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 普通周五，宁城的冬很安静。
没了绿树装点，天空阴沉, 举目之处色彩单一。
林森提着外卖往家走, 手机时不时震一下, 名为「看球小分队」的群正热闹。
林森看了眼，挑几条回复。
「外卖拿了」
「我就到家」
「可以过来」
高强度的工作告一段落，朋友们约好在林森公寓看球。
虽然已经知道比赛结果, 看的是重播, 到底难得放松, 兴味盎然。
几步上楼，林森掏出钥匙，低头一看, 门前脚垫歪了。
眉头微动，拧锁推门, 就见两个箱子并排放着。
他迈开的步子停下, 一时失神。跟着目光挪到鞋架, 下层多了双白色运动鞋。
握着钥匙的手轻颤一下，林森拉起行李条。
看到名字, 猜想得到印证, 他眼里闪过许久未有的激动。
目光在客厅扫过, 跟着看向卧室。林森的唇缓缓翘起, 呼吸频率跟着加速。
悄声退出门外，他向楼下跑，和正要进门的同事迎面遇上。
“你怎么下来了？”指导员一头雾水。
林森没多说什么，提起外卖，不由分说塞进对方手里。
“今天没法招待, 改天我请。”
没等大家发问，林森跑着上楼。
胸腔之中，心脏用力跳动。呼吸声和心跳声交缠，逐渐变为她的名字——顾念。
再入家门，林森几下脱掉外套，带着些急切进入浴室，出来走到卧室门前。
门虚掩着，向里看，他总睡的那一侧，被子鼓起。
林森推门进去，一颗心狂喜。如此前许许多多次，顾念一声不响给出惊喜。
绕到面对着顾念的床边，林森蹲下身。
眼前的她呼吸均匀，脸颊红扑扑，严严实实裹着被子。睫毛盖住眼下些许，唇色红润。
林森近乎忘了呼吸，伸出手想为她理一理散开的长发，却在快要碰到脸颊时连忙收回。
生怕惊扰好梦。
回到床的另一侧，林森掀起被角，从顾念身后贴近，徐徐靠近。
林森刚躺好，顾念凭着本能寻了个舒适姿势，窝在林森怀中，脚丫放在林森小腿上。
咫尺间，她身上沐浴露的香气，甜丝丝。
下巴上冒出颗痘，红通一片似有委屈。一只手无意放在他胸口，无意撩拨。
说不清此时的具体想法，最强烈的感觉是空出的那一块瞬时填补上了。
林森碰碰顾念虚握着的手，她向后缩，可又在下一刻朝林森靠近。
一年虽久，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未变。
林森伸出手臂，圈顾念在怀中，皮肤之间密密实实贴着，才算满意。
闻着顾念发间馨香，林森闭上眼。下巴抵靠在顾念发顶，呼吸跟着平缓下来。
触到柔顺发丝，长指绕了几下。青丝划过，令人心安。
顾念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知道此前近20个小时的路途令她头疼不止。
缓缓睁开眼，室内昏暗，床头夜灯发出淡色柔光。
顾念伸手，碰到结实胸膛，她这才清醒。
光下，林森侧躺着和她面对面。高挺鼻梁投下阴影，细长的眼微微挑着。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顾念跟着红了眼角。眼眶发热，抿唇压制。
忍不住伸手描摹林森的睡颜，顾念越靠越近。
终是侧着头贴近他的唇，向前一吻。
偷香。
林森早在顾念醒来时便醒了，他虽未睁眼，却能感受到顾念的打量。
视线柔软扫过，丝丝密密，无声撩拨到他双手紧握。
她在靠近，温热的呼吸越离越近。直到吻落唇上，林森的心又开始狂跳。
思念成狂，顾念亲亲他高挺的鼻。
又一吻落在林森眼窝，顾念不觉撑起上身。
深色眼眸骤然睁开，林森压抑的火在看到顾念穿着他的衬衫时燃起。
抓着她的手腕，扶着她的腰，转身的同时，借由惯性，换顾念骑在林森腰上。
举止间是说不出的暧昧，空气变得粘稠。
顾念撑着胳膊维持平衡，柔软的手落在林森胸口，发尾落在他下巴，撩拨无声。
不再压制，林森抬腰吻上，手扣在顾念脑后，鼻尖交互蹭着。
空气滚烫，肺部空气减少。顾念闭着眼，一手揽着林森脖子，另一手扶着他结实的手臂。
温暖室内，紧贴着的皮肤出汗，灯下发亮，说不出的旖旎。
“林森……”顾念看着林森，眼里水雾迷蒙。
“星星，”林森啃咬着她细白的脖子，喘息间声音镀上一层性感的低哑，“我好想你。”
看不见的时候，思念维持在溢出的状态。人就在眼前，思念随着放松的弦，沸腾起来。
顾念脖子出汗，发丝粘在肩头。不知不觉，本就宽大衬衫扣子开了几颗。
林森箍着顾念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他正借由这种方式，弥补此前三百多天的缺失。
顾念的手抓着林森的背，指尖用力压出红印，到底是没了力气，便喘息着伏在林森肩头。
他带着薄茧的手顺着她腰侧曲线向上，一点点过火，炙烤快要荡然无存的理智。
“星星……”林森叫着她的名字，隐忍间透着些挣扎。
顾念伴着几分紧张，手指放在他腰间，划过分明的人鱼线。
正要向下，林森握住她的手腕，突如梦醒。
林森跳下床，塞顾念进被窝。开门冲向浴室，打开冷水。
顾念软着手拨开贴在脸侧的头发，脸颊连带着脖子烧了起来。
她喘息着，看向虚掩着的卧室门，微红的眼里带着几分不解。
跟着又捂住脸，趴在枕头上，藏起来。
过了许久，林森带着一身寒气出来，走进卧室见顾念如鸵鸟般缩在被子里。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出来。”
顾念摇摇头，隔着被子不愿意。
林森笑着揪住被子一角，几下抢出，从而揭开。
顾念索性埋头不看他。
“你怎么了？”林森摸摸顾念的头发，看她如孩子般撒娇。
“你为什么……”顾念说着没了声音，闷声闷气。
许久不见，顾念以为会水到渠成。对于情不自禁和更进一步，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因为爱，所以亲密，这样的顺序，合理又遵从本性。
而且她也能看出，林森在克制，甚至有些辛苦。
“傻姑娘。”林森说着，从衣柜里拿了件毛衣给顾念套上。
顾念根本不知道，她贴身穿着他的衬衫，杀伤力究竟有多大。
“我比你想象中更想要你，”林森摸摸她柔软侧脸，跟着刮她鼻尖，“可是我更希望，是在我们获得法律认可之后。”
老干部发言，果然是林森的风格。
“之前，我想保有你全身而退的机会，不会因为有亲密关系而干扰你的真实选择。”
她19时，未来刚刚打开。
“再后来，我希望给你完美的回忆，从环境到准备工作。”
20岁，如花朵初开。深爱所以更要保护，不愿做出任何一点伤害到她的事。
“那现在呢？”顾念的耳朵依旧红着，她跪坐着，看向林森。
“现在呀，”林森故意放慢语速卖关子，“现在想给你最重要的仪式。”
这番话，细腻入微，一字一句钻进顾念心里。
感动之余，带出几分酸涩。
眼前人，爱她入骨，以她为先。
事事将她
放在对她最好的范畴内。
宁愿自己辛苦。
顾念扑进林森怀中，这一瞬说不出话来。
林森看到她亮晶晶的眼角，有些舍不得，他不想让她带着疑虑猜测，却也没想让她有负担。
“或者你可以单纯认为，我没时间打结婚报告，这件事上拖延了。”
顾念一听，在他腰间拧了一把，“讨厌……”
心里温热而滚烫。
“星星，谢谢你回来。”林森嘴角弯起，眼里晕开笑意。
“林森，谢谢你等我。”
他们之间并未因为这一年的空缺而改变，只是想到这个，顾念心里淬了蜜般。
夜深沉，伴着时差，顾念睡不着。林森虽有疲惫，却执拗地陪着。
两个人打开电视，挑了部译制片，并肩坐在沙发上。
“星星，过去一年，你好吗？”
林森握着顾念的手，仔仔细细看着。小孩儿总出野外，手背上难免落些伤口。
她手指很细，摩挲着她的无名指，林森盯着看了许久。
“很好。”顾念靠在林森肩头，听着富有年代特色的配音。
“除了学业，除了忙碌，就在想你。”
一开始，顾念也会因为吃不到可口的饭菜而格外想家。生病的时候也曾情绪波动。
但一想到等待尽头会有林森在，心里就会好起来。
“你呢？”
片中男女主角在罗马街头漫步，顾念转向林森。
“好，也不好。”
林森攥着顾念的手，放唇边在无名指落下亲吻。
“好的是，你只去一年，我只要让自己忙起来，时间就会很快过去。”
这话说的漂亮，只有等待过的人才知个中滋味。陷入思念时，时间自会漫长。
“不好的是，越等，我越想将你扣在我身边。得不到，所以焦灼，着急，而后生出更多不切实际的独占。”
他没说谎，眸中情绪涌动。
顾念看着他片刻，笑容攀上唇，“不巧，我也是。”
她曾开玩笑说要把林森装行李箱里，若干个思念成狂的夜里，她曾不止一次想过，如果真的可以，会怎么样。
“林森，接下来半年，我会很忙很忙。”早在顾念回来之前，她的工作安排就已经排到了6月。
“我也是呀。”林森捏捏她的手心，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陪你过完年，我要去滇城，张教授那边有一个高山植物的课题我很感兴趣。”
电视上，电影已经谢幕。室内安静，只余两个人的交谈。
“都打算去哪里？”听她要出野外，林森坐直身子，语气严肃了几分。
“去滇城植物所，以及香格里拉高山植物园报道，等三月要去横担山脉，迪庆高原，如果时间来得及，可能要去川西。”
生长在高原上的植物，伴着恶劣环境绽放最独特的姿态，顾念向往已久。
早在认识顾念之初，林森就知道他的小朋友特别喜欢绿绒蒿，而迪庆高原有着绿绒蒿家族。
那是她向往之地。
“照顾好自己，”林森突然觉得言语苍白，可陪着她的约定，他又无法做出，“我等你。”
交谈片刻停止，顾念躺在林森腿上。
仰头看着他，交缠的视线里融着千言万语。
“六月，你愿意和我一起回滇城吗？我父母也在。”
六月，顾贞正和郑意心要回家，顾念考虑很久，终是问出。
一扫担忧，林森脸上浮现些许喜色，“春季防火期结束，我就能休假！”
半年而已，他能等！
而结婚申请，也要提上日程。
*
和林森在大院里过了一个你侬我侬的年，顾念在大年初五出发滇城。
林森原以为没开学，她并不会多忙。却发现顾念一扎进实验室，便不出来了。
她忙碌着追赶进度，努力为课题奔走。
从春花满山，到夏荷初开，时间跳转到五月。
这天，指导员以优惠券就要过期为由，邀请林森去吃火锅。、
个许久没见到女朋友的人，坐在店里，一人手里抱着个手机。
顾念提前说过，这个时段会给林森发视频，他便一直等着。
指导员坐在林森对面，见他这样，低声说了句：“望妻石。”
林森闻言抬头，指导员正低着头快速打字，想也知道肯定在和鹿濛聊天。
谁又好过谁？
回了句‘恋爱脑’，林森继续盯着手机。
顾念此刻正在自然保护区，他们一行人刚从山上下来。太阳炙烤，暂时坐在路边石凳上休息。
顾念将有阴凉的座位让给张去非，她就近坐在路缘石上，下巴靠在膝盖，给林森发视频。
林森戴上耳机，很快点开接听，屏幕中，顾念戴着防蚊帽，
蚊帐掀起。
脸颊微红，有些晒伤。
“林森林森，我拍到了一些濒危植物，迫不及待想给你看。”顾念面朝着太阳，双眼微眯，找角度躲避阳光，说不出的可爱。
在游人看来，顾念他们一行人有些奇怪。从头到脚裹的严实，风尘仆仆。
和游玩的人群，格格不入。
顾念脚边放着个垃圾袋，便于其他人放空瓶等垃圾，统一回收。
正和林森介绍植物，一个小朋友径直朝顾念走来。
“姐姐，这个瓶子给你。”
顾念摸不到头脑，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有礼貌的孩子。
“捡瓶子太辛苦，我的给你，你就少弯一次腰。”
小孩子看着顾念脚边的花剪和垃圾袋，明显误会了什么。
其他人正欲解释，顾念笑着看向孩子，“你觉得，姐姐是什么职业？”
小朋友犹犹豫豫回答，“城市美容师。”
相比之下，这样的形容比捡垃圾的好出太多倍。
“你父母在哪？着急离开吗？”顾念说着往一边坐坐，空出些路缘石给小朋友。
小孩指指不远处的凉亭，“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在休息，不着急走。”
他说着坐下，丝毫不嫌弃。
“谢谢你理解每一份工作，不带任何歧视。”
被误解不是一次两次，明显眼前孩子接收到的家庭教育更优质。
“姐姐的工作和美容师有点关系。”
顾念指着背后大树，“姐姐守着绿树成荫。”
指指远处花朵，“希望花茂草盛。”
“渴望蜂蝶自在，山水常绿。”
小孩听的认真，而林森也随着顾念温柔的声音，不觉微笑。
想起顾念的19岁，她曾被熊孩子和熊家长气到哭。
两者对比，她何尝不是在成长？
“那姐姐，你是不是认识很多花草？”小孩眼里的神往格外直白，带着崇拜。
顾念心里暖意十足。
“对，”顾念扬着下巴，毫不夸张地说，“上千种，不成问题。”
“知道蒲公英吗？”顾念看着小孩，眼里闪动着热情的光，“那是会飞的星星。”（注解1）
“知道花粉吗？那是金色的皇冠。”（注解2）
生动详实的描述，勾起孩子对大自然的好奇。
“姐姐，你真的很厉害！知道好多好多东西。”小孩说着摸摸口袋，拿出一个棒棒糖。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顾念重重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
“我的朋友，你知道吗？姐姐的知识都是看书得来的。”顾念指指手里的书，推到孩子面前。
“《科瓦奇讲植物》？”孩子接过树，一字一句读出。
“对，”说着，顾念看着孩子的眼睛，“不论你以后选择什么样的职业，都一定要相信读书能够支撑梦想。而大自然会是你很好的老师，因为你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
一本书和一颗糖，也许并不对等，可顾念却从眼前的孩子身上，收获了更多力量。
有人真诚的喜欢她的学科。
林森欣赏顾念这一番话，同时他也意识到，一年而已，他的爱人更加温暖大气，成熟强大。
青涩加速褪去。
放下手机，林森不再打扰顾念和朋友之间的对话。
他夹起牛肉，放入沸腾的锅底中。
“林森，聊聊，一年不见，顾念有什么变化？”
指导员在顾念回来后，也就过年聚餐时和她吃了一次饭，没再接触，难免好奇。
“变化？”林森端起杯子又放下，“当然。”
“比如呢？”
“她越来越好，令我心动不止。”
回程，林森拉着指导员去书店。走了许多家，终于找到了顾念说的那本书。
林森随意翻开一页，上面写着：“树木是往上延伸的大地。”
“树是被大地向上推起的山丘。”
他就是顾念的大地和山丘，护着她飞往无限高远之处。
*
时隔好久，顾念和林森终于要兑现见父母的约定。林森坐着飞往滇城的飞机，看向脚下云朵。
“林森，你紧张吗？”
出发前，顾念站在雪山脚下关切地问。
“不紧张。”林森摇摇头，拒不承认，无人知晓，他手心的汗细细密密。
他是来提亲的，和上次简短相见自然不同。
一路上，脑子里滚动着来自全家几十号人的嘱托和交待。
这一次，他至少要争取到户口本的使用权！
作者有话要说： 1注解1注解2内容，来自《科瓦奇讲植物》，非常非常美的一本书！推荐给你们所有人去看。
2英国一年，我会在番外部分仔细写，十七八章都不是问题（吹牛
不费力气，逃跑）
3故事的最后一部分说不定很长呢，对吧？
其实你们也看出来了，我数据……算了，心酸。谢谢你们给我反馈，让我知道你们喜欢这个故事。我会完整好好写完，这一点要对我有信心，有什么想看的可以反馈给我，正文了写不了，我写在番外里呀～
谢谢你们，给你们小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