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几

29 / 86 章 · 4,606

“你就是明念笙?”江协这样问。

太子第一次见“明念笙”就能清楚喊出她的名字,可见他对这个名字早有耳闻。

无疑也是因校场那事。

<a href="https:///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itle=""target="_blank">

明念笙与江黎阳的事在京城可以说是人尽皆知了,但长辈已为江黎阳赔礼道歉,这事明面上是了结了的。

江协在两个当事人面前这么一问,好似将那事重新提起。

江黎阳脸上浮起愤然之色。

江协发现了,瞧见周围人的神情,再看骆心词面露窘迫,迟了一瞬意识到不该这样问。

韶安郡主的目光依次从三个小辈脸上扫过,道:“念笙入京前我曾与太后提过,太子可是从太后哪儿听说过念笙?”

“是,皇祖母说起过。”太子尴尬地附和。

韶安郡主再转回身,道:“念笙方才说累了是不是?云袖,带念笙去歇会儿。”

骆心词求之不得,忙向太子和韶安郡主行礼请退。

云袖将骆心词带出人群,走远了些,问:“小姐想去找范柠姑娘她们,还是寻个清净的地方待着?”

骆心词一想到今日要当着这么多达官贵人的面扇王凌浩巴掌,会被皇帝、太后召去过问,就紧张的厉害,根本没心思与人聊天。

她选了后者,被带到一处偏殿。

“太后知道郡主不爱热闹,特意将这处偏殿留给郡主。小姐放心,这是专供郡主歇息的,不会有外人打搅。”

事实就像云袖说的这样,宫人对她很是熟悉,将人带入内后就远远守在外面,没有传唤不敢靠近。

骆心词长舒一口气,坐下歇了会儿,心里又起疑虑。

按明于鹤所说,武陵侯野心勃勃,曾经险些要了太子的性命,被皇帝忌惮。又说被皇帝得知武陵侯已死的消息,武陵侯府很快就会覆灭。

可依骆心词所见,太后很是宠爱韶安郡主,太子也对韶安郡主敬重有加,不像会那样对她母子的。

骆心词越想越觉得不解,也越发想念明于鹤。

明于鹤虽然癫狂,但会为她解惑。对着韶安郡主……骆心词不敢问。

独自瞎想了会儿,她问云袖:“大哥在哪儿?”

“应当在圣上那儿。”

骆心词顺势问:“大哥很受重用吗?”

云袖不知朝堂事,没法回答。骆心词便换了个法子问:“大哥与圣上的关系如何?”

云袖犹疑了起来,像是不知该不该说。

最初被调去云上居,她得的吩咐是盯着骆心词,防备着她,所以从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后来明于鹤改了主意,让她尽心跟着骆心词。

掂量了会儿,云袖往外张望几眼,确定没人偷听,低声道:“奴婢通常只有太后寿宴时会陪着郡主入宫,仅见过圣上数面,在奴婢看来,小侯爷与圣上的关系不冷不热,算是普通君臣……”

“那与太子呢?”

云袖想了想,声音压得更低,“小侯爷自幼就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仅有小宁王能与之比肩,太子……”

云袖几乎是贴着骆心词的耳朵窃窃私语了,“……太子肩负重任,常被拿来与这两位做比较……小姐你知道的,太子年岁小一些的……”

这是委婉说话,直白些,就是太子资质普通,被那两位表兄死死压着。

骆心词回忆了下仅有一面之缘的太子,再试想了下他的处境,在心里替太子喊了一声惨。

肩负重任,光辉全被压下,偏偏身后有皇帝和成群的大臣催促,只怕恨不得拔苗助长了。

不必想了,明于鹤与江协的关系定然好不到哪里去。

何况太子还曾经被武陵侯算计遇险……

“早些年太子时常躲避着小侯爷,不过自打前几年二人同时遇险之后,太子对小侯爷亲近多了,常托黎阳小公子与小侯爷请教问题。”

事情峰回路转。

明于鹤与储君关系好,说不准武陵侯的死讯泄露出去后,侯府能安然无恙。

这样的话,明念笙也能多出一条活路。

骆心词心里轻松了一点,顺嘴问:“什么遇险?”

云袖道:“前几年圣上带臣子出城秋猎,途中出了点意外,太子与小侯爷一起失踪于山野……”

这事骆心词听明于鹤提过,但明于鹤没说他也遇到了意外。

骆心词直起腰身,追问道:“然后呢?”

“羽林军与侯府侍卫彻夜不停地搜寻,山中狼群猛兽屠杀殆尽,将那片山头掘地三尺,在深山中翻找出数具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其中有刺客的,有侍卫的,还有些无法辨认,所有人都以为太子与小侯爷已经遭遇不测……”

具体的事情云袖不太清楚,只说了个大概。

“最后不知怎么的,两人一起回来了,只是听说太子重伤,养了半个月才恢复意识,小侯爷……小侯爷是在别院休养的,不知伤势如何。”

云袖最后说道:“这事之后,太子与小侯爷的关系就缓和了许多。”

骆心词怔忪地想起明于鹤说过,那次意外的最大嫌疑人是武陵侯,是因为没有证据,才不了了之的。

没有证据,且唯一的继承人与太子一样险些丧命,谁还能怀疑他呢?

以前提起王寅桡时,舅舅很是憎恶,骂他见利忘义,是个混蛋,但也恨恨说那种能不顾一切,意志坚定地向着高处攀爬的人更容易闯出一番名堂,在某一方面,也是令人佩服的。

<a href="https:///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itle=""target="_blank">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想获得地位、权利不是错,可为什么要伤害别人呢?

为了权势,有的人甚至能连儿女都不要。

骆心词想着王束与武陵侯,有点为自己与明于鹤难过。

云袖见她神情低落,安慰道:“小姐可是因为要面见太后与圣上紧张?没事的,有郡主与小侯爷在……”

.

骆心词在偏殿待了许久,直到韶安郡主让人来传话,才跟着云袖出去。

殿中已奏起舞乐,宫女在其中翩然穿梭,骆心词顶着众人好奇的目光来到韶安郡主面前,刚落座,就听见有人喊她。

转脸一看,是范柠,瞧着像是想来找她,被身边的范夫人按住了。

骆心词与范柠笑笑,再向范夫人施礼,范夫人点头受了。

做完这些转回头,韶安郡主依然一副冷淡模样,根本不在意她做了什么。

骆心词想起云袖说的那件事,暗想不知当年明于鹤与太子失踪时,韶安郡主是何感受……

正想着,太后与皇帝到了。

骆心词赶紧跟着众人行礼,耳边的恭贺赞美声犹若江涛,一波平,一波又起,震得她头脑发懵。

等重新落座,骆心词发现明于鹤不知何时到了,就在她与韶安郡主之中。

因为同病相怜,现在再看明于鹤,骆心词眼中多了丝不自知的柔情。

殿中已有人向太后献礼,笑谈声回荡着,趁着无人注意,骆心词悄声说道:“我当你不来了呢。”

明于鹤见她双目湿漉漉的,嗓音里盛满信赖与温情,不由得挑了挑眉。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他靠近骆心词,低声道:“知道念笙害怕,哥哥怎能忍心让念笙独自面对?”

骆心词本来还有点感动,下一刻,桌下的脚被碰了一下。

她以为明于鹤是不小心碰到的,双腿并着倾斜,将脚往外挪了挪。

可紧接着,那只脚跟了过来,贴在她脚边。

“念笙……”明于鹤眉眼带笑,斟了盏果酒递到她手边,音调暧/昧,“西面进贡的果酒,很甜的,念笙你尝尝……”

递过来时,酒盏已经放下,他的手却依然在向着骆心词靠近。

同时,骆心词感觉到案几下的脚被亲昵地蹭了蹭。

酥麻感炸裂般从脚上传开,骆心词手指一抖,迅速收到案几下方,脚却无处可逃,只能缩在角落里,任由明于鹤欺压。

骆心词对他的怜惜之情顷刻间烟消云散,这会儿心中只剩下不尽的惊悚。

对这么癫狂的人产生同情心,她是与明于鹤待久了,也变得不正常了吧?

骆心词脚趾抠着,忍着下肢传来的酥麻感,若无其事地端起酒盏啜饮了一口,见明于鹤还在对她笑,顷刻间,面红耳赤。

明于鹤长得很是俊美,笑的时候桃花眼中好似有盛开的烂漫山花,引人沉沦。

可骆心词脸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案几下的那只脚很不老实,贴着她不算,脚尖还极其缓慢地顺着她的绣鞋滑动,像是蚂蚁爬行,带起阵阵酥痒感。

她的脚趾抓起又展开,终是没忍住向另一边歪去,被明于鹤勾着脚踝拖拽了回来。

骆心词抖了一抖,热流从脚脖子直升到了头顶。

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在宫宴上,被人如此撩拨,她满面通红,心里羞耻、愤恨,又害怕被人看见。

“当——”杯盏与案几的碰撞声响起。

骆心词下意识看去,目光越过明于鹤,见韶安郡主神色不悦地看着他二人。

她心里羞愧,转开了脸。

明于鹤却冠冕堂皇道:“怎么了?”

“你俩在搞什么鬼?”

“我瞧念笙紧张,在逗她玩……”

周围的欢笑声被忽略,骆心词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母子俩身上,听明于鹤胡说八道,心里正骂着他,突然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问:“是念笙吗?”

骆心词感觉无数目光聚集到了她身上,她想抬头又觉心虚,只敢用余光往上瞟,模糊看见明黄的龙袍,不敢再多看,仓皇地低下了头。

韶安郡主已替她作答:“正是念笙。”

太后又问:“怎么不抬头?”

这回是明于鹤替她回答:“念笙胆子小,头一次见您老人家,怕羞呢。”

“这有什么可羞的?”太后嗔怪一声,又说,“抬头让哀家瞧瞧。”

骆心词心中七上八下,鼓起勇气抬头时,目光由近及远,先看见明于鹤戏谑的目光,再看见韶安郡主的侧脸,然后是太子的微笑,最后才是年过六旬的太后。

这位太后据说经历过皇室三代人的斗争,目睹皇权更迭不下五次,如今已满头银发。

乍然一看,比寻常所见的老人更加雍容华贵,其余倒也无太大区别。

太后旁边不远,还有一个穿着龙袍的中年男人。

骆心词连忙控制住眼神。

“模样真是标志。”太后夸赞了几句,复问,“听晏君说你祖母腿脚不利落了,如今可有好转?”

晏君是明于鹤的小字。

骆心词很惊慌。

幸好她见过老夫人,也陪着明念笙找过大夫,强行镇定,回道:“寻常走路不碍事,就是天寒时而易腿僵。去年父亲母亲和兄长让人送了许多滋补的药材,服用了几个月,已好了许多。”

<a href="https:///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itle=""target="_blank">

腿僵和送药都是真的,只是没有任何关联。

老夫人从不在往京城的书信里提她的身体状况,侯府送药则是正常的年节礼。

不过明于鹤是怎么知道老夫人腿脚不好的?

“那便好。说起来,前几日哀家还梦见二十年前的旧事了,那会儿你祖母常入宫与哀家解闷……”太后念了几句,忽而哀伤一叹,“一转眼,竟过去这么多年了……”

众人纷纷安慰,很快谈论起别的。

骆心词眼看着太后不再注意她,如释重负,心神一松,就放松了警惕,将因刻意倾斜而不舒适的脚收了回来。

她早忘了明于鹤的脚还挨着她,这一动,小腿直接压到明于鹤腿骨上,脚也踩到了他鞋尖上。

明于鹤正要夸她机灵,藉着她给侯府做脸的由头戏耍她几句,还未开口,膝盖被撞了一下。

眉心倏地一跳,明于鹤腰腹以下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感受到了案几下贴来的柔软身躯。

骆心词也吓住了。

暮春渐过,天气快速转暖,她穿得很单薄,能清楚感受到贴合着的坚硬的革靴,还有透过衣裙传来的灼热体温,源源不断。

骆心词仿佛被架在火堆上炙烤,挪开了,怕明于鹤不满,这样放着,又觉得羞耻。

僵了片刻,她咬着下唇瞟向明于鹤。

明于鹤神色莫测,在她看来后,缓慢地露了个温柔的、宠溺的浅笑,随即举起酒水送入口中,宽大的袖口阻隔了骆心词的视线。

骆心词干巴巴地垂下脑袋。

桌下紧贴的触碰让她浑身不自在,没忍住又蜷了蜷脚趾。

她一动,压在腿肚下被革靴紧缚着的结实小腿跟着猛地跳动了一下,骆心词花容失色,急忙停下所有小动作。

以这个姿势维持了良久,殿中歌舞都换过了一轮,她才敢再有动作。

骆心词往下瞥去,隐约望见案几下交叠着的明暗衣裳。

沉默了会儿,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往侧面的席宴看去。

那边坐着王束与王凌浩。

她已经付出代价,任由明于鹤亲近。

待会儿她对王凌浩动手后,倘若明于鹤不像他承诺的那样护着她,骆心词发誓,一定要把明于鹤那条腿砍下来!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