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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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意从学校里出来, 时间尚早,他没再管不接电话的北开源,先去医院看烫伤的恢复情况。

医生给他换了药, 嘱咐他注意防晒,又想领着他去整形科。

祝意觉得没那个必要, 婉拒了。

他不用照灯, 从诊室进去到出来仅用了十分钟, 架着手臂给北森打电话。

“喂?”北森嗓子有些哑,清了一下, 问道,“祝老师,怎么了?”

祝意说:“晚上有没有空?”

北森沉默几秒才说:“我昨晚是要赛车, 但不是没赛成吗?没必要抓着我不放吧?是我哥跟你告的状吗?他知错不改,一犯再犯, 怎么不去说他啊?”

祝意一句“晚上回家吃饭”卡在喉咙里, 问道:“他犯了什么错?”

“雯宇啊,雯宇你知道吗?”

北森道:“都传遍了, 北开源扣下了雯宇……”

祝意松了口气, 打断他:“我知道。”

“你知道?”北森有些难以置信, “那他还敢扣着人不放?雯宇的私人律师已经放话,说要追究到底。”

祝意:“已经放了。”

“不可能吧?”北森说,“我刚才路过茶楼还看到保镖在那里盯着,要不我打个电话再问问?”

祝意抿了一下唇角:“哪里的茶楼?”

“西郊那个。”北森一听他变语气,浑身都跟着紧绷起来,怂道, “可能是我搞错了,我再问问, 一会儿告诉你。”

“不必了。”祝意说,“晚上有时间回来吃顿饭。”

北森很久没跟他们一起吃饭了,他有自己的住处,生活习惯和作息都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最起码是能气死一个北开源再加半个祝意的程度。

北开源懒得跟他置气,早早的就把他赶出去单住。

北森正乐得这样,不是祝意发话,他是绝对不会回来跟北开源面对面互相找不痛快的。

北森沉浸在要跟北开源一起吃饭的纠结中,没发现祝意的不同寻常,十分勉强地应了:“那好吧。”

祝意临挂断电话前,问他:“师殷出院了吗?”

“嗯,出了。”北森对他不戒备,但是很畏惧,“怎么了?”

“昨天是不是他也在,下大雨不要开车,喝酒也不要。”祝意静静地说,“把师殷的联系方式给我。”

北森声调没压住:“为什么?”

祝意隔了几秒才说:“你可以不给,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当然,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北森喘着气不说话,祝意也不说话。

两人对着手机各自沉默片刻,北森刚要说师殷的手机号,就听祝意叹了口气:“我再跟你重复最后一遍,你还年轻,看错了人不要紧,及时止损。”

挂断电话,祝意在北开源的头像上徘徊片刻,最终没有选择拨出去或者发消息。

司机等在外面,祝意没惊动他,从侧门离开,打了车去西郊茶楼。

这座茶楼里消费不菲,一杯茶的价钱抵得上飞天茅台,包厢需要提前预约,而且只接待vip客户。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后座上的年轻人,却因为对方偏着头望向窗外的缘故,只能看到清晰流畅的下颌线,还有被黑发覆盖的颈侧皮肤浅淡柔皙,泛着冷冷的白。

他自上车就只说了目的地几个字,然后就一声不吭地望着窗外,身上的衣料考究的停在脖领上,每一颗纽扣和针脚都彰显着这个乘客的矜贵考究。

司机一路不敢多话,拉着他匆匆去往西郊。

雯宇一晚上没敢下车,担心过路的人哪个正在打电话,引爆定时器。

还好北开源留下的人没打算真的让他饿死,到点他不下车就给他送饭进去。

雯宇吃过早饭,餐盒被保镖收走,他尝试着商量:“有九点钟了吗,北总应该正在跟南岭谈合作了,这会儿做什么都晚了。能不能放开我,脖子落枕了,好疼。”

保镖看也没看一眼,毫不犹豫地关上车门。

下一刻,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到了跟前。

保镖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雯宇在里面?”祝意指了指商务车。

保镖飞快地环顾四周,没能发现北开源,甚至就连卢助理都不见踪影。

祝意冷冷地看着他。

保镖后背的汗顷刻间冒了出来。

“放下手机。”祝意说,“不许给北开源打电话。”

散落四周的便衣保镖纷纷围过来,又被他摆手挥散。

保镖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又松,最后放回了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是。”

雯宇百在车里百无聊赖发着呆,车门再一次被打开。

他抬头望过去,在背着光的光线中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也没认出来人是谁。

祝意抬起长腿迈进去,坐在了雯宇的对面。

雯宇以为他是北开源派来给自己拆定时器的技术人员,心里感叹道这人长得太标志了,嘴上立刻道:“快快,拜托拜托,赶紧拆吧,我的脖子要断了。”

祝意看着他没动。

雯宇戒备道:“北开源还有什么条件?”

祝意沉默的时间足够长,视线不动声色地移开他脖子上绑着的东西,薄唇一动:“我放你走,这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雯宇对他的来意又摸不透了,觉得他不像是听吩咐办事的技术工,倒有点像个领导人:“先别说废话了,先给我拆了再说。”

祝意伸手摸向他的脖子。

“等等,”雯宇往后一靠,盯了他细长的手指一眼,又去打量他,不信任道,“你有没有维修证,不用工具吗,直接上手,保险吗?”

祝意无机玻璃一般的瞳孔定定盯着他。

雯宇咬了咬牙,虚虚捂着脖子:“不行,我要等北开源,等他到了现场再拆,不然炸死我怎么办?”

雯宇缺席会议,南岭负责人给他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打通,放弃了继续联系他。

北开源提前打通好了关系,由魏良木起,大股东们纷纷催促尽快开始。

这个会开的顺利,双方合同也签的爽快。

等搞完了一切,北开源带着人离开,在门口处跟下属分道而行,准备大发慈悲,去探望雯宇。

手机上只显示祝意早晨打来的一个未接电话,其他的都是些非重要消息。

他原本想着冷处理,办完事再跟祝意好好解释。现在事情办完了,可安静下来的手机仿佛习惯性从眼角冷冷瞥人的祝意一样,让他心里七上八下。

北开源措辞一路,给祝意打电话,无趣单调的铃声响到结束,自动挂断了。

北开源没停顿,继续打,这次干脆地被挂断了。

北开源看着终止拨号的手机屏幕,暗暗吸了口凉气,觉得这回有些棘手。

卢煦开车很平稳,跟北开源的风格截然不同。他深觉老板的做法离谱,忍不住道:“调动工作这种大事,您为什么不提前告诉祝老师呢?”

北开源把领带两下扯开,丢到一边,手下不停,连解了两颗扣子:“怕他生气。人往高处走,这算什么大事。”

“这样他就不生气了吗?”卢煦反问完了发觉态度不太好,于是吞咽了一下,恢复了一贯的谨慎小心,“如果真的是好事,他为什么会生气呢?”

“他比较……”北开源沉吟,想找到一个恰当的形容词,但都不太贴切。思虑半刻,吐出来俩字:“偏执。”

北开源说:“他很烦别人插手他的事,但是我眼看着他明明想要,却又够不着,就忍不住想伸手拿下来给他,让他轻易一点。”

“我们商量事情,从来商量不成。”北开源靠着后座上,没去看飞掠后退的夹道林木,只能从他漆黑的瞳孔深处看到一点隔光玻璃的影儿,“他太固执了,家庭条件优越,父母都是高知分子,上学的时候从幼儿园开始就是优等生,一路顺风顺水,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一旦有事情偏离他的掌控,他就会很焦躁,如果得不到缓解,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都会很萎靡。”

“即便如此,”北开源叹息一声,“他也不会跟我示弱求救,万恶的大男子主义。”

卢煦静静听着,尽职扮演一个无害的倾听者的角色。

北开源把手机装回口袋,不再做无畏的挣扎。

汽车平缓滑过车辆罕见的外环,渐渐抵达目的地。

卢煦下车给北开源开车门,北开源却没有养着这种毛病,已经先一步推开门,长腿一伸,迈了下来。

保镖几步跑到跟前,在不算热的天气里额头上竟然出了一层汗。

北开源动作不由一顿,下意识看向商务车的方向:“没事吧?”

保镖飞快地看一眼商务车,有些焦急:“有点事。”

“跑了?”北开源问。

保镖立马回答:“没有。”

“死了?”

“没有!”

北开源点点头,无所谓地向后抓了一把头发,露出干净的额头,不等保镖继续往下说,就朝着商务车走去。

保镖紧紧跟着他,到了车旁,犹豫着没动。

北开源烦躁地朝着车门处一抬下颌。

保镖喉咙滚动,抖着手拉开车门,北开源抬腿正要上去,抬眼看到里面的人,不由得浑身一凛。

祝意冷着一张脸,冰山一般注视着来人。

北开源顿觉荒谬,一条腿踩在车厢边缘,维持着这个姿势,僵在了当场。

祝意横眉修长,唇角紧抿。

北开源张了张嘴,不等发出声音,只见祝意不发一语倾身上前。

他出手迅速而干脆,任何人都来不及反应,只听“啪”一声响。

众目睽睽之下,北开源的脸被打的偏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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