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

46 / 86 章 · 3,759

翌日,骆心词被清脆的鸟啼声吵醒,睁开眼睛,看见空旷的洞穴与面前已熄灭的火堆,记起昨日的事,连忙坐起。

洞中已不见明于鹤的身影,她慌忙提着裙子跑向洞口,见洞口处的藤蔓随风摇摆,头顶茂密的枝叶哗啦作响,更上方是阴云密布的天空,黑压压地逼近,仿佛随时将要塌下来。

这山雨欲来的情景看得人心中惶惶,骆心词向着洞口迈出一步,“啪嗒”一声,不知是雨水还是枝叶上的露珠滴落在她脸上。

凉意穿透肌肤,让她打了个寒颤。

“明——”骆心词张口就要呼唤明于鹤的大名,斜刺里忽地一道阴影闪现,吓得骆心词立刻把声音憋了回去。

“宫中派了羽林军前来接应,小侯爷正在与人商议脱身之法,小姐稍待。”侍卫恭敬道。

骆心词捂着心口,谨慎打量后认出这是常跟在明于鹤身边的侍卫,心中稍有安定。

天亮了,侍卫是该寻来了。

她问:“只来了你一人吗?”

才问完,就见听簌簌声响,数十名矫健侍卫从密林中现身。

骆心词既惊吓又欣喜。

“小侯爷离开前吩咐属下照看好小姐,小姐不妨先行洗漱,小侯爷很快就会回来。”

骆心词这才停止张望,回洞中收拾自己去了。

此时,明于鹤已与羽林军将领商定好离开的路线,也见到了真正的明念笙。

明念笙是被羽林军侍卫带下来的,衣裙沾满崖壁上的尘土,鬓发散乱,被带到明于鹤面前后,就狼狈地缩着,至今没敢抬头直视他。

“不是说兄妹二人?”

“骆颐舟——”

“让她自己说。”侍卫的解释被明于鹤打断,他踱步到明念笙面前,俯视着她凌乱的发顶,问,“怎么就你一人?”

明念笙很害怕。

昨日才入京,就碰见了江黎阳。

她记得江黎阳是韶安郡主娘家的人,不敢招惹,好不容易安抚住骆颐舟,一个花盆从天而降,差点引发争执。

这事有惊无险地过去,安顿好行囊后,两人在茶楼瓦肆走动了一下午,打听到了骆心词与江黎阳的恩怨,也模糊听说了她在宫中落水的事情。

前者是人人皆知的骆心词被人欺辱,后者关乎女子清白,每一件事都让骆颐舟气得咬牙。

两人还没将这事的内情彻底弄清,就见街道上烈马疾驰,尘土飞扬,一打听方知是明于鹤与“明念笙”失足坠落断崖,音讯全无。

这下骆颐舟是彻底无法等待了,明念笙一听好友有性命之危,也顾不得身份会不会暴露,当即跟上,拿出祖母信物,自称是“明念笙”的好友,请求一同加入搜寻。

谁知道千辛万苦下了断崖,第一个见到的会是完好无损的明于鹤!

“他、他之前断了几根肋骨,还没长好,不能冒险,被我打晕了……”明念笙瑟缩地回答。

“谁?”明于鹤声音淡淡,像是听不懂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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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念笙是跟着侍卫爬绳梯下来的,人落地了,心还悬在半空中,被明于鹤盯着,手脚发软,颤颤巍巍道:“骆、骆颐舟。”

她已得知面前这个挺拔的青年就是她那个高高在上的嫡兄,幼年模糊的记忆经过岁月的打磨,平白增添了许多可怕的阴影。

明明不记得武陵侯的相貌了,明念笙却感觉面前的明于鹤就是另一个武陵侯,与他一样威严、魁梧、可怕,好似下一瞬就要让人将她活生生掐死。

她根本不敢抬头,惧怕地回答过后,自欺自人地解释:“骆颐舟就是我表哥。他是我哥,我是骆心词。”

她至今对武陵侯府中的事情一概不知,亲爹是死是活,她不想理会,嫡兄、嫡母她也完全不想相认。

倘若现在是在城中,知道明于鹤与骆心词都没有大碍,她一定会立刻逃走,再也不与武陵侯府的人有任何牵扯。

可惜身处阴暗山谷之中,四面峭壁,她插翅难飞。

明于鹤道:“我倒是听念笙提起过你兄妹。”

从他口中而出的“念笙”俩字让明念笙直打哆嗦。

她不知道骆心词是怎么说的,不敢应声,只气息微弱地“嗯”了一声。

明于鹤低眼,看见她脸颊上的擦伤,依稀将面前瑟瑟发抖的姑娘与记忆中怯懦的小丫头重叠在一起。

根据骆心词提起过的关于骆颐舟的只言片语,就能看出这对兄妹的关系很是亲密。

所以当“明念笙”坠崖的消息传开后,骆颐舟冒险找上侯府,要随着侍卫亲自下崖寻人,并不让人意外。

相比较而言,明念笙的出现,更让明于鹤惊讶。

因为武陵侯与二人生母的缘故,两兄妹自幼便泾渭分明,同在府中却几乎互不相识。

后来明念笙跟着老夫人离京,双方对彼此来说,便只是一个名义上的亲人罢了。

明念笙自出生起就没有自由,惧怕武陵侯,不愿回京,明于鹤能够理解。

他从未为难过明念笙,没想过干涉她的任何行为,只要她安分守己,哪怕老夫人去世后,她一辈子不出嫁,明于鹤也愿意锦衣玉食地养着她,不让她遭人欺凌。

可她勾结他人利用侯府,明于鹤必须要给她一点教训。

“行了,我带你去见念笙。”明于鹤转身。

脱离了他的视野范围,明念笙如虎口脱险般松了口气,赶紧跟在他身后。

“你兄长有伤在身,还要下来寻找念笙。而你为了不让他的伤势加重,不惜出手将人打晕。”明于鹤声音低沉,边走边道,“我竟不知该感叹骆颐舟对念笙的关怀,还是你们兄妹间的深情。”

明念笙心虚得厉害,略过骆心词与骆颐舟的那段,牵强解释:“……我与我哥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

明于鹤道:“我怎么瞧着你哥与念笙的感情更好?”

明念笙:“……”

这混乱的称呼让她头皮发紧。

她心虚,听见明于鹤说什么都觉得另有深意,又觉得等明于鹤亲眼看见骆家兄妹的相处,会提出更多的疑问,心中一急,说道:“我哥对念、念笙暗怀情愫……”

“那就难怪了。”明于鹤道,“可惜念笙已经与王凌浩订了亲,回头你与他说说,让他死了那份心吧。”

明念笙:“……嗯。”

短短几句话,明念笙已紧张得满头大汗,所幸洞穴距离水潭不远,走了不多久,就看见了守着骆心词的侍卫。

雨点在这时候“啪嗒”落下,不算急,却一下下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骆心词因为落雨回到了洞中,再听见洞穴外有侍卫的声音后,知道是明于鹤回来了,还没看见人,一句“哥哥”就率先喊了出去。

侍卫虽然可靠,终究是不如明于鹤让她安心,所以这声“哥哥”,她喊得格外的期待与甜美,直接把洞穴外的明念笙震住了。

骆心词对另一边的事一无所知,在她看来,侍卫找来了,他们就能出去了,等回了京城,她就能去见骆颐舟与明念笙了。

她有许多要与那两人说的,武陵侯的事、王束的事等等,每一件都至关重要。

“咱们现在就走吗?”

明于鹤道:“走,但是要先穿过这片山谷。”

他们所处的是一处凹陷的山谷,侍卫是借助绳梯下来的,山壁险峻,历经一夜才落地。

下崖不难,攀爬上去就没那么容易了,尤其是天将落雨,还有骆心词这么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

明于鹤看罢地形图,拟定的最佳路线是穿过山谷,从西面较矮的崖壁上去,这样最为安全。

骆心词一听要踩着绳梯上去,眼前就直发黑。

她一定会半途吓晕掉下去摔死的。

“我怕高。”她拉住明于鹤的手臂,“哥哥,你知道我怕高的,待会儿你背我上去。”

明于鹤道:“你让我背,我就得背?”

昨日骆心词没提要求,他就已经主动背起她了,这会儿拒绝,明显是在摆架子。

他总是这样。

骆心词感觉自己已经将明于鹤彻底看穿,一点儿也不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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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下,踮起脚靠近明于鹤,小声道:“你背我,等回去了,我可以亲你一下。”

她知道明于鹤不会让她亲的。

他不喜欢与人亲近。

用明于鹤自己编出来的谎言挤兑他,让他下不来台,是骆心词小小的戏弄。

明于鹤瞧着她躲闪的眼神,沉默了下,道:“这是你自己说的。”

明知这事不会成真,骆心词的脸还是红了。

她咳了一下,故作镇定道:“山路难走,你现在就开始背我……”

穿越半个山谷呢,外面又开始落雨,骆心词决定要对自己好一点,是能省劲儿就省劲,得寸进尺地要求明于鹤现在就背着她。

明于鹤眯着眼看了她片刻,道:“当真现在就要我背?”

骆心词点头,“嗯!”

左右外人眼中他二人是兄妹,做哥哥的照顾妹妹,理所应当。

“行。”明于鹤答应了。

骆心词咬着唇爬上明于鹤的后背,顺便将他那件银灰色的外衫罩在头上,以防淋了雨水。

她现在知道明于鹤没有他所说的那些古怪嗜好,对他很是信赖,经过坠崖这事之后,觉得明于鹤对她虽然依然爱搭不理,但是行动上一直是很体贴的。

骆心词伏趴在明于鹤宽阔的后背上,两手搂着他的脖颈,被背离地面时,好感如同春天生出的嫩芽,一点点将她的心撑起。

她闷闷一笑,引来明于鹤的视线。

明于鹤没理她莫名的笑声,而是看着骆心词搭在他胸前的手,“还拿着它做什么?”

骆心词手中还抓着一颗青涩的果子。

昨夜只他二人,为了照顾骆心词,他就近摘了几颗果子给她裹腹。

现如今侍卫众多,这酸涩的果子已经用不上了。

骆心词将手中的酸果抓紧了一些,道:“你背好我就够了,不要管我做什么。”

“我懒得管你。”明于鹤道。

“那你就不要多问。”骆心词搂着明于鹤的脖子小声嘀咕,语气听着是在与人强嘴,神情却是轻松愉悦的。

她悬空的脚都轻快的晃动着。

直到明于鹤背着她走出洞穴。

“对了,念笙,方才忘记与你说了。你的一位好友听闻你出了事,与府中侍卫一道寻来了。”

“范柠吗?”骆心词头也不抬地问。在京城,她只有这一个好友。

“她。”明于鹤说着,轻掂了下背上的骆心词,示意她抬头,“你看看,可认得?”

骆心词拉下披在头上的外衣,看见了灰头土脸、呆滞地站在外面的明念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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