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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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江协最后那个问题,骆心词心神不宁,打起精神陪范柠说了会儿话,还是被看出来了。

好在范府来人催范柠回去了,她没机会多问。

临走,范柠道:“上回在宫里,瞿锳想见你来着,没找着你。她邀我过几日去城外游玩,问你要不要一起。”

“瞿锳是谁?”骆心词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是定远将军瞿礼的女儿。”

同为武将,范柠一家入京后,因为公务与瞿府的来往较多,两家女儿渐渐有了些来往。

骆心词依旧不知这人是谁,她心里装着许多事呢,没心思出去玩乐。

不过人家好心邀约,直接推拒了有些失礼,她委婉道:“还不知那日会不会有事,到时再看吧。”

送走范柠,等骆心词一个人的时候,回忆今日所闻,最令她不安的就是江协了。

他那样问,到底有没有特殊含义?该不该与明于鹤说一声?

骆心词后悔与江协多说话了。

她撑着下巴回忆最初,按原本的设想,她入京后应该像个隐形人一样躲在侯府后院,没人注意她,她可以借助侯府的庇护,一声不响地暗中查找王寅桡的线索。

事到如今,她先后两次大出风头,在宫中都挂了名字,只怕京城有脸面的,全都知晓她的存在了。

相应的,她身上的罪名也在不断增添,光是欺君之罪,就够她掉脑袋的了。

现在又卷入权势之争,稍不留意,就会株连九族的。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骆心词百思不得其解,愁思大半日,觉得都是王束的错。

晚间,侍女请骆心词去韶安郡主那里用膳。

入府至今,除了最初那个让骆心词大受惊吓的团圆家宴,她就再未与韶安郡主等人共同用膳了。

骆心词不知道韶安郡主是忽然看她顺眼了,还是有事找她,想不通,只能收拾好情绪先过去了。

明于鹤也在。

“哥哥,几日没见你了,可还安好?”骆心词乖乖地与他问好,他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第二个气性这么大的男人了。

骆心词腹诽着,在明于鹤身边落座。

刚坐稳,明于鹤的目光冷不丁地射过来,“在心里骂我了?”

“……”骆心词高声呼喊,“……没有!我哪里敢啊?”

“藏好了,千万别被我知道。”明于鹤扣桌威胁。

韶安郡主稍稍晚了点过来,没听见两人这几句话,坐下后,开门见山问:“今日太子都与你说了什么?”

骆心词心道来了。

果然,太子曾经差点死在武陵侯手中,怎么可能与侯府关系亲密?肯定是装出来的。

今日那么好说话,定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好从她口中套话。

同样,侯府这对母子也防着太子呢。

骆心词犹豫该不该说。

说了,就代表她站在侯府这边,将来要与侯府共存亡。

最好的结果,是明于鹤满意了,大发慈悲帮她报仇,最后再放她自由离开。

最坏的结果,是骆家与武陵侯府一起被灭门。

替太子瞒下?反正她本来就没说,不算说谎,不会对皇帝、侯府双方造成任何影响。

“他与我说了些王束的事情……”骆心词磨蹭说道。

“说他险些误了祭祀,被责罚那事?”明于鹤终于正常说话了。

骆心词双目一亮,仗着韶安郡主在,他不能将自己怎么样,搁下筷子凑近他,道:“是的,哥哥你真是神机妙算,这都知道。”

明于鹤不理她的谄媚,冷淡道:“那他有没有说那年死的学生姓王,是王平研的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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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心词还记得王平研,是与王束同年中举的官员,也是林州过来的,当初她就是在这两人中犹豫哪个是王寅桡。

“说过死了个人,没说是王平研的儿子。”骆心词如实回答。

明于鹤没说话了。

骆心词见他眼睫下垂,跟着看下去,望见自己的衣袖落在了他腿上。

这情景让骆心词记起宫中寿宴,案几下纠缠的衣裙。

复杂的感受再度涌上心头。

她抗拒明于鹤畸形的感情,嫌弃他阴晴不定的性情,但又因为王束与武陵侯的存在,感觉与明于鹤同病相怜,对他有些怜爱。

除却这些,扪心自问,其实骆心词觉得与明于鹤相处着很舒心。

因为只要他在,骆心词就不会被别人欺负。

就像初见王束那日,明于鹤不管谁对谁错,不考虑他人如何评说,更没有什么为了大局隐忍之类的言辞,他没有任何迟疑地护着骆心词,将王束气走。

骆心词入京后,有着急过,有崩溃过,就是没有被人欺负过。

她最大的安全感来自于明于鹤。

——若他对“明念笙”没有那样怪异的感情就好了。

骆心词不知第几次这样遗憾。

“他的死另有隐情?”

分神中,忽然听见韶安郡主这样问,骆心词心念一动,察觉有点不对劲。

明于鹤为什么要特意问她知不知道死者的身份?

除了戏弄自己的时候,他是从来不说废话的。

“哥哥!”骆心词忙不迭地攀着他手臂讨好,“哥哥,王平研长子的死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你告诉我,好不好?”

明于鹤提着她的衣袖将她的手扔开,道:“你不是有的是人问?母亲、太子、范柠,哪一个帮不到你?”

韶安郡主若是知道,方才就不会问他了。

太子和范柠同理,知道的话,今日在厅中就该直接告诉她了。

明于鹤这是在拿乔呢,嘲笑她找来帮忙的三个人全是废物,绕了一圈,最终还是得求助于他。

骆心词呐呐地说不出话。

韶安郡主无端遭受波及,瞪了明于鹤一眼,没好气道:“我就多余说话。”

那母子俩一言不合,各自用膳,没人说话了。

骆心词每次只能得到一点点信息,如隔靴搔痒,心急难耐。

她急着知晓全部真相,眼巴巴地盯了明于鹤一会儿,不经意碰落了汤匙。

在侍女捡起汤匙时,骆心词顺着声响往下看,再次望见了自己垂落在明于鹤膝上的宽大衣袖。

她掀起眼皮快速瞅了韶安郡主一眼,见韶安郡主在专心饮汤,没注意这边,抿抿唇,悄悄往明于鹤身旁靠了靠。

还得靠着明于鹤帮她,总是要将他哄好的。

否则王束的事情进展不下去,她过去的付出也全部付之逝水了。

骆心词这日穿的是湖绿色的覆纱烟罗裙,色泽鲜艳,薄纱如雾,压在明于鹤的墨色束袖锦袍上,若轻盈的蝴蝶落在黝黑的险峻山峰,形成鲜明的对比。

明于鹤的手顿了一下,转脸看向骆心词。

骆心词红着耳尖,抿着唇低下头,羞耻得无颜见人。

片刻后,明于鹤问:“太子还与你说了什么?”

“还问我……”骆心词眉心跳了一下,低声道,“还问我父亲许久未露面,身子可还好。”

仔细掂量后,骆心词还是如实说了。

她不懂权势,但是读过史书,知道做墙头草没有好下场。

撇开明于鹤的喜好来看,他也是最让骆心词信赖的人,理应与他说实话。

韶安郡主道:“我就知道他会问。你怎么回他的?”

骆心词为韶安郡主前一句话惊诧了下,再看明于鹤,见他神情未有丝毫变化,显然也早猜出太子会问。

幸好她没有说谎!

骆心词庆幸了下,老老实实将自己的回复说了出来。

她从来都不愿意卷入这些复杂的事情中,到此时,自知已难脱身,在心中哀叹一声,索性问个明白:“太子究竟是假装的,还是真的毫无心机?”

没人回答她。

这母子俩问什么,她都如实回答,她问的问题,却没有一个得到回复。

骆心词有点不开心。

憋了会儿闷气,她悄悄瞄了瞄明于鹤,贴着他的那只腿离他更近,在明于鹤蹙眉时,一脚踩到了他鞋面上,重重碾了下去。

明于鹤眉心一跳,偏过脸,沉着一双乌黑的眸子,缓慢道:“念笙,天色太晚,待会儿哥哥亲自送你回房……好不好?”

简单一句话吓得骆心词心里发慌,压着明于鹤的脚正要挪开,忽地脚下一动,她的右脚被大力掀开,连同贴着明于鹤的右腿,被重重撞开。

明于鹤的力气比她大得多,直撞得骆心词上半身也朝另一边偏去。

骆心词慌手慌脚扶着桌案稳住。

“怎么了?”两人的动静引起韶安郡主的警觉,她眸光带着审判,一寸寸从二人面上扫过,“你俩在做什么?”

“闹着玩。”明于鹤面不改色地回答,“我与念笙感情好,兄妹之间闹着玩,没见过吗?”

“是吗?”韶安郡主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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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骆心词脸上热得厉害,不敢回答,也不敢再有动作,规规矩矩地离明于鹤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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