种赞同,但迟让随后升起车窗,靠向椅背,半阖着眼睛,语气淡淡说:“不过省省吧迟律师,你根本不懂她。”

顿了顿,他纠正了自己的说法:“你不可能懂她。”

迟薇比迟让大十一岁,在她眼里,不管是时夏还是迟让,都还只是没有长大的小孩。

小孩子不懂事,没有成熟的思想是完全可以被理解的。

她松和了神情,收起了强硬的口吻,语气带着长辈一般的宽容,“所以,你觉得你很懂她?”

车子在逐渐加大的雨势中飞驰前行。

车内后排静默片刻。

迟让缓缓睁开眼睛,浓郁的黑眸里深邃至极,“我当然懂她。”

他淡淡勾唇看向迟薇,“因为我和她才是同一种人。”

迟让走了。

时夏回到楼上的房子,屋子里没有开暖气,她只在玄关的冷空下站了一会,手脚就已经被冻到没有知觉了。

她不自禁抬手,无意识抚过脸颊上唯一温热的地方。

迟让的声音不断在耳边重放。

‘奖励你昨晚没有趁我睡着逃跑。’

……

他怎么能把偷袭这种事说成奖励,还这么理直气壮?

混蛋。

时夏在心里骂他,唇角却不自觉抿紧。

手机震了一下,是迟让发来的信息。

[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时夏看过信息,没有立刻回复,她换鞋进屋,眼角盈着极浅的笑。

她低头打字:[注意休息……]

还没打完,她前脚刚走进客厅,后脚门铃响了。

时夏一顿。

这是迟薇的房子,知道她住在这里的人只有迟让。

现下这两人都在去机场的路上,还有谁会来找她?

如果不是找她的,那应该是找迟薇。

既然是找迟薇的,她应该就不用理会。

这样想着,时夏继续朝卧室去。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手机也响了。

是陌生号码。

时夏下意识将这个号码和门外的人联系起来。

她接起电话。

“喂?”

“时小姐,我是迟旸。麻烦你开一下门。”

时夏微怔。

迟家有三个孩子。

大哥迟旸,二姐迟薇,幼子迟让。

作为严肃的律师世家,迟旸和迟薇都十分顺利地继承了父辈的衣钵进入律法行业,一个钻研刑法,一个专精民法,各个都有十分精彩的成绩和成就。

迟家几代在这一行积累的名声和口碑,加上这一辈孩子过于出色和优秀,一直是B市律政界人人艳羡的对象,提起迟家和迟家的孩子们,众人无不交口称赞。

但被人崇拜夸赞的迟家的孩子们里,不包含迟让。

作为最小的儿子,迟家父母也对曾对他寄予厚望,但他天生异类,跟哥哥姐姐差异巨大,不学无术,我行我素,桀骜难训。

因为过于难搞,迟家干脆对外界模糊掉这个小儿子的存在,反正他哥哥姐姐的光芒已经足够耀眼到盖过他的存在。

但这只是对外,对内,没有父母不希望子女成才。

迟家也不例外。

迟旸跟迟薇不一样。

他身材高大,眉眼间跟迟让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迟让更肆意轻狂,迟旸却是完全的冷漠与肃然。

被他盯着,就像被人扒光了扔到探照灯下,从头到尾,所有一切都无处遁形。

沙发上,时夏正襟危坐,迟旸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他一身西装革履,双腿交叠,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看似随意,实则气场强大。普通人面对他的打量,轻则眼神乱飘,重则瑟瑟发抖。

但时夏不同。她不躲不闪,青涩素净的面庞上一派平静温和,丝毫看不出窘迫与紧张。

从这一点上,迟旸很欣赏她的处变不惊,但他今天来不是只为了肯定她的。

“时小姐,我今天是代表迟家来的。

“鉴于你在与我弟弟,也就是迟让,相处的这段时间给了他不少正面的引导,我谨代表我的家族对你表示感谢。同时,我们草拟出了一份谢礼。”

迟旸将黑色的文件夹递到她面前,语气淡漠:“我们决定送你和迟让一起出国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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