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斗成一团的两人被分开。
周成业捂着一侧脑袋疼得龇牙咧嘴，刚刚吴知春下手没轻没重，直接把他的头发薅下来一小撮。他的另一只手臂还在李雾山的钳制下，却朝着吴知春骂道：“你疯完了没有？这里是公司，你当是什么地方？”
褚宜不敢抱住吴知春太久，光是碰她的肚子就觉得心惊。看她没有再次挣脱的意图，踢过来一旁的椅子，扶着她坐下，但身体还是谨慎地守在一边，拦住吴知春的路。
吴知春捂着肚子皱起了眉，好像是真的没有力气了，听着周成业的咆哮也没有反应。
“你没事吧？”褚宜半蹲下问她。
吴知春的眼睛看着她好一会儿，语气冰冷道：“没事。”
褚宜便向李雾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可以放开周总了。
周成业站直身子，看着吴知春脸上痛苦的神色想要上前一步，最终还是没动，而是转身问李雾山：“你是谁？”
李雾山正要开口，却被褚宜抢先一步答道：“他是我男朋友。”
话音刚落，三束意味不同的目光同时射向她。吴知春的目光先是不可置信，而后是怀疑；周成业则是震惊。而李雾山……李雾山站在原地眨了几下眼睛，像是将将领会到褚宜的意思，看向她的眼神中满是温柔，点了点头说：“嗯。”
周成业移开了目光，被下属目睹这么一幕本就十分丢脸，之前他送褚宜香水的确也有些其他心思在，此刻知道褚宜已经有男友，更是尴尬。吴知春也是误以为褚宜和老周勾搭成奸，还对褚宜说了些难听话……
两人都没说话，公司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走廊里传来一群人的嬉笑声，是出去吃饭的那群人回来了。周成业听到声音，也没看吴知春一眼，扭头进了自己办公室。他走后，几个同事簇拥着进来，褚宜打眼一看，方才脚底抹油的人事同事也在其中，看到褚宜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
褚宜轻轻地摇头，转向一言不发的吴知春问道：“你要先回去休息吗？”
吴知春垂着眼睛说了几个字，声音微不可听。
“抱歉。”她为之前对褚宜的恶意揣测道歉。说完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她俩说话的声音很低，进门的其他同事没听到，注意力都被突然出现的陌生帅哥所吸引。有社牛同事凑过去问李雾山“你是哪位？”，褚宜听到李雾山答道“我是褚宜男朋友”，语气中春风洋溢。
众人发出“喔”的起哄声。
褚宜觉得有点害羞，但没反驳。起哄的同事就来闹她，问她什么时候请吃喜糖。褚宜脑子里乱糟糟的，敷衍着打发他们，好一会儿，爱看热闹的人才散去。
李雾山这才找到机会走到她旁边，往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褚宜低头看，是她的耳机盒。
“你落楼下桌子上了，我想着给你送上来。”李雾山说。褚宜恍然大悟。她还奇怪李雾山刚刚怎么突然神兵天降，原来是上来给她送耳机。
无意间闯入这么一场闹剧，李雾山却没有好奇地向她打听，只是说：“我先下去，在楼下星巴克等你？”
他还没转身，就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牢牢地拽住，目光上移，褚宜仰着头与他对视，说：“你等一下，我们一起走。”说完，褚宜回去拿起外套和包，低声对坐她对面的吴知春说了几句话，回来拉着李雾山的胳膊说“好了，走吧”。
走出沉闷的大楼，鼻尖触到飘来的雪花时，褚宜才觉得脑中清明了些。
上了车，看她情绪不高，李雾山伸手转了转车前挂着的水晶小老虎，安慰道：“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回家的路走过一半，褚宜才闷闷地开口，说：“我想离职了。”
李雾山从驾驶座上扭头看她，说：“你想好了吗？”他的语气没有任何鼓动或劝阻的色彩，很中立。
“嗯，”褚宜说，“其实之前就有这个念头了，现在的工作不是我想做的，只是勉强撑着。”
“那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李雾山说。
褚宜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露出迷茫的表情：“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前面是红灯，李雾山踩了脚刹车，车速减慢。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贺方一起创业吗？”李雾山忽然问道。
“为什么？”褚宜看向他。
“因为我试过很多条路，最后选了个我最喜欢的。”李雾山说。
“从大学开始我就一直在兼职，最开始在快餐店端盘子，暑假当过房地产销售，还做过一段时间家教。后来学了点专业技能，就给人写小网站，来钱快，写一个能赚几千。有一个老师很照顾我，介绍我去互联网公司实习，做了一段时间，我实在不喜欢。”
“大小公司我都工作过，计算机相关、不相关的也接触过一些。我试过很多次，最后觉得和贺方一起做的这个产品是我最感兴趣，最愿意花时间和精力投入的。当然了，它也能给我带来不错的收入。”
“我给不了你很好的建议，但是我觉得，得去试一试，才会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褚宜看着窗外的车流，半晌松开了紧闭的双唇，说：“我知道，但我的容错率，好像没有那么高了。”
她二十七岁了。学生时代不够努力，浑浑噩噩地过，唯一一次强烈想要达成的事是通过一中的考试转正。那种强烈的愿望在这几年里几乎没有再出现过，在发现努力没有用之后，她按部就班地留学、上班，保守地选择岗位，将时间一年年地熬过去，顺便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积极充实地生活着的人，避免去问自己，这是否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眼前的红灯换成了绿灯，车子起步，重新融进夜晚的车流。
“你太害怕犯错了，”李雾山目视着前方，声音醇厚，“其实也不会怎么样的，代码运行有 bug，debug 就好了，可能需要很多时间，但不能怕犯错。”
褚宜的笑容变得轻松了些，她伸了伸懒腰，说：“好，我试试吧。”
对她来说不那么容易，但她会好好思考，也会试着勇敢一点，即使是犯错。
因为还在试用期，褚宜的离职流程办得很快，所有的工作都只需要和吴知春交接。在那晚风波后，吴知春还留在公司工作，这才是最让褚宜惊讶的。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继续在这里待着？”
褚宜最后一天上班，找了个空的会议室，和吴知春做交接文件的梳理。吴知春突然的问话，褚宜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点头。
“其实没什么，我和老周没闹掰。”吴知春翻着手上的文件说。
褚宜没来得及掩饰自己震惊的表情。
“老周对我挺不错的，他说在协商离婚了，我暂且相信他一段时间，”吴知春轻笑一声，抬头看到褚宜一脸不赞同的表情，又说道，“我知道你不能理解，每个人的生活处境不一样，我也不求你理解。早点走也好，老周说对你没心思，我不信，日久天长的，没有也有了。”
褚宜的三观早在那天晚上就遭遇了猛烈的撞击，现在只想快点逃离这个会议室，跟吴知春说话让她全身瘆得慌。
吴知春眼睛望着桌面，嘴却一直没停，好像随意抓个人过来就要倾诉。“我刚来公司的时候和你差不多大，到今年正好是第五年。你也知道，我怀孕了，医生说不一定能保住，所以我前段时间一直在请假看医生，我想生下来。”
“吴姐，”褚宜打断她道，“您看看文件还有什么缺漏的，没有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急着走？”吴知春挑眉看她。
褚宜叹气，说：“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
“好，”吴知春合上手里的文件夹，说，“你男朋友挺帅。”
褚宜说“谢谢”，迅速把另一个文件夹递到她手上，她倒也不想跟吴知春聊李雾山。
“有这样的男朋友，怪不得看不上老周。”吴知春不依不饶地说。
褚宜真的有些生气了，她声音分贝显著提高，正色道：“吴姐，我是来跟你做工作交接的，其他涉及个人隐私的话题，我不想谈，可以吗？”
吴知春摊了摊手，闭上了嘴，很快过完了手里的文件，给褚宜的离职信盖了章。
交接完毕，褚宜收拾好东西，跟公司其他几个同事一一告别。
人事部的同事帮她盖章的时候拉着她的手，不舍道：“这么快就要走吗？”褚宜说：“是啊，有缘再见吧。”人事的姑娘就说：“走了也好，你这个岗位坑太多了。”
褚宜笑笑，没说话。看来周总和吴知春的关系在公司里不是什么秘密，之前也有同事隐晦地提醒她避着点吴知春，她当时没想通罢了。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褚宜看到吴知春也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依然穿着很高很高的鞋，走路昂首挺胸好像怕被谁看轻了一样。只是快走到工位时，脚在刚拖过的瓷砖地面不小心打滑了一下，吴知春急忙用手臂撑住旁边的桌子站稳，右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褚宜忽然就觉得她很可怜。
她很快收回了目光，转头走了出去，李雾山在楼下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