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8 / 49 章 · 3,430

调令下来的很快, 祝意根本不用做什么,院长就拿着盖好章的申请表来办公室找祝意。

祝意坦然地接受院长富有深意的视线,听他笑呵呵道:“祝老师以后去了研究院也不要同咱们学校的同僚生分了才好, 有时间要常常回来叙旧。”

“那是肯定的,”祝意请他坐, 挽着袖口沏茶, “我在学校十数年, 早已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您和诸位同僚都是我的家人。”

完整的茉莉花在透明的茶壶里上下浮沉, 将水染上淡淡的黄绿色。

院长把视线移到他烫伤的手背上,那处微微红,边缘晕染地参差零散。

因为祝意常年不晒阳光不吃甜食, 皮肤白皙细腻,两厢对比, 格外扎眼。

院长有些抱歉:“让你受罪了。”

祝意把他面前的茶斟上, 还能开玩笑:“我这一走,可惜了新换的饮水机。”

新换的饮水机是过滤直饮式, 说明书上的标语是:天然弱碱一秒速热, 泡茶更醇香的秘密。

虽然这远超学院预算, 但是说不准院长是为了安慰他手上烫伤特意给换的。

不料院长却笑呵呵道:“你带来的你搬走吧,院里爱好喝茶的就你一个,别人用有点浪费。”

祝意动作没停,很平静的接受了。

饮水机是北开源换的。

他又骗人了。

“我也不算爱好,”祝意饮尽花茶,放下茶杯, “喝个滋味。”

院长喝了一肚子茶水,临走之前点点申请表:“表收好, 如果你愿意接受学校特聘,这间实验室仍旧是你的,如果不想来也没关系,钥匙你自己留着,随时可以回来。”

这只是好听的说法,祝意明白,一旦他调走,没道理白用这间实验室。

申请表上面每一栏都写了同意,加盖各部门的公章,显然这事儿提前几个月就开始预谋,并且已经打点好了关系。

“我想考虑一下,”祝意说,“明天给您答复可以吗?”

“不着急,月底之前答复都来得及。”院长环顾办公室:“待遇问题不用担心,别的老师有的,你都有,此外再给你重新装修办公室,实验器材也要补充。”

他收回视线,慈爱而欣赏地看着祝意:“你当学生的时候就是我带,咱们师徒两个,有话我就直说了。”

“您说。”

“今年院里的职称名额只给了一个,其他的都在教委。既然你调走了,不管是否特聘回来,这个名额都我都打算给胡老师了。”

祝意微微敛着眼睫,阳光打在他手背,又斜照他侧颊,却也不显生动,只显得更像雕琢而成不带体温的雕塑人像。

见他没什么反应,院长隐隐松了口气:“胡老师组档分数跟你差不多,但是他年限更久,岁数也更大。院里卡的论文,他今年也有了,虽然是二作,勉强算是六角齐全。再有,院里也要考虑其他的老师的看法。”

无非就是祝意即将调走,如果再把名额给他,恐怕会惹人非议。

祝意理解。

“那个论文,”他盯着茶壶里半漂浮的茶叶,说,“是我给他加的二作。”

“我知道。”院长看着他,伸手轻轻拍他肩,“你今年不该调走,应该先评下职称来。当然了,外面的世界更广阔,倒也不必拘泥于这一点,老师希望你飞得越来越高,也希望你轻松快乐。”

他是为数不多知道他跟北开源关系的人,除了最一开始不看好,后面看祝意坚持,也就松动态度,同意了。

这些年他看着祝意走来,也深觉他的不易,动容道:“这段时间你状态不对,似乎是又跟人吵架了,你父母不在身边,我想着多说几句。”

祝意不想听关于北开源的任何事,但是他此刻用着人家饮水机烧开的水,对面坐着的又是一直敬重的恩师,也便忍了下来。

院长叹气道:“不管吵多少次,你就问自己,心里是不是还牵挂着他。按照开源儿这个性,你若是真的撒手不管了,我看才是要出事。”

祝意沉吟半晌,院长一直等着开口,他这才道:“我管不了。”

院长瞧着他神态,笑了笑:“调动工作的事也是他安排的吧?没跟你商量。”

祝意不想把他跟北开源的事情往外讲。

院长又笑,也怕他真的恼了:“别小气,他挺怕你呢。”

祝意眨眨眼,没反驳。

院长此时才说:“他找我当和事佬,我搞学术研究行,当红娘不行,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总之,有问题就解决问题,别总是冷暴力,怕是要把人急疯了。”

说了半天又是北开源。

祝意刚刚还以为恩师吃错药了:“他跟您说我冷暴力他?”

“嘘,别小气。”院长继续用这句话安抚他,怕多说多错把事情搞砸,趁热站起身,“你把手机开机,我想找你打不通,腿脚不好还要爬三楼。”

祝意当着他的面开机,里面立刻跳出一连串的消息来。

院长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肩膀,朝他摆手:“走了,考虑好结果告诉我一声,特聘也有流程要走。”

祝意应了,把他送出门,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消失在拐角。

他拿出手机屏蔽北开源的消息,又把他的手机号拉黑,然后将手机随手扔到了茶桌上。

没过几分钟,手机嗡声响起,祝意扫了一眼,是北森。

他接起来:“小森?”

“你在哪里呢?”北森一接通就问,有点委屈,“给你打了好多个电话。”

祝意耐着性子解释:“单位有点事。”

“多重要的事也不能放我鸽子呀,”北森说,“说好了一起吃晚饭,你不在家,哥也不在家,黑咕隆咚的连口热水都没得喝。”

祝意:“好好说话,别撒娇。”

“噢,”北森把委屈劲儿收了收,“我能不能去找你,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不好在电话里讲,你下午还忙吗,我能不能去找你?”

祝意正好也要跟北森谈一下,想了想:“可以。”

他说了个私房菜馆的名字:“晚上八点,去那里吧,补上落下你的那顿晚饭。”

北森高高兴兴应了,挂断电话对着坐着一旁眼巴巴盯着手机的北开源道:“晚上八点,你要不要一起去?”

北开源刚洗了个澡,头发还滴着水。

他一晚上没睡,胡茬都冒出来了,头发刚刚洗过,维持着向后随意拢的型,眼睛里大片的红血丝。

路评章的弟弟昨天抢救结果出来,不容乐观,现在仍在icu。

路评章本人也不容乐观,北开源挨着他,一看他睡着了,连忙叫护士给了他一针安定,而后拉去做手术处理伤口。

北开源这才算是能腾出手来,抓紧时间洗了个澡。

“如果你一直犯错,我也不能总是帮你的。”北森站在他面前,焦躁地来回走动,“但是只要你答应改,我还是会帮你的。别的都算了,你以后能不能管好自己,别跟其他的人瞎搞?”

北开源这两天把雯宇搞了,合同签了,跟祝意吵了架,挨了巴掌,守着兄弟,一分钟都没闲着。

这会儿安静下来太阳穴处一跳一跳的疼,有心无力道:“瞎搞什么?”

“我都看到了,”北森道,“你车后座,黑色的猫耳朵发夹,酒吧里好多戴那个的,男的女的都有,你不会是个双性恋吧??”

北开源要被他气笑了,有气无力道:“我说怎么找不到了,原来你给顺走了,那是我拿着准备跟你嫂子玩的。”

北森怀疑地看着他。

北开源捏捏鼻梁,又去揉太阳穴。

他闭着眼,眉间皱着,看上去太憔悴了。

医院手术室里刺眼的灯,路评章痛彻心扉的哭声,还有北开源跟着掉的眼泪,都一刻不停的在北森脑海里循环。

他很想回到过去,初中的时候学习跟不上,祝意每晚会拿出来两个小时的时间给他讲题,有时盯着他写作业到深夜,北开源从外面谈生意回来,手里会提着冒热气的馄饨。

三个人就在那间两居室,坐在由客厅辟出来的餐厅里,一起围着长方形的桌子吃馄饨喝热汤。

北森也要哭了。

他抹抹眼睛,慢吞吞走去北开源身后,小心地给他揉按太阳穴:“……你也不要太拼命,累了就休息一下。”

北开源闭着眼,问他:“如果……”

他说了两个字,却沉默下来。

北森小声问:“什么?”

北开源阖眼不语。

北森等了片刻,发现他呼吸深深,以为他睡着了,就拿过毯子给他盖在身上。

北开源没睡着,眼睛勉强抬起一道很窄的缝。

他浑身动也不动,盯着不知哪一处地面发呆。

北森去接了一杯水,递给他。

北开源不想喝,但还是接到手里喝了一口:“坐。”

北森坐在他旁边,低着头。

“你能不能给哥个保证。”北开源哑着嗓子说。

他平时不这样讲话。他脾气不好,傲慢霸道,说一不二。有时候正常的发表意见也会被认为挑战权威。

北森已经很多年没听他用商量的语气谈话了。

“将来,万一哪天我不能陪在你和祝意身边,”北开源仔细打量着这个跟自己流着相同血液,长相酷似的胞弟,才惊觉他已经这样高大了,“你不要听任何人撺掇,别跟他要财产,也别拿他手上的股份,行吗?”

北森心脏险些跳停。

即便大大咧咧如他,这话听着也未免太不吉利了。

北森鼻子一酸:“能不能别说这种话?”

北开源想起祝意来,抬手按了按顿觉难受的心脏。

北森问:“你哪里不舒服吗?”

北开源摇摇头,又问了一遍:“行吗?”

他脸色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洗过的头发没来得及擦干,垂了一些在额顶,显得这个男人丧气而颓废。

意气风发的北开源不知哪里去了。

北森深吸一口气,胸膛和喉咙一起拥堵发涩。

“行,”他不停点头,背过身去擦眼睛,“我保证。”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