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拿到名额, 当天张去非就给她放了假。出去留学的手续不少,留给她足够的时间办理。
离开前,顾念请所有人吃饭, 气氛和谐, 真心的祝贺居多。
顾念最后一个走出餐厅, 意外见到了解应语。
她和上次比,至少表面上看来状态好了不少。
穿着当季新款大衣,脸上化了淡妆。
她冲顾念招招手, 动作里透着股不自然。
顾念也没驳她面子, 跟着坐进副驾驶。
车内暖气十足, 飘着股淡香。
不是解应语用了好多年的蜜桃水果味。
薄荷清爽,夹杂着一丝橙味,并不令人讨厌。
沉默许久, 解应语开了口,“谢谢你。”
她心里想说的话有很多, 却也知道, 顾念不乐意听。
顾念摇摇头, “我没做什么,值得你谢。”
上车前, 顾念甚至准备了一级杠精状态, 但凡解应语说些什么让她不高兴, 就怼回去。
“我知道你不会居功, 但你拿下名额,没让费尽心思的某些人如愿,对我来说,很爽!”
解应语笑了,很真诚, 且美丽。b
r 顾念没做多余回应,这件事她不想回顾。。
“你以后什么打算?”顾念之所以还会给解应语几分面子,完全因为眼前这个人有才华。
问到这,解应语低下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我也打算学你,浪迹天涯一阵子。”再抬头,解应语努力扯出一个看起来轻松的笑容。
“然后明年九月,从头再来。”
违心的话,顾念说不出,解应语即将面对的是格外崎岖坎坷的前路。
“你要清楚,才华是你最大、最宝贵的资本。”
林森曾说,才华是顾念的底气,现在顾念把这句话送给解应语。
“以后不要本末倒置,不要为不重要的事付出代价。”
解应语鼻酸,原因有很多。她咬咬下唇,转过身从包里抽出一个信封。
眼泪滑落,她侧肩擦去,不愿让顾念看见。
“这里面,我备注了我在英国的朋友。”
解应语塞进顾念手里,“他们不同职业,在不同地区。办公地址和联系方式我都写好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联系他们。”
顾念看看信封,并不想收。
解应语见顾念看都不看,心里气鼓鼓,“你别怕我赖上你,你收了这个,我们互不相欠。”
互不相欠?
顾念沉思片刻,终是装进包里。
“我走了。”
顾念说完,拉开门就走。解应语欲送她,机会都没给一个。
趴在方向盘上,解应语看着背着双肩包的女孩站在站台等车。
她站着,腰杆挺直。
她羡慕顾念,顾念身上有很多她所不具备的东西。
大概是因为一开始就比不上,才会生出危机意识。
现在想想,过去的自己幼稚又可笑。
*
林森12月带队驻训,顾念是知道的。
家里没人,她索性频繁往返于滇城、沈城和首都之间。集中时间办理好一切,回到安城。
归途中,首都下雪,安城下雪。世界白色一片,仿佛没了时间和地域的划分。
公寓中,暖气很热。顾念穿着林森的衬衫,坐在地板上收拾行李。
奖牌要带,取舍不下,干脆两块都装进去。
林森送的刀要拿,野外工作时可以用。
墨镜一直没舍得戴,这次也带上。
零零总总摆了一地,顾念发现,她想带走的,都和林森有关。
一整理行李就头疼的顾念,无奈揉揉头发。
看着墙上挂历,距离林森回来还有三天,在她离开之前,他们还能一起跨个年。
无人的家,仿佛有好几百平方大,顾念在每个房间转转,最终回到卧室。
躺在林森的枕头上,钻进林森的被窝,寂寞才终于淡了些。
顾念闭上眼,缩在被子里。
世界昏黑而安静。
而她格外想他。
人在大自然前的渺小,其中一项就表现在,对极端天气到来的无法控制。
雪落无声,回程的必经之路因为持续飘飞的雪和低温,路面结冰。
没有人能在这样的路面上行进,其结果就是林森没能在约定时间回去。
消息是指导员带到的,林森的手机早已没电,全体官兵参与道路清障、清雪工作。
想要带走的东西,依旧摆在地板上。顾念放下手机,颓唐地坐回地上。
她看着件件东西,始终找不出个头绪。烦扰丛生,终是抓起手机和钥匙离开了家。
上午出去,夜间归来,顾念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为林森准备了12件礼物。
一年中,要找出12个有意义的节日并不难。
贴最后一张便签纸在礼物上,顾念长长叹息。
鹿濛请她吃饭,一听她还没收拾好行李,主动来帮忙。她总是出差,收纳装箱的技术一流。
顾念的并不擅长,她不到半小时就搞定了。
“走,给你饯行。”
鹿濛知道顾念失落,但她明天一早就要启程,而归人还尚且没有消息。
无能为力。
顾念点头,跟着她朝外走去。
雪地上的脚印一个挨着一个,顾念险些踩进雪窝子里。她避开时险些摔倒,便又想到了林森。
每到雪天,他总会走在前方两步处,一步步带路,在雪厚之处抱着她的腰带她避开。
林森……
顾念的飞机在中午十二点,鹿濛生怕耽误,提前出发了好多。
两个人开到机场,九点不到。
“要不你先托运检票,进去吃点东西?”
虽然知道顾念一年就会回来,鹿濛却还是舍不得。
“好。”顾念点点头,侧头又看了眼入口。
只是感应门许久都未开启,安静中嘲笑她的想太多。
“我陪你也行。”
鹿濛朝后看了眼,提议。
顾念安静,脸上没有太多情绪。看似平静,可鹿濛能看出她其实正失落难过。
这种感觉,每个经历过异地和军恋的人,都会明白。
理性知道盼无可盼,可感性之中却还是留有期待或者奢望。
二者相互拉扯,直到所有情感和希望成空。
心酸。
“你快回去休息,一大早送我,很累。”
窗外艳阳,天气不错。
“回去小心开车,到家和我说一声。”顾念弯弯嘴角,同鹿濛摆摆手。
“我走了。”
握紧行李箱拉杆,顾念找到对应航空公司的柜台办理托运。其实这和此前她无数次启程并无太大不同。
在林森出现之前,她已经不知道面对了多少次。
人可能就是不能娇惯,几次特例的出现,就会渴望更多。
他很忙,不来也没什么。
一年而已,很快。
或是心里有事,顾念并未察觉到身后脚步。
直到手被拉住,才伴着惊愕回过头。
是林森!
只是看到他,顾念眼中瞬时泪水充盈。鼻间呼吸变得厚重,心里的酸和委屈爆发而出。
林森牵着顾念走到一边,不打扰排在后面的人。
她哭了,强忍着的表情令人心疼。
“星星,不哭。”林森在毛衫外裹着战友的羽绒服,他没来及回到大院换衣服。
一路上,他的眉心都簇着,生怕赶不上。
“你来了。”顾念啜泣两声,眼睛红了。
“我来了。”林森很想抱抱顾念,“对不起,我迟到了。”
林森知道,顾念一直在等他。等他回来跨年,等他堆雪人给她。
等他弥补即将分开的一年。
顾念不喜欢哭,可眼泪止不住。她撞进林森怀中,如鸵鸟般掩盖。
只是声音和颤抖的肩,早已泄露所有。
“你来了……你来了……”
顾念比任何时候都庆幸,林森能来。这是新年的第一天,她不想一开始就有遗憾。
排在顾念身后的旅客,无意打扰即将分离的情侣。只是眼看轮到顾念,便好心提醒了句。
林森抽出纸巾,替顾念擦擦眼泪,拉着她去柜台。
冲着身后旅客投以感激一笑,谢谢对方没有因为顾念的离开而越过顾念办理乘机手续。
拿着机票和证件,林森和顾念找了个僻静角落。明明旁边有座椅,可两个人却久久拥抱着,不愿坐下。
“去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
林森心里很闷,仿佛有什么正攥着。
“嗯。”顾念的眼泪一滴滴渗进林森的衣服,没一会儿便湿了一片。
“一年很快,十二个月,四十八周。”
这话说着轻松,可说出后,林森不禁收紧抱着顾念腰的双臂。
“嗯。”
顾念闭着眼,贪婪地汲取林森身上的气味。
直到时间快来不及,顾念才从林森怀中出来。她眼睛通红,鼻尖也是。
林森咬着下唇,为她擦脸。下颌线紧绷着,长眸中克制隐忍。
“林森,”顾念呼出一口气,“亲亲我。”
林森捧着顾念的脸,落下亲吻在她唇角。他不敢深入,碰了碰,便收回了。
“以后每天都照一张照片给我,无法发送就攒着,但是要每天一张。”
顾念抽泣一声,攥紧手。
“你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不舍得你受伤。”
一说到这点,眼泪就要泛滥。顾念看向斜上方,努力收回眼泪。
“好。”
林森打开顾念紧握的手,伸出手指让她抓握。
“我走了。”
顾念转身,而这次没松手的人,是林森。
交握之处有汗,顾念其实稍微抽手就能离开,但她舍不得。
林森从顾念后方轻轻抱她一下,在她耳侧落下一吻。
“星星,”林森的鼻尖,滑过顾念的长发,“我爱你。”
接着,林森在顾念身后轻轻推了她一下。
顾念咬着下唇,牙印发白。向前走了几步,她回头,林森在。
又往前几步,她回头,林森还在。
走到安检口,顾念最后朝后看,林森依旧站着,未挪动分毫。
顾念的胸膛起伏明显,终是克制住重回温暖怀抱的冲动,用嘴型说:‘等我回来’。
林森看到,郑重点头。
站在能看见飞机起降的高处,林森不禁回忆起他和顾念相恋的这两年了。
不断的分开和相聚,有时候也会在不经意间令他心生缺憾。
他的使命和责任,注定他在顾念的人生阶段里会错过很多。
而这
些,顾念都包容了。
心里酸涩片刻,林森看着飞机冲向云霄。
她的小蝴蝶自由高飞,这次换他等待她归来。
*
异地恋本就不易,异地军恋难上加难,而异国恋更显艰辛。
当顾念到达时差为7小时的英国,她第一个面对的就是和林森之间的联络急剧变少。
一年的学习格外紧凑,融入和缓冲的时间都没有。工作方式和理念的差异,在一开始给顾念引出不少问题。
她咬牙适应,接手大量工作,而林森被派往没有信号的原始林区。
两个人之间直接断了联系。
他的来电带着不确定,顾念的手机始终放在能伸手拿到的地方。
几次半夜幻听,顾念带着激动醒来,却在看到手机毫无动静时,委屈到快要哭出声。
林森外出执勤期间,带了三份礼物。
他并没有按照顾念标注的日期拆,而是选择在想念达到顶峰时,按照标记顺序拆。
顾念送给林森的跨年礼物,是一件衬衫。
她带走了林森常穿的那两件,而这件簇新,还带着新衣服味道的衬衫。
站在群山环绕的林区间,林森抬头仰望星空。顾念为他人生增添的闪亮,亦如这片浩瀚无垠。
无时无刻点缀而至的惊喜,任他细细梳理却无法清点出具体有多少。
“好想你。”
无数次,林森看着夜空说话。高大的背影里,思念渲染寂寞。
*
林森第一次打来电话,算好了是顾念的白天。
只不过当时的顾念正因换季而发烧,吃过药后,头脑昏沉。
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凭着本能接通电话,在听到林森声音的一瞬,啜泣不止。
“林森……”顾念脑中一片模糊,根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身上的每一节关节都在发疼发酸,折磨她到缩成一团。
“星星,你怎么了?”顾念声音沙哑,无精打采,明显是生病了。
“林森……林森……”
这一刻,顾念只是一次次叫着他的名字。
仿佛这样,就能好一点。
直到手机发烫,顾念因为药力睡着。
手机落地前,顾念笑了,“林森,听见你的声音,我好幸福。”
收到林森的长邮件,是在顾念退烧后。
如果不是看见通话记录,顾念甚至不敢确定林森是否真的打来过电话。
着急到嘴角长泡的男人,熬了一夜给他心爱的姑娘写了这封信。
“英国近一个月的天气变化走向。”
“姜汤的制作方法。”
“泡脚的习惯养成。”
他像做论文般,格式清晰的为顾念仔仔细细解释清楚了想说的每一个主题。
顾念看着邮件傻笑,她的林森甚至忘了发语音要更快捷。她甚至能幻想出,林森坐在电脑前,蹙眉抿唇敲下这些字的长夜。
顾念坐直身子,喝了些温水润喉,接着涂了些唇膏,试着让气色好一些。
发出视频通话请求前,顾念甚至有些紧张,心脏快速收缩,嘣嘣嘣。
“星星。”林森按下接受,屏幕上出现顾念的笑脸。
她脸色苍白,眼睛睁不大,病容明显,在强撑。
“林森,”顾念咳嗽两声,“我好幸福!”
你在挂念,我好幸福。
你在关心,我好幸福。
你能出现,我好幸福。
也许是顾念运气不错,她来的这年,日照要比往年多。
当她获得进入邱园的机会,迫不及待第一时间给林森发视频。
这里是她梦寐以求好久的植物博物馆,超出游人的查访权限,令她乐不思蜀。
明媚的自然光线下,林森终于在顾念脸上看到了往日的骄傲。她的笑容里没了此前的负担,很明显,她已经适应了新生活。
“林森,”顾念指着背后高大的植物,“你就是守在我身后的树,伫立无声而守护不止。”
没有什么情话,更比这句令林森感动。
各种情绪交织着,就要溢出。
他隔着屏幕,描摹顾念的侧脸。
他的小姑娘,长大了。
初雪来临这天,顾念拿到了驾照。她的英国同事,惊叹于她能在高强度的工作之余抽时间学车。
长途旅行的感觉不错,天涯海角自由无阻。可顾念始终记得林森活动肩颈时的劳累。
暂时压下这个惊喜,顾念发了条语音给林森:“林森,林森,等我回去,我们再来一次长途旅行吧!”
林森看见消息,回复道:「想去哪里?」
顾念没有犹豫:「跟着你,去哪里都好。」
英国的冬天,和北方的冬有很多相似。才下午三四点,天空就昏黑一片,进入黑夜。
室外温度
很低,可是室内有暖气,所以很暖。
大雪纷飞,顾念出去堆了一个雪人,拍了张照发给林森,才伴着发抖回到室内。
她堆了一个雪人,头上戴着个红色蝴蝶结。照片是雪人的侧面。
林森收到照片,安城也被大雪覆盖。
看到的瞬间,林森一时恍惚,甚至以为顾念就在楼下,下去找她就好。
顾念一觉醒来,收到林森的回复,他堆了一个雪人,侧站着,和顾念的那个面对面。
时光距离不同,可某些东西却未曾变过。
爱和想念。
一年要怎么丈量才正确?
林森拆完了最后一份礼物。
顾念每天发来的照片中,剪去些许发梢的头发再度及腰。
林森的肤色变深又变白。
顾念的衣服从薄到厚。
2016年跨年夜,顾念站在阳台眺望远方。大笨钟敲响,新的一年到来了。
人群欢呼中,顾念看着林森,眼底泪光闪闪,声音柔软而伴着些哭音。
“林森,我就要回去了!”
长达上百分钟的通话时间,近千张照片,数不清的长邮件,还有每个缀满相思的夜晚。
顾念知道,归途渐近。
而她,即将回到那片包容她所有,理解她所有的温柔森林。
作者有话要说: 1一年过得很快,对吧?
2预告一下下,马上进入正文最后一个部分,so,撒娇打滚推荐念森cp了!
3喜欢的一句歌词“从不畏惧艰险,不远万里而向你奔流”。
今天就是假期的最后一天了,谢谢你们陪我度过这个黄金周呀感谢在20201007 01:38:57~20201008 04:01: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宁缺毋滥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