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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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就连雯宇都惊呆了。

北开源用舌尖顶了顶那侧, 尝到了一点腥咸。

周围的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也不敢听。

“我……”雯宇视线在他们之间转, 干巴巴地解释,“这不是我请来的帮手, 我可不认识他。”

他用一副你挨打了休想碰瓷我的眼神望着他, 又忍不住去看祝意, 越看越觉得这人肯定不是技术职工,不单单他干脆利索的一巴掌, 还有长得实在是太他妈经看了。

雯宇从来没见过长着这么长眼睫的人,眼神却如此的高冷。

“喂……”雯宇靠后仰着,避开脖子上的计时器, 视线在他们身上徘徊,“要不……”

北开源衬衫挽了几道在小臂上, 露出的手腕肌肉明显, 被一块不经常戴的格拉苏蒂截断,试图拉扯着他往正人君子的道路上走。

北开源伸手一把拉过雯宇, 将他丢到车外推给保镖, 自己则错身而过的同时脚下用力踩了上去。

“放他走。”北开源撂下话, “哐”一声关上车门。

整个车身跟着一颤,继而恢复了平静。

北开源在祝意的视线里解开表扣,脱手扔到烟灰盒里。

祝意纹丝不动,只冷冷盯着他。

脸颊隐隐作痛,北开源抬起眼看过去,顶着发红的手印慢吞吞道:“有时候我真的怀疑, 祝意,你真的爱我吗?”

祝意眉头轻轻一跳, 那是他即将被惹怒的征兆。

“你说什么?”

北开源嘴角一动,被祝意打断了:“我当初本来打算出国,为什么没去?我的父母都在国外,出去硕博连读回来以后直接就能进研究院,我为什么没有去,而是选择了留校从辅导员干起?”

“先是辅导员,后来半工半读,花了十年的时间和精力才走到现在。”祝意下颌绷得紧,即便刻意压制,也难以控制起伏的胸膛,“是,如今你功成名就,数不清的人想要巴结你,你想要什么只要招招手,就会有人忙着送上。我也想问一问你,如今你对我,嘴里还有没有一句实话。”

北开源坐在他对面,倾身的时候肩膀下沉,宽厚的肩撑着有力的颈,双眼如墨一般。

在这种紧要关头,两人之间的关系本就走钢丝一般摇摇欲坠,他骗了他一件事,被发现了,就像是骗了他全部。

信任全然崩塌了。

他沉默数秒钟,敛起眉眼:“对不起,我错了。”

“当然你的错。”祝意丝毫没有被安抚到,“你一意孤行,口口声声说着改掉恶习,也不过是为了应付我!”

北开源盯着他:“刚刚说的那些,你后悔了吗?因为放弃了出国的机会,陪着我创业,你后悔了吗?”

祝意盯了他片刻,抬起手来,掌风未至,北开源抬起手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祝意冷冷注视着他。

北开源在那视线中用舌尖顶了一下麻木疼痛的侧颊,继而笑了起来。

随后他松开手,“啪”一声,祝意抽了他今天之内的第二个巴掌。

脸上逐渐浮起红痕来,北开源抬起眼眸的时刻不见狼狈。

他发梢硬挺,眼神幽深,里头装载着沉甸甸的血气,好像下一刻就要扑上来撕咬。

祝意对他那难控的气势视而不见,他不害怕,只丝毫不落下风地盯着他。

“我为什么限制你抽烟喝酒?”祝意紧紧咬着后齿,“创业初期你喝酒很拼,每次从酒桌上下来,都要去医院吊甲氧氯普胺,后来抽烟过量,得了咽炎,东西咽不下,即便咽下去,胃也受不了,喝了两个月炖烂的米粥才渐渐养起来。那时开始,我让你戒烟戒酒。”

北开源默默看着他,想上前抱他,又被眼神盯在了原地。

祝意深吸一口气:“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我让你不要再沾有风险的买卖,你不听,在会所里跟侯务德起争执打断了他的锁骨,要去看守所蹲半个月,我保你出来那天,你对天发誓,以后再也不沾这种事,所有相关买卖全部出手。这才过了几年,你都忘记了。”

祝意眉心蹙的更深,闭眼的时候流露出一丝痛苦来,喃喃道:“我不懂你。你编织这些谎话,一而再再而三,你图什么。”

“我还能图什么,”北开源望着他,看他这样比他更难受,“我就是要钱要权,让你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想让你过安稳的生活,想让你……”

“我安稳吗?”祝意打断他,“你一句话我就要换单位,完全不在乎我的规划和想法。我的学生怎么办,交上去的材料怎么办,做了一半的实验怎么办?”

北开源:“学生不带有别人带,材料我找人整理,你不用重新弄,实验去了研究院也能继续做。”

祝意盯着他,视线逐渐从悲痛中抽离出来,眼神变得清明而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他伸手去开车门。北开源伸手挡着一下,攥住他的手腕:“不许走。”

他一身西装来不及换,穿着黑裤皮鞋坐着商务车,这一副得体的成功人士的派头没能让他看起来多么高高在上,反而有些狼狈。

“让开。”祝意说。

北开源不让,语气与态度一起软下来:“别走。”

祝意抽回手来,往旁边一偏头:“不走干什么,我们谈不到一起去。”

“能谈,”北开源重复道,“能谈。”

祝意盯着窗外,多年相处场景在脑海中匆匆而过,他头有些神经质的疼。

“你只会骗我。”他掐着掌心,声音落了一些,“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北开源慌了,祝意的眼神让他心都凉了。

“没有了,我改,真的,我能改……”

“我发誓,”他竖起手指,“以后所有的事都不会瞒着你,公事私事都不会,我……”

祝意已经彻底冷静下来,眼神也不复之前锐利,只带着无奈和脱力感:“我不会再信你了。”

北开源:“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把我彻底钉为骗子。”

“我会自己看,相信自己的眼睛,也相信脑袋里的判断。”祝意深吸一口气,说,“马耳他的离婚手续我已经提交申请,希望到时候你能如期出席。”

他掌心很痛,心也痛:“我们刚毕业时候买的两居室归我,其他的我一概不要,股份和名下资产我会约律师转移给你。”

“北森那边我会去说。”他深深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从今开始,你就自由了,抽烟喝酒赌博,收礼收人打架,夜夜笙歌或是夜不归宿,都与我无关,再也不用瞒着我了。”

·

北森把车停好,院子里的园艺工人正在栽花,台阶上的门闭着,里面有光透出来,却莫名觉得冷清。

北森没多想,溜达着走上台阶,拧开门进去。

客厅里除了管家和正在擦地的保洁再无他人,厨房那边也空空如也,餐桌上连个盘子都没有。

北森有些纳闷,张望着问:“他们人呢?”

管家接过他脱下来的皮衣夹克,用衣架撑起:“先生们早晨走后还没有回来过。”

北森脚下一顿:“没告诉你们我今天回来吃饭?”

管家诧异:“没有,您想吃什么,我现在让厨房去做。”

“等会儿的,我打个电话问问。”北森有些摸不着头脑,拿出手机来给祝意打电话,“他们在搞什么东西,遛我玩儿吗?”

祝意电话竟然关机了,北森无可奈何,只能给北开源打。

北开源倒是接了,只是听声音很沙哑:“怎么了?”

北森本来要冲他两句,一听他嗓子这样,立刻把不痛快都抛到脑后了:“祝意跟你在一起吗,我打电话他关机,你们在哪里,不是说好晚上一起吃饭吗?”

北开源那边静了许久,北森察觉到不对劲,小心问:“哥?”

北开源清了清嗓子,没提祝意,只闷着声音说:“我在医院。有点事,家里保险柜的钥匙在卧室床底下的暗格里,密码八个一,你把钥匙拿了,来医院找我。”

北森心里狂跳起来:“谁在医院?”

“你路哥。”

“路哥不是全家出国旅游了吗?”北森轻声问。

北开源深吸一口气,声线克制不住地抖:“半路上出了车祸,原因还在查。”

北森愣了:“什么?”

“路伯伯和阿姨已经宣布死亡,柏杨正在抢救,”北开源说,“你小时候跟他关系挺好的,有时间就过来看一看。”

北森跟路柏杨经常一起玩,也互相打过掩护,那会儿两个哥哥谈生意,更多的时候,两人就约着拼乐高。

后来北森成绩一般,奔波于补课上,玩的时间减少,关系渐渐不再亲密。但每逢放假还会经常跟哥哥们一起吃饭聊天。

北森从管家手里抢过皮衣,抓起车钥匙冲出家门,一路冲到了医院里。

冷白的混合着消毒水味道的走廊尽头处亮起红灯,一旁的椅子上坐着路评章和北开源,旁边围着许多人。

北森一时间挤不进去,隔着人喊了一声:“哥。”

北开源拨开人群叫他过来,路评章也抬起通红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北森有些不知所措,捏着衣角也喊了路评章一声“哥”,踌躇地问:“柏杨在里面吗?”

路评章迟钝的望向尽头处的红灯,紧接着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他也受了很严重的伤,车祸发生的时刻,他们一家人在同一辆车上,只是他坐在右后座,出事时司机向右打死方向盘,他是受伤最轻的一个。

北开源跟着他站起身,伸出手护在他周围。

路评章的秘书看着他垂着身侧的弯曲变形的手暗暗抽气,但是不敢出声劝他去做检查。

北开源扶住他,低声说:“老路,先去做个检查吧。”

路评章如梦初醒,看了一眼他,眼眶通红,鲜艳欲滴,朝着他伸出另一只布满血迹的手,喃喃叫了他一声。

“我在呢,”北开源抓着他的手,紧紧抱住他,安抚道,“没事,没事,有我在呢。”

路评章一条手臂不能动,全靠他撑着,在他肩上无声痛哭。

北开源一开始撑着,后来眼睛里的水蓄满,跟着掉眼泪。

医院顶上的灯,痛苦而压抑的哭声,还有过低的温度都让北森有些耳鸣。

周围的人影尽数成了虚幻的暗影,嘈杂间像被开了模糊滤镜的照片。

他看着北开源肩上湿透的痕迹,浑身冰凉又满是心悸的想:如果哪天我死了,北开源也会这样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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