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带领2组之初, 没有几个人能适应她的工作节奏。她分给大家的任务，乍一看细小而繁杂。
但在真正操作后，大家却发现, 按照顾念的分工, 一旦各小组成员能够配合起来, 高效而省时。
这天下午，眼看就快下班，顾念走进办公室, 在白板上写着什么。
“1组现在有一组数据,
非常急需。”顾念的板书也是很稳的, 字体大方而容易辨认。
“很抱歉通知大家，全员加班。”众人虽然无奈，却还是聚在白板前, 听顾念分配。
“这估计得做到半夜了。”其中有几项数据，光是样本反应时间就需要四五个小时。
“甭抱怨了, 先干吧。”
张去非急匆匆进来, 见大家已经商量好分工, 不由朝着顾念挑眉。
“真有的你，”张去非拍拍顾念肩膀, 接着压低声音说了句, “周末请你喝酒。”
顾念连连摆手, “老师你就放过我吧, 我那点酒量压根不够看。”
“想要养成一个习惯，14天就足够。剩下的就是坚持，到最后形成自然规律。”
这是林森告诉顾念的经验，顾念用两周实施，相当有用。
忙碌之时,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窗外暗去。
晚八点，虽然工作还有大半，顾念叫停。
“我定了奶茶和外卖，吃完有15分钟休息时间。”
大家三两离开，一走进休息室，晚餐的香味扑面而来。
“哇哇哇，上次刚提过火锅粉和鳗鱼饭，这次就给实现了！”
“我的天呀，这不是那家网红奶茶！”
除了符合个人饮食习惯的餐食，还有包装精美且特别难买的网红奶茶。大家对顾念提供的后勤保障，除了赞叹，纷纷用光盘行动回馈。
顾念吃了几口，赶去一组沟通。大家暂时休息，闲聊中赞许满满。
“一开始我觉得顾念特别不近人情，也不是傲气，但就是不好相处。”姓徐的学姐，喝着奶茶，心里甜丝丝，“有一天，我着急走，我男朋友生日。”
那天同组进度拖延，她和组员沟通后，去和顾念请假。本以为大家都没意见，顾念也能准，可她却驳回了。
“我只想早退半个小时，这都不准，当时挺生气，态度也不好。”说到这，徐学姐面露愧疚。
她气鼓鼓回到工作岗位，和组员配合完成工作。刚要走，顾念叫住了她。
“我帮你约了车，现在就在单位门口。”小姑娘穿着白大褂，并不打算离开。
“刚刚那个时段堵车高峰，就算你提前离开，也没什么意义。”
顾念没再多解释，说完继续去忙。
那个时段打车异常困难，顾念不声不响为她解决了难题，神奇的是，她却也没迟到，反而是男朋友因为堵车来晚了。
“你知道咱们组长多耿直吗？”
另外一位学长想起一件事，不由笑出声。
“有一天托组长寄快递，费用44块，我觉得不吉利，给了组长45。”
“她退回了那一块，对吧？”
说起顾念来，大家的评价都是正向的。
虽然一开始给予她信心的寥寥无几，可不知不觉中，顾念还是扭转了所有人的想法。
张去非站在休息室门外，靠着墙默默听着。不得不承认的事还有一件，2组恢复工作秩序是最快的，而且无形中凝聚力更足。
经历磨难，磨合更佳。
顾念回来，张去非冲她招招手，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办公室。
刚坐下，一份文件放在顾念面前。
抽出一看，抬头写着：xxx数据泄露事件调查结果公示。
“官网上明早会公布，”张去非说着发出一声叹息，“泄露数据的人，是王楠。”
顾念眼里疑惑一闪而过。
楠楠学姐不善言辞，存在感极低。和顾念这种不受欢迎的刺头相比，她算是可有可无的那种。
顾念实在无法将这件事和这个人联系到一起。
“她承认了所有，已经开除学籍，还要追究法律责任。”
校内调查完毕，公安机关的调查还在深入。
顾念往下看，解应语身上的嫌疑在这件事上解除，但是她之前的一篇获奖论文数据，是王楠帮她完成的。
而关于授权问题，王楠一口咬定是解应语盗用。
最后给解应语的处罚结果是奖项作废，处分记入档案，三年内不得参加任何性质的奖项、奖学金评选。
也就是说，风光无二的解应语，从此要背着挪用（盗用）他人数据的罪名，一辈子。
“章程学长……他什么时候回来？”
顾念的手指在三年内这一行字上轻敲几下。
“他明天到。”张去非明白顾念的疑虑。
整件事情看下来，章程是唯一毫发无伤的那个。
而他是目前最大的受益者，因为解应语一直是他的劲敌。
揣着心事，直到回家，顾念心里一直堵着些东西。
她在未开灯的客厅中坐了许久，直到手机叮叮当当响起。
顾念暂时回神，是林森。
“有心事？”林森刚结束值班，走在家属院。
“嗯。”顾念打
开灯，室内猛然亮起，她闭上眼睛片刻。
“之前那件事的结果出来了。”顾念也没隐瞒，仔细说了整件事。林森听后，片刻沉默。
他自然懂得，如果不是顾念突然瞒着所有人逃跑，谁都不知道现在顾念会不会受到波及。
“你的悄无声息离开，从现在看，真的是一件好事。”
顾念点点头，“我让计划这些的人狠狠感受了一下什么叫计划不如变化。”
林森目露关切，“你怕吗？”
顾念当即摇头，“不怕！”
“心怀鬼胎者始终是少数，科研之路虽然艰辛，却一直在阳光下。”
“心里坦荡，自然无惧恶鬼。”
*
眼看十一黄金周即将到来，张去非叫住顾念：“十一有安排吗？”
顾念想想日程，摇头。
“你之前说过的草原沙化，要不要去实地看看？”
张去非想想又补充了句，“玩为主，顺便看看。”
顾念哪里会不愿意，她一直想带张去非去。
敲定行程，顾念发了条朋友圈：「10月见」
配图是草原。
状态发出去没几分钟，鹿濛打来电话，“顾念，你要来赤城？”
顾念和她解释了一番，鹿濛热情的揽下招待工作，“你教授是吧？我给你安排的妥妥的。”
刚想挂，鹿濛又追问了句，“去草原吗？”
鹿濛一直抱怨没去过非景区草原，格外向往。
“去！”得了保证，鹿濛愉快的挂了电话。
顾念正要去忙，方盼盼发了条语音，“顾念，你十一要去蒙省？”
顾念又解释一次，方盼盼果断报名，“我和你班长也想去，行吗？”
怎么会不行？顾念拉了个群，把他们三个人邀请进去。
临下班，秦云英给顾念发了条短信：十一赤城见。
想想，顾念邀请秦云英进群。
*
黄金周第一天，早上六点不到，顾念等在航站楼出发大厅。
没几分钟，张去非带着两位长者出现。
其中一位，顾念认得，是土壤治理方向的专家。
“顾念，我带了两位朋友同行，你不介意吧？”张去非笑眯眯的问。
顾念套用了红雁的话回答：“草原上的牛羊管够。”
降落赤城，鹿濛接机，带着顾念和教授到宾馆入住。
其他人也在这里入住，在大厅等顾念来。
许久不见，方盼盼和班长浓情蜜意，鹿濛头发长长了些，而秦云英的热烈少了，多了几分沉静。
鹿濛做东，招待大家品尝赤城美食。饭后，招待教授感受赤城风光的活，交给了班长。
女孩子们，聚在茶餐厅里。
“顾念，”方盼盼说着，夹了一只菠萝包给顾念，“一年后，等我们去沈城当你的学弟学妹。”
顾念点头，“生态所欢迎你们。”
轮到鹿濛介绍近况，她先红了脸，“我们已经见过家长了。”
看她表情娇羞，明显好事将近。
“等他明年休假，我们打算结婚。”
关于这件事，指导员很是得瑟。虽然他进入恋爱状态比林森晚，可持证上岗却要先他一步。
顾念听到结婚这个词，心里涌起几分向往。
“英姐，你呢？”
这一年，秦云英多会在给顾念寄滇城特产时主动联系，其余时间，不是在忙，就是在忙的路上。
“我啊，”秦云隐说着低下头，“就那样呗。”
她明显不想说，顾念便没再提。
夜里，顾念来到秦云英房间。
秦云隐卸了妆，一脸憔悴。
顾念还没问，秦云英主动开了口，“说起来，挺不好的。”
“韩行退伍后，变了。”
他认识了好多在秦云英看来不怎么好的朋友，频繁进出娱乐场所，坏毛病越来越多，脾气越来越暴躁。
“钻到钱眼里，张口闭口就是挣钱。”
秦云英冷哼一声，却也掩不住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
“我们俩之间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他最近搬出去住了。”
想到最近一次的不欢而散，秦云英低下了头。
顾念不知道怎么安慰，走近抱抱秦云英。
“顾念，这些就不要告诉林森了，好吗？”
秦云英到底嘴硬心软，到这时还在护着韩行。
第二天，天还没亮，中巴车带着大家奔向草原。
时至正午，车停在河边。
红雁和其木格骑着马等着，眼看车停下，涉河而过。
红雁跳下马，抱住顾念，“丫头，阿姨太想你了。”
其木格和大家解释，“最近下雨，土壤湿度过大，开车容易陷进去。我们骑马或者坐马车，有会骑马的吗？”
最后，顾念骑马，其他人都坐马车。
见是林森的马，顾念放松不少。摸摸它白色的鬃毛，她翻身利落上马。
先是骑着走了一段，稍作适应，顾念跟着红雁奔驰而行。
见她策马跑远，大家艳羡不已。
“顾念太帅了！”鹿濛说着，拍了几张照片。
“好想试试。”原本见到这高头大马，方盼盼有些紧张，可看着师妹自由驰骋，心里生出些向往。
班长握握方盼盼的手，“我们一起学。”
秦云英看着恣意潇洒的顾念，心生羡慕。不知不觉间，顾念长大了。
跟着红雁跑了一圈，顾念重回马车边上。
“我们现在去哪儿？”
听张去非这么问，其木格解释，“先去休息，晚上欢迎大家。”
治理方向的教授一听，问：“能先去沙化地看看吗？”
马车停下，大家做出简单商讨。最后，顾念和红雁带着教授们去沙化草原。其木格带着鹿濛和秦云英去周边牧民家看看。
正午的太阳很大，天上几乎没有云彩。教授们不畏烈日，在看到没有植被覆盖的土地后，立刻投入工作。
他们走着，记录着，一步步走过亟待拯救的土地。
直到月亮高升，教授一行人才回到住所。
白日艳阳，晒红颧骨，可教授们却没人叫苦。
其木格能看出来，顾念带来的老师都是做实事的人。
他们正在为这片土地想办法。
“谢谢你如约归来。”
顾念说再见面不会很久，她会带着专业人员过来。
其木格没想到会这么快，顾念没有食言。
顾念对其木格摇摇头，“要谢就谢教授他们。”
接下来四天，大家依旧分头行动。
方盼盼带着班长加入顾念他们，顶着大太阳测量数据。
他们早出晚归，在假期最后一天聚集在一起。
治理方向的教授雷厉风行，“样本和基础数据我明天带走，我想组建一支针对性强的课题组。”
另一位教授补充了一句，“我们回去看看能不能促成草原沙化治理试验区的建立。”
张去非转向看向其中一位教授，“师兄，到时候还希望你能给我的科研2组一个合作的机会。提供数据支持可以交给我的学生。”
张去非想为学生们争取一个机会，在履历上增添漂亮的一笔。
秦云英经过和鹿濛的走访，对蒙省的农作物、农产品等产生了浓厚兴趣。
“我需要回去提交提案，然后带着专业的经理人团队来进行评估。”
秦云英有着丰富的扶农助农经验，名下有完整的线上线下产业链。之前听顾念提过这里的情况，近几天的走访，让她心里有了些想法。
聚散有时，分开在即。
顾念留在草原做前期准备工作，期间她抽空回安城了一次。
也许是运气好，林森在家。
“林森，我好想你。”
林森事先并不知道顾念的到来，一打开门见是顾念，眼里又惊又喜。
顾念的嘴角向上弯着，才关上门，便跳到林森怀中。
双手挽着他的脖子，如孩子般蹭着他的侧脸。
林森抱起顾念，放她在沙发上，俯下身，仔仔细细端详。
“这个惊喜，很好。”林森摸摸顾念柔顺的头发。
“你在家，更好！”顾念二次抱住林森，双手用力。
“我以为你回草原，没空回家。”林森躬下身，亲亲顾念的侧脸。
“我以为你很忙，不在家。”亲吻落在顾念耳侧，她瑟缩一下。
“累吗？”林森摸摸顾念的耳垂，那里正发烫。
顾念躲了躲，撒娇般躲在林森怀中，“好累哦，都没劲走去洗手了。”
林森拿撒娇精格外没有办法，躬身下去指指背，“上来！”
傍晚的太阳透过窗，日落时分，阳光昏黄。
顾念躺在林森腿上，闭着眼。
“林森，明年去英国交流一年的名额，应该有我。”
林森正为顾念梳理头发，闻言，手下动作一顿。
“哦？”长眸中复杂神色一闪而过，林森继续手下动作。
“我有一篇论文已经送审了，没有大变动的话，年末能发表。”
这一篇论文的分量能赶超很多人，她势在必得。
“顾念。”每当林森叫顾念大名，都是有正事要说，顾念睁开眼。
“你就这么出国，我不放心。”
林森低下头，近距离看着顾念。一想到一整年见不到她，林森心里生出复杂情绪。
归根究底，他舍不得。
“我……”顾念刚想为自理能力辩解几句，林森俯身轻啄她的唇。
“国外的外卖速度赶不上国内，也没有各种早餐店
供你选择，炸鱼和薯条大概率不符合你的胃口，你这么出去，吃饭都是问题。”
林森一想到这里，眉宇间当真涌出些许急切。
顾念坐起身，双臂搭在林森肩头。
“那该怎么办呢？”
顾念回应，心里却并不着急。煮好吃不敢保证，可是煮熟的本事应该有。
“我教你做菜！”林森说着，拽顾念起来。
“我们先从蒸鸡蛋学起来。”
“如果失败了怎么办？”顾念有些不情不愿，撒娇般趴在林森背上。
“你做我吃不浪费，直到成功为止。”
*
11月的草原，天气多变。
张去非和顾念采集数据归来，途中遇到大雪。皑皑雪花遮盖一切，瞬时没了参照物。
无法辨别方向，汽车在风雪中兜圈，汽油一点点消耗。
风雪刮向车窗，带着骇人的呼啸声。
夜间的草原危机四伏，没人知道风雪后到底藏着什么。
手机没有信号，GPS信号定位失败，指南针发挥的效用也相当有限。
顾念裹紧大衣，面色严肃。
焦急无措之时，灯光从远处汇聚而来，林森骑着马，带着几位牧民飞驰而来。
他眉毛上挂着雪，肩头积雪，降临而来的片刻，令顾念心安。冰冷的双手，交握。
林森拦下车，弯腰敲敲车窗，示意司机跟着他走。
他就是雪夜里照亮前路的灯。
车子停在蒙古包前，顾念下车。劫后余生裹挟着后怕令她腿软，林森连忙扶住她。
打横抱起顾念回房间，林森将人塞进被子里。
“你怎么来了？”顾念的手微微颤抖，脸上强装镇定。
林森紧紧抱住她，“不怕，不怕。”
室内一时安静，等顾念从无措中恢复过来，林森才开了口，“今天你生日。”
林森有两天调休，其中一大半都用在了路上。见她一面的心情过于强烈，哪怕只能一起相处几个小时而已。
“我都忘了。”林森正欲起身，顾念紧紧抱住他的腰，仿佛这样才能消除她心里的恐慌。
雨林，沙漠，包括山丘，顾念对这些都有着十足的户外生存技巧。
可唯独风雪和草原，是她唯二无法掌控的领域。
林森抱着顾念，将她冰冷的手贴在他腰间。
“我来的太急，生日蛋糕都忘了准备。”
林森想到就觉得可惜，蛋糕他护了一路，都要拿进帐篷了，却在听见顾念未归的消息时撒了手。
毁坏的事，他没提。
顾念闻着他的气息，摇摇头，“你能来，就是最好的礼物。”
她比任何时刻都渴求这个怀抱。
就这么抱着，顾念睡着了。林森找来些水果，做了一个水果塔给她。
虽然不舍，但林森再过几个小时就得离开，归队必须准时，马虎不得。
亲亲顾念正紧闭着的眼，感受她的睫毛划过唇瓣。
亲亲顾念正抿着的唇，感受她唇上那抹温热。
林森走前，在顾念耳边轻轻说，“星星，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平安，顺意。”
12月，草原沙化治理第一阶段准备工作完成，顾念回到研究所。
她在布告栏里看到一张红色喜报：恭喜顾念同学获得2015年度赴英公派留学名额。
作者有话要说： 1祝念崽生日快乐，恭喜梦想成真
2聚散终有时，他若悠悠长路上的明灯
感谢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