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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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下聘的第五日,王凌浩痊愈,来了侯府一趟。

为见他,骆心词已未雨绸缪许久,引导他去查王束往事的言词提早拟好,已经能背下来。

然而人是明于鹤见的,没带骆心词,她精心的准备一句话也没能用上。

明于鹤怎么与王凌浩说的,她也不知道,找来侍女询问,只得知王凌浩离开时一脸凝重。

骆心词想见明于鹤也见不着了,因为他生气了。

那日他警告骆心词老实点,骆心词大受震惊。

找他帮忙,他推三阻四提各种要求。

不找他了,他不愉快,反来警告骆心词要老实点。

老实地去求他吗?

骆心词从未见过这么别扭的男人!

不知怎么的,她想起韶安郡主对明于鹤的评价,说他很难找到两情相悦的姑娘。

骆心词以自己为例,假若明于鹤对“明念笙”不存在异样的感情,二人只是简单的兄妹关系,这时候骆心词遇见明于鹤,不熟悉时或许会对他产生好感。

因他相貌好,身边没有莺莺燕燕,且对没有恩怨的陌生人,勉强能说得上一声友好。

但熟悉后,看穿明于鹤有多么矫情,骆心词感觉自己一定会嫌弃他。

他与亲生母亲都斤斤计较!

“哥哥,我觉得你得反省一下了,你好像小气过头了。”大概是脑子不清醒,骆心词直接说出来了。

明于鹤当即转身离开,打那之后再也没与骆心词见过面。

他不理人了,好处是骆心词不用怕他某日再来发疯,坏处是没了明于鹤帮助,关于王束的事情她束手无策,没有任何进展。

骆心词很后悔。

这日,她正百无聊赖地反覆翻看王束仕途晋升的记载,范柠与太子一同来了。

太子这些日子来的频繁了些,来做什么,骆心词不知道,也与她无关。

范柠肯定是单纯来探望她的。

骆心词奇怪这两人怎么碰到一起了。

“正巧在咱府门口撞见,只能一起迎进来了。”

单范柠的话,韶安郡主无需露面,让侍女将人带去云上居就成。

太子登门,“武陵侯”无法露面,明于鹤不在府中,只能韶安郡主这个长辈出面接待,又不好厚此薄彼,便将两位客人一起带到花厅。

骆心词到时,几人面前的茶水已空了一半。

客套几句后,韶安郡主的耐心耗尽,寻了个要去佛前诵经的由头离开,留下骆心词与人说话。

韶安郡主离开后,江协明显轻松许多,身躯微微往后靠去,道:“我前几日来时,姑姑说念笙你还卧榻养病,就没亲自过去看你。现在你与王凌浩都彻底康复,皇祖母总算可以安心了。”

骆心词赶忙行礼答谢。

这是骆心词第二次与江协见面,她心里回忆着武陵侯曾经试图谋害太子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太子明知有危险,还敢到武陵侯府来,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协瞧着也不怎么善谈,说了会儿车轱辘话,问:“你与王凌浩的亲事,真的定下了?”

骆心词尴尬地点了头。

亏得娘亲与舅舅不在身边,不然打死她,她也不敢承认。

“倒也不错。”

太子不知内情,真以为两人落水是个误会。

他想着这两人一个是国子监司业的儿子,一个虽是庶女,但出自侯府,得嫡母、嫡兄的疼爱,身份勉强相配。

就是因落水,为了顾全名声而结亲,让人不大舒心。

他觉得骆心词心里不好受,好心安慰:“王凌浩我见过的,相貌不错,坦荡正直,你俩把误会说开了,他不会记恨你的,以后一定能过得和美……”

“怎么可能?”一旁的范柠维持端庄很久,听到这里忍不住道,“我娘说这门亲事打一开始就不公平,王夫人多半不怀好意,就不该答应……”

“咳咳!”骆心词用力咳了咳。

范柠心直口快没心眼,愿意提醒她,她很感激,但有些事情是不好放在明面上讲的。

在骆心词的暗示下,范柠住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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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协则是打量了下她二人的神色,迟疑未决道:“王夫人……我记得她知书达理、温婉大方,怎么会不怀好意?而且就算她想为难你,王司业是因公正严明受人敬重的,你若没错,他不会纵容王夫人的……”

江协很不自信,越说,语气越接近疑问。

骆心词不由得想起云袖说过,太子是在两个表兄的压制下长大的。

整日被人拿来与明于鹤、小宁王相比,难怪他一被质疑就没了底气。

没威严、没勇气,过于亲和,一个与民间普通少年没区别的太子,这样的人以后能做得好皇帝吗?

骆心词心里冒出这个大胆的想法,把自己吓了一跳,忙提醒自己要谨言慎行。

而江协见两个姑娘低着眉眼不说话,意识到可能真的是自己想法短浅了。

比不过年长的表兄就算了,连俩回京不久的姑娘都不如,这让江协很是挫败。

静默了片刻,他抬头,强颜欢笑道:“……表哥要很久回来吧?要不我先回宫,下回再来。”

骆心词觉得自己在明于鹤面前已经足够软弱无能了,没想到太子比她还不如,这可怜的语气,让她想起以前在路边捡到的、被人驱赶的脏兮兮小猫。

人家堂堂太子,未来的国君,哪里犯得着她一个自身难保的小丫头可怜?

骆心词心里很明白,可还是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琢磨了下,她试探道:“大哥该快回来了,太子不防多坐会儿?说来惭愧,念笙听过王司业的美名,但了解不多,心里始终不安……”

江协接收到她的好意,神色由诧异转为喜悦,坐回去,跃跃欲试道:“我倒是知道一些,念笙若是好奇,我能与你说说。”

范柠不爱说些遮掩的话,听出他俩话中的友善试探,一锤定音:“那就敞开说说嘛,咱们不往外传不就得了!”

江协笑着点头,道:“年前官员考评时我还瞧见了吏部对王束的评判……”

太子口中的王束,便是他表现出来的模样,忠君爱民、敬重岳丈、对妻儿温柔关切,不论是公务还是私事,都挑不出任何不妥。

范柠最早受骆心词之托寻找过王寅桡,又见过骆心词与王束家的恩怨,模糊猜到一些。

加上私下里范夫人与她分析的那些,她很不喜欢王束夫妇,小声嘀咕:“天底下没有完美的人,我娘说这种人最该小心提防。”

这蚊蝇大小的声音落到江协耳中,他凝神细思后,点头附和道:“以前我没这么想过,不过听你这样一讲,的确如此。赤诚如常太傅,朝政与百姓的事上刚正不阿,私下却随性到邋遢,没人催促,衣裳能半个月不换。父皇勤勉贤明,却贪杯好酒,每每醉酒就悲痛得泪流不止……”

其实骆心词与江协示好是有私心的,他看似没什么能力,但是性情很温和、好相处、权势大,天底下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查不得的事情。

不管谋害骆家的真凶是谁,将来都是要交由皇权律例处置的,对他好点总是没错的。

骆心词万不敢利用江协对付王束,但王束经营了许多年的好名声,一朝毁掉太难,能假借对婚事的不安,让太子早些注意到他也好。

谁曾想江协一开口就透漏出这些外人闻所未闻的秘密,骆心词听得头皮发麻,与范柠对视一眼,两人一个踢桌角,一个推杯盏。

江协被嘈杂声响惊动,从思绪中清醒,意识到自己浑噩中说了什么,窘迫地咳了下,道:“哦,在说王束……王束才思敏锐,为官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从未犯过错……”

“一点错都不曾犯过?”范柠撅嘴,“我不信,我爹比他厉害多了,还犯过些小错呢!”

江协停下琢磨了会儿,道:“不对,我想起来了,前几年春日父皇行祭祖大典期间,王束曾不慎碰倒烛台,烧了盛祭酒办公的房间。不过没有伤亡,只损失了些书与考卷,以及一些杂物。”

“只有这些?”骆心词有点失望。

这算什么?一点影响都没有,根本做不了把柄。

江协又回忆了下,道:“没有损失,但王束忙着救火,差点误了祭祀,受了些责罚。”

他解释道:“皇祖父曾亲笔抄录了一份《劝学》,存放于国子监藏书阁中,以鼓励学子勤奋好学。藏书阁的钥匙由王束与盛祭酒一同保管,那日祭祀,本该由王束早早将《劝学》送过去的,他因救火迟迟未现身,险些误了时辰。”

王束因失职得了惩治,这事就此结束。

得不到有用的信息,骆心词难掩失望。

范柠忽然想起了什么,问:“我好像听我爹说过,是不是国子监出人命的那一年?”

“不错。”江协道,“那事发生在祭祀前半个月,正是因为这个,我才记得特别清楚。”

三人中只有骆心词茫然不解,范柠道道:“是国子监的一个学生与同窗宴饮,醉酒后落入井中淹死了。”

可这与王束依然没有任何关系。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将王束身上发生过的事全过了一遍,再次停住。

江协道:“就这些了,王束做事细致,一心想留在国子监培育学子,的确是位好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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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有众多不苟言笑的大臣盯着江协,宫里有皇帝谆谆教导,宫外还有比他优秀的表哥,江协很难得到能力上的肯定。

今日在骆心词与范柠面前,他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很是满足。

江协语气沉稳许多,道:“不过不管他是否完美,应当都不敢过分为难与你,念笙你有侯府做靠山呢,放心吧。”

“就是啊,你若是不愿意,就与郡主和小侯爷说,难道他们能逼着你嫁给王凌浩吗?”范柠也这么说。

骆心词正要开口,一道光影从面前闪过,她转头看向窗外,见有侍女匆忙赶来。

“太子,小侯爷回来了。”

江协遗憾地结束与两位姑娘的对话,道:“我过去找表哥了,你们若有事,可以下回再问我。”

骆心词忙站起送他。

走到正厅门口,侍女与范柠都离得远了些,江协忽然止步,神色犹豫。

觑了周围几下,他悄声问:“念笙,你父亲……侯爷,他已许久未上朝了,他还好吗?”

骆心词愣了下,心跳忽地加快。

他为什么这样问?难道察觉出了什么?还是说,他此行目的就是武陵侯?

骆心词猜不透,不敢乱说,低下头,小心翼翼道:“念笙已有数日不曾见过父亲,太子不妨去问大哥。”

江协神色怪异地站了会儿,点点头,跟着外面的侍女找明于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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