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离职，褚宜随手投了两份简历没有回音，干脆收拾东西回家过年。李雾山要工作到大年三十当天，褚宜便自己乘高铁回去。
回到家里，刘海莉的态度很微妙。元旦时候的待遇自然是不会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每天一句句恼人的唠叨。
“你这工作不干也行，一个月没几个钱别把身体搞坏了。”
“怎么就带这点儿行李，过完年回首都再把东西都搬回来？”
“你看看这个男生，你胡姨介绍的，斯坦福大学硕士，趁着过年见一面？”
三句话，三个一点就炸的雷点。
关于第一点，褚宜没跟家人讲自己离职的真实原因，只说是工作加班太辛苦撑不住了。这一点刘海莉是看在眼里的，平时打个视频都经常找不到人，一问就是又加班了，嘴上刺她吃不了苦，心里巴不得她早点走。要是知道真正原因是被误认为给上司当小四，还搅和进一堆烂事里，以刘海莉的性格，准要打听到老板电话，拨过去骂个狗血淋头。
只是褚宜这次回来，刘海莉就默认她不走了，张口闭口就是什么时候把行李都搬回来，微信对话框里给她发了一堆余城当地公务员和事业编的招考链接，搞得褚宜不敢说自己计划过完年就回首都。大过年的，谁想跟自己亲妈吵架。
至于相亲，什么斯坦福硕士哈佛 phd 褚宜都没兴趣见，光是找各种理由拒绝就耗费了她不少精力。每次跟刘海莉周旋的时候，老褚都会对她投来同情的眼光，让褚宜不禁想，要不老实说了吧，李雾山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只是每次要开口，都被各种事情打断。
比如，突然响起的门铃。
“快去开门！”刘海莉低头刷着手机短视频，熟练的指使褚宜干活儿。
褚宜以为是快递，从猫眼往外一看，凹透镜映出一张被拉宽的脸。
“是浩浩。”褚宜惊讶地转头对屋内喊道，打开了门。
门外的人看到她时也吃了一惊，两人对视着同时开口：“你怎么回来了？”
“我还想给你一个惊喜。”汪泽浩解释道。他前几天就回国了，怕年底约他吃饭的人多，都没在朋友圈透露自己已经回国的消息。
褚宜看到他倒是真开心，把门敞开让他进来，指着他脚底下的箱子问：“这是什么？”
“芒果，别人刚送了我妈两箱，给一箱刘姨尝尝。”汪泽浩弯腰提起了箱子把手。
“哎呀！浩浩来了！”刘海莉听到声音从客厅走来，看着汪泽浩手上的东西，笑着埋怨，“你这孩子，来就来呗，怎么还带东西。”
“刘姨您好啊，好久不见……就是一箱芒果，我妈吃着觉得好，就让我给您带来尝尝。”
汪泽浩去年做了近视眼手术，摘下了厚厚的酒瓶底眼镜，眼睛大了一圈。此时同刘海莉寒暄，大衣配着小衬衫，头发梳到后面露出聪明的额头，格外人模人样。
刘海莉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拉着他的胳膊让他进来坐。汪泽浩也不客气，进了客厅，一屁股坐在褚宜最常坐的一侧沙发。褚宜只能绕了个圈，去对面坐。
“浩浩什么时候回国的？”刘海莉把茶几上的零食水果纷纷往他面前移。
“前两天回来的，倒了下时差，”汪泽浩说，又问褚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也是前两天。”褚宜答道。
褚宜和汪泽浩说是小时候就认识，其实是在英国熟起来的。
褚宜刚到英国的时候，各方面都不太适应，大量的阴雨天让她感觉压抑。想找人聊天，唯一没有时差的人就只有汪泽浩，一来二去，两人成了朋友。褚宜也是在这时才发现，汪泽浩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呆。
硕士毕业后，褚宜回国，汪泽浩则选择继续读 phd。前两年疫情严重，回国不容易，虽然一直保持着联系，但褚宜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就你自己回来了？”汪泽浩问。褚宜跟他讲过李雾山，这句话显然是意有所指。
褚宜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又迅速瞟向刘海莉的方向，看她妈的表情没有什么异常，才若无其事地说：“嗯。”
汪泽浩眼底划过一丝笑意，说：“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褚宜还没答话，刘海莉就抢先一步替她答应：“她天天在家没事干，随时都有空！”
“那行，”汪泽浩说，“明天咱俩出去吃火锅吧，好久没吃正宗火锅了。”
“成！今天就在刘姨家吃呗？”
“行啊！听说叔叔手艺特别好，我有口福了！”
褚宜愣了愣神。怎么她一句话没说，这俩人就把事情都定下来了？
“妇女之友”汪泽浩将自己的荣誉从大洋彼岸带回国，功力不减，很快就将刘海莉哄得心花怒放，当即打电话给老褚让他带条鱼回来烧给“浩浩”吃。
在家吃饭，褚宜一直没找到机会和汪泽浩好好说话。直到晚饭结束，汪泽浩说要走了，褚宜赶紧揽了送他出门的活儿。两人都吃撑了，沿着小区的绿化带边走边闲聊。
“刘姨太喜欢我了。”汪泽浩自夸道。
褚宜冲他翻了个白眼，说：“可以了，再爱就不礼貌了。”
汪泽浩一笑，说：“男朋友还不敢带回家？”
“说得好像你男朋友敢带回家一样。”褚宜嗤之以鼻。
没错，汪泽浩是弯的，天生弯，跟他在英国读书没关系。
“我男朋友？”汪泽浩略一思索，恍然大悟地说，“你说小黄毛啊？前两个月分了。”
褚宜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又叹气：“真好，你没有带男朋友回家的烦恼了。”
说曹操曹操到。褚宜话音未落，手机就响了起来，低头一看，李雾山拨来了视频通话。
自从褚宜回家，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都在刘海莉眼皮子底下。想在睡前跟李雾山聊聊天吧，刘海莉又总会冷不丁拧开褚宜房门，看她是在睡觉还是玩手机，搞得褚宜只能在晚餐后借口去楼下遛弯消食，大冷天里跟李雾山视频一会儿。
褚宜按了接通。
“今天过得怎么样？”李雾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今天下班早一些，已经到家了，背景里传来李小毛的叫声。
褚宜走到路灯下面，让光照清楚自己的脸，说：“还行，有个朋友来家里吃饭了。”
这个“朋友”快步跟了过来，站在褚宜身后，探头探脑去看她的手机屏幕，抢镜道：“hi！”
李雾山看着这张突然冒出来的大脸，沉默了几秒，才问：“这位是？”
“我朋友。”被挤到镜头边缘的褚宜干巴巴地解释道。
“我是褚宜的发小，叫我浩浩就行。”汪泽浩看着李雾山，眼睛发亮。
褚宜握着手机，用力把他推到一边儿去。汪泽浩还不乐意，嘟囔道：“头一回见面，我还没看清楚呢。”
“下回看下回看。”褚宜哄他道。
汪泽浩不太高兴地走到一边玩手机，褚宜终于有点空间和李雾山好好说话。
“你今天怎么样？”褚宜问道。
李雾山脸上没什么表情，说：“也就那样，每天都差不多，你不用陪朋友吗？”
褚宜看了一眼蹲在一旁玩消消乐的汪泽浩：“不用管他。”
李雾山拧了下眉头，旋即又松开。可能是工作有点累，跟褚宜聊了几句后，就说要带小毛下去溜达，挂了视频。
“这么快就结束了？”在同一关死了三次怒而退出的汪泽浩又凑了过来。
“嗯。”褚宜点头，心里觉得有些奇怪。李雾山以前遛狗也会跟她通着视频的。她晃晃脑袋，问汪泽浩：“我送你出小区？”
“不用，我自己知道路，”汪泽浩追问，“你们平时聊天就聊这两句？我看他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看到我不高兴了？”
“为什么看到你不高兴？”褚宜疑惑地看向他，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汪泽浩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她，嘴上跑火车：“可能被我的魅力俘获，后悔跟你在一起了吧。”
褚宜一肘子锤向他胸口，怒道：“你才后悔，你全家都后悔！”
好不容易把汪泽浩送走，回家后刘海莉有一百个问题等着。
“浩浩走了？都聊了什么？你们明天去哪里吃火锅？他过来接你还是打车过去？我就说让你练练车，反正在家也没事干，去考个驾照吧。”
褚宜刚在风里走了一圈，头顶都是凉的，被这么连环追问，顿时觉得有点烦，甩开了刘海莉的手：“你别管了！我这么大人了，自己的事自己知道。”
刘海莉脸沉了下来：“你以为我想管？你要是结婚了我管什么管！”
“这跟结婚有什么关系？”褚宜莫名其妙道。
刘海莉还想说什么，褚宜却不想纠缠，脱下外套，手掐着山根说：“我去洗澡了。”拿了睡衣快步进了浴室。出来的时候，老褚已经劝着刘海莉回房休息了。他们养生，睡得早。
洗漱完毕，褚宜靠着床头，百无聊赖地刷手机，给汪泽浩宣布自己回国了的朋友圈点了赞。
忽然，她眉头一皱，意识到今晚李雾山好像没给她发消息。
“不会……真是吃醋了吧？”褚宜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