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煦在楼底下来回踱步, 只等着祝意宿舍的灯关掉,盼着北开源能留宿。
这时间还有零星进出的学生,卢煦往暗处站了站, 不惹人注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卢煦拿出来一看, 是北森。
他接了电话, 低声称呼他为:“二少。”
北森唔了一声,问:“卢助理, 现在怎么样了,他们好了吗?”
“暂时还没有,”卢煦说, “北总上去二十分钟了,目前还没有下来……他下来了。”
北森连忙问:“怎么样了, 你快说!”
高大漆黑的人影从楼里走出来, 看不清神情。
卢煦掩着手,低声道:“稍等给您回电。”
他挂断电话, 匆匆到了北开源身边, 打量他干净笔挺的裤腿, 迟疑道:“老大,祝老师没有留您过夜?”
北开源回了低低一声嗤笑。
卢煦有点失望,抬首望了一眼楼上,祝意的宿舍仍然亮着灯。
“不会又吵架了吧?”卢煦满是怀疑地问。
北开源没回答,只问他:“十分钟以前,看见有个男学生从楼里出来了吗?”
卢煦回想一下:“看见了。”
“周行长的儿子, 周训心。”北开源说,“找人盯着他, 无论任何时候,只要他找祝意,通知我。”
卢煦记下来。
走廊里的声控灯熄灭,门厅外的灯也跟着一齐暗掉,顶上的天乌蓝蓝的,衬着摆动的树影。
快要到关校门的时刻了。
“金域良缘,他多次提到过。我怀疑,他怀疑我出轨。”北开源突兀地说,“我刚刚跟他解释清楚了。”
卢煦一针见血:“跪了吗?”
北开源:“……”
卢煦顿时明白了,夜风都挡不住他飙升的肾上腺素。但是身为一个合格的助理兼秘书,面对老板时刻保持稳定的情绪是必须掌握的生存技能。
他淡定地换了个方法问:“怎么讲清楚的?”
北开源不想跟他说详情,但是不得不说自从卢煦上任以后,表现超出预期,而且在对待祝意的问题上,总能峰回路转。
沉默片刻,他简短道:“我就说,虽然有时候我挺不是个东西,但是在感情上,我对得起他。”
卢煦拧着眉:“祝老师从来没提过感情的事,你们感情没有任何问题。”
北开源也拧起眉头。
“你们的问题一直都是观念不和,这主要体现在老大您的行为作风上,不能达到祝老师的心理预期。”卢煦肯定地说,“还有少部分是医生上次说过的,您在夜生活上也需要多加注意。”
他没有提技术这回事,以尽量局外人的角度,不夹带任何私有偏好地说:“这都是很难改变的问题,行为习惯,和性向l癖好。”
“但是您已经下定决心要改正了,”卢煦说,“前者需要认错,后者只需要一次符合对方喜好的性i体验就可以改变现状,这不难的,老大。”
夜风静静地吹,树叶由一开始的哗啦作响,变成幽微的沙沙声。
北开源沉默许久,然后说:“那我再上去一趟。”
随着话音落地,祝意宿舍的灯熄掉了。
他准备睡觉了。
“不要了,”卢煦连忙说,“太晚了,时机不太好,再等一等。”
他说完似乎也有一点不甘心,紧跟着叹了口气:“明天去广州,事情办完以后出海,少说要一周的时间,都没办法见到祝老师了。”
北开源仰头望着那扇暗下去的窗。
卢煦跟着他一起望了片刻,移回视线问:“我明晚七点二十分去玫瑰园接您,然后一起去机场,可以吗?”
“你留下。”
北开源把车钥匙扔给他,卢煦手忙脚乱接了。
是今晚周行长送给北开源的见面礼,一辆新款的黑色别克。
“以后这辆车你开。”北开源说,“自己走手续盖章,找财务过表格,项目填奖金。”
“谢谢老大!”卢煦抓着钥匙,心情在激动与焦心之间排转,坚定道,“您放心去广州,我这几天守着祝老师,随叫随到。”
北开源想了想,恐怕他一直在祝意跟前晃,惹他不痛快:“倒也不用一直守着,看着他有什么需要,提前给他安排好。”
·
第二天,北开源主理完路家的丧事才动身去广州参加商会。
商会租用大楼是融圣在广州的分部中心,租用了整六层,北开源既作为受邀者,又作为东家,无论如何要到场的。
到广州的那天赶上阴雨天,天气闷热异常,北开源抵达会场,闷了一身汗。
第一天第一场是各个明星代言人走红毯,北开源下半年腾出手来想给北森安排点正经事,顺带分娱乐圈一杯羹,最迟明年套牌公司就要开始运转。
刘承续跟人换了位置,坐在北开源旁边,朝着走过来的男明星努嘴:“就是这个,许栩,身条不错吧,脸也嫩。”
北开源扫了一眼,皱了皱眉:“有点瘦,怎么是男的?”
“有个女的,在后头。”刘承续往尽头处望,人还没进来。
记者不会拍这块席位,因此不用太注意影响,刘承续说:“弱不禁风才好呢,现在时兴小鲜肉,你看看,模样不错的,嘴和下巴跟祝老师有点像。”
北开源轻飘飘扫了他一眼。
刘承续往后躲了躲:“干嘛,不能提啊?”
北开源挪开掉冰渣的视线,重新看向那小鲜肉,场上闪光灯不停闪耀,看也看不清楚。
刘承续又凑回去,把桌上别人的名牌暂时扣在手下:“师殷和许栩是我公司的并蒂莲花,许栩比师殷观众缘好,到期我准备让他续二十年约的。年初的时候雯宇私下找他接触过,我没松口。也就是你,我才忍痛割爱。”
“雯宇接触他干什么?”北开源在嘈杂声中问。
空调温度低,已经将他那点汗吹干净,体温也迅速降低,但他还是觉得燥。
以往祝意不忙的时候,或是赶上寒暑假,北开源若是执意带他参加一些慈善会或是晚宴,他挨不住磨也会应允。
北开源不避讳这个,倒也没有刻意宣传过两人的结婚证,祝意则是不在意。
细算下来,两个人已经将近两年没有共同出席过活动,外界早已私下传他们情变。
不是传闻,北开源心道。
他们之间真的出现了不同以往的危机。
祝意态度前所未有的决绝,他软硬兼施,尝试示弱,都毫无用处。
“雯宇也想分娱乐圈这块蛋糕,”刘承续叹了口气,“爆一个演员的商业价值都是按亿计算的,不然你为什么想掺和呢?”
北开源视线瞥向西侧的会议区,那里首排坐着贾松之,身边坐着雯宇,正值抬头之际,跟北开源对上目光,不由一愣。
下一刻,贾松之也抬起眼来看向这边,北开源已经收回了视线。
许栩从一片闪光灯笼罩的签名台上走下来,朝着标有号码的位置上走去。
他低头看脚下的时候下颌到耳侧转折的那道线确实跟祝意有些相似,但远不及那流畅和浑然天成。
北开源没看出这小明星哪里好,不过不拘泥于谁,先签两个人装壳子。
“我草我草,”刘承续假装看向别处,提醒北开源,“贾松之过来了,带着他的小猫。”
北开源权当没听见,等贾松之到了跟前,和和气气又熟稔地拍了拍他侧在外面的手臂:“北总来了!”
北开源站起身扯出一个笑,热络道:“贾总也来了,幸会幸会。”
两人就着那点虚情假意的笑容,友好地握了握手,松开时贾松之把雯宇推上前:“这是我的忘年交,小宇。”
雯宇环视四周,没发现上次敢当众扇北开源巴掌的那个年轻冷峻的人,顿事觉得爪牙没有镣铐,处境十分危险。
——据贾松之说那不是技术工,是北开源的姘头。
经过上次,他快怕死北开源了。那天他回到家,拿着拆下来的计时器找人特意来看,那个计时器只是个计时器,根本不会爆炸。
他被北开源耍的团团转。
贾松之让他报仇,但是他自认为没有跟北开源叫板的资本,没答应。
后来贾松之就提出来认干爹。干爹可不能随便认,是要传承衣钵互相倚靠的,他被北开源吓得不轻,也含糊推了。
雯宇踌躇了一些才上前打招呼:“北总。”
“叫这么生分做什么,小时候我还抱过你。按照辈分,你应当叫我一声叔叔。”北开源猛虎露齿一般笑了一下,“贤侄。”
雯宇示好般跟他笑了一笑,咬着牙叫了一声:“叔叔。”
晚宴结束后,北开源另开楼层,隔着会议厅远远的开了个娱乐间,做东请人打台球。
雯宇在这里就是初生羊崽子进狼窝,但是别无选择,只能跟北开源先开一局。
他有事求北开源。
刘承续跟贾松之在旁边那桌,贾松之让侍应生将两个桌子凑得近一些,方便讲话。
雯宇和刘承续开球,北开源慢条斯理地拿蓝色的油巧方块擦杆头,贾松之慢悠悠晃着杆站在他旁边:“一直想请你吃饭,总是约不成。”
北开源没找‘时间紧张’‘忙’一类的借口,垂着眼皮看被摩擦完的杆头:“无功不受禄。”
“家常便饭,纯纯用来增进你我友谊。”贾松之顿了顿,“还是说你疑心是鸿门宴,所以不来。”
“你约的地点不明白,也没打听我的胃口,不诚心。”北开源一边俯身找角度,一边用手架起杆,“砰”一声脆响,撞击声接连响起,把桌上的球搅合的更加无章法。
一杆未进,他起身站到一边,继续说未说完的话:“我不吃鱼,嫌有刺。”
贾松之去自己球桌上给了一杆,球还在滚就又站了过来:“俄罗斯空运过来的深海鱼,炖的皮肉软烂,入口即化,保证一根刺都没有。”
“不吃,”北开源态度依然强硬,“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