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七月焦躁地在慕容白面前来回踱步:“怎么,我又惹了她了?不就是请她弹个琴吗?请不动她这尊菩萨,我还没有发火呢!”
慕容白看着他愤愤的样子,叹了口气,说:“寨主,我们都知道你只是讨厌罗嗦和复杂的事情,但那并不意味着你不聪明。”
“废话!”秦七月下意识地回答,但忽而又泄了气般,“我让她弹琴很丢脸吗?真不知道他们贵族哪里来的那么多规矩,计较来计较去!”
“寨主,”慕容白平静地回答他,“我想你很清楚,阿罗姑娘之所以那么计较这件事情,是因为她喜欢你。”
秦七月跳起来:“不可能!”
慕容白抬眼看看他,不说话。
秦七月见他不开口,徘徊几步,最终忍不住,问道:“阿白,你说的是真的吗?”
慕容白看着秦七月眼里的好奇和忐忑,第一次觉得秦七月素来的没心没肺,有些残忍。——他这个旁观者都已经看出这个事实了,而始作甬者还似乎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但是,无论如何,慕容白即便再同情阿罗,心里也自是明白:怎么着,秦七月和一个歌伎折腾,也强过和燕召的人折腾啊。
因此他只是淡淡回答:“寨主,你已经有小红姑娘了!”
“对噢,小红儿那样的才真叫讨人欢喜呢!”秦七月又跳起来,看向稍远处坐在亭中拨弄古琴的小红儿,看着看着,忽然喃喃自语道,“人家可是燕夫人哪!”
慕容白眼神一挑,正待说话,秦七月却已然走出门去,去会他的亲亲小红儿。
此后再没有听他提及过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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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战事吃紧,秦七月一伙隔三岔五地打着玉连虎骑的名号出去从事密令,好在以前在寨子里做的本来就是偷偷摸摸搞突袭的老行当,如今做起来也是得心应手,一点也没叫这帮兄弟为难。
没多久,北界有支彪悍队伍的消息就传开了。
三月,燕召终于传来消息,要正式任命并嘉奖玉连虎骑。
临出发头一天,一伙人喜气洋洋的喝过郭将军的送别酒,三三五五,有聚一起相互耍嘴皮子取乐的,有舞拳打架的,也有提着酒壶继续喝的。郭将军看着,笑着摇摇头,也就不拘束他们。这两个月以来,秦七月一伙已经向所有人展示了他们的实力,郭将军知道,在金银寨这帮人来他营里之前,不少将士都认为秦七月击杀了轩辕谷完全是个天大的意外。但两个月来,仅就他们所知的几件任务下来,大伙已经承认,金银寨绝不是一般三脚猫的土匪窝,甚至私底下已经和这些前土匪称兄道弟起来。
阿罗跟在郭将军旁边,看着他们,心中却有些不舍。这帮金银寨的兄弟们大多并不知道她和秦七月闹别扭的事情,所以好长一段时间以来,有时候,会有几个兄弟乘醉来敲她的窗子,口里不客气地喊着:喂,小娘们,出来给我们讲讲皇帝老儿的故事!倘她不应承了,又会继续敲,一边高喊道:喂,你不会害羞了吧!又或者是:你不是在穿肚兜吧?于是窗外一阵哄堂大笑,直到她开门出去讲故事,或者因为吵闹太大终于被郭将军的禁卫们发现。
有时候阿罗本来不想理会,偏偏听这些偷溜进来的土匪们在她窗外和禁卫们东拉西扯些十分荒谬又滑稽的理由,会让她忍俊不禁,最终出门安抚吵架的双方。说也奇怪,这些人在窗子外叫得粗鲁之极,待得和她面对面了,却又安分很多。阿罗只好相信是自己素来一脸沉着之故,又有礼,反倒叫这些人无处撒泼。
但阿罗的故事讲得好,是事实。其实那些不是故事,都是活生生发生在当下朝廷的,但因为离寨中兄弟太远,在这些兄弟耳中听起来,便成了故事,免不了啧啧几声表示鄙视。就好像土匪们的生活,在当初京城
千金们耳中,也是新奇的故事一般。
阿罗熟悉宫廷官宦,几年来却也通晓军伍车阵、走卒贩夫,因此讲起这些事情来颇有自己的见解。是故,这些土匪们原不过是因为阿罗敢于叫板他们的秦老大,稍有佩服,所以想来调戏一番,却不想阿罗真认真回答他们的问题,于是渐渐地,这几人开始对她讲的故事和道理感兴趣,而且由于回去免不了炫耀一番,所以凑热闹的人倒是越来越多。
阿罗叹一口气,此番她心中有疙瘩,自是不再随行。只是如今刚熟悉了几个人,却又要分开了。不免略有伤怀。
只是……也好。她微微自嘲,抬头看看和慕容白正在对话的秦七月。——有些人,眼不见为净吧!
虽然,碰上面,讨论军事的时候,她也能客客气气的。
只是说话时候,眼睛看着他,眼神却不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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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慕容白正问着秦七月红烟姑娘的事情,秦七月头一抬,奇怪的问:“当然不带她啦!我们是去打仗,哪个将军打仗带个婆娘的?”
慕容白看向他,忽然觉得无力,“我是问你有没有打算要给她赎身?等日后安顿下来来接她?”
秦七月皱了皱眉头,想了一会儿,说:“有这么麻烦吗?”
慕容白被他的思绪带得有些抓狂,恨声道:“你不是喜欢她喜欢得死去活来的吗!”
“是啊!”秦七月挺了挺腰,回答得理直气壮。
慕容白翻翻白眼,教训道:“那你总要把她带回寨子吧?难道金银寨的压寨夫人要一直待在青楼里吗?你不嫌丢人我还……”
话音未落,秦七月却疑惑地问:“谁说我要让她当压寨夫人了?我的压寨夫人一定是一个会写诗会弹琴的女夫子——”
他却自己忽然顿口,从小到大说了千遍万遍的理想,随口说出来太过习惯,到如今听得女夫子三字,却有些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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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白看着他的尴尬,冷笑着编排他道:“小红姑娘确实又会写诗,又会弹琴啊!”看他怎么收场?
秦七月却没理会他,愣站在那里,脸色有些发白。
小红儿会写诗,会弹琴,却不是他心目中的女夫子。
不知道为什么,向来看惯秦七月蛮不讲理、霸道粗鲁样子的慕容白,此刻难得看到秦七月吃鳖呆愣的样子,竟有些舍不得。他叹一口气,放下调侃之意,认真却又淡淡地问道:“寨主,你真的喜欢红儿姑娘吗?”
秦七月看着他,觉得自己就要答不出来了,耳朵里却听得自己回答阿白:“当然!”。
他干脆一甩头,粗声粗气的和慕容白说:“我现在就去问小红儿,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寨主!”慕容白想要叫住他,秦七月却哪里理会得,直是要大步走开。
正在这时之际,却见郭将军和阿罗等人缓缓走过来。
他与阿罗正打了个照面。她依然身着军装,却也依然五官精致,神情清淡——他理想中最完美的女夫子,也没有她那么象女夫子。
慕容白的话在他耳边回荡,“阿罗姑娘之所以那么计较这件事情,是因为她喜欢你。”
秦七月皱眉,什么玩艺儿嘛!
他大步走过,毫不理会郭将军正迎面叫唤他。留下慕容白略尴尬地对应郭将军和阿罗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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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阿罗、郭将军与慕容白在校场的石柱林一侧交谈。正谈得热络时,忽听得场道那头传来秦七月和黑哥的对话,声音大到几丈之外也能听得很清楚,显然秦七月心情正不好。
黑哥的声音则有点小心翼翼:“那个,那个,寨主,是她瞎了她的狗眼啦!”听得秦七月重重地哼了一声,赶紧又改成,“那寨主,我们把她抢回去,怎么样?反正我们是土匪……”
秦七月重重呸了一声:“呸!你小子说什么你?我们现在是将军了,将军你知道不?玉连虎骑!别给我丢人!”
可怜的黑哥哑口吞黄连,有苦说不出。那厢郭将军却忍不住笑出声来,真正觉得这个叫人胆战心惊的蛮土匪头子,象个孩子似的。
“谁!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给老子出来!”秦七月心情正不好,马上想找个人出出气
。
那头郭将军忍住笑,从练功的柱台一侧走出来,和气地问道:“秦将军怎么了?有什么麻烦事吗?”
秦七月大步踏过去,正要回答,却在月光下看见随后走近郭将军的人影,不正是那个慕容白么?他看了更气,忍不住骂道:“就是这个家伙干的好事,让我去给小红儿赎身,结果人家不肯跟我走!”
厄,一下子,郭将军和慕容白都不好接口了。慕容白马上意识到,阿罗此刻就在他们身后,这话题显然十分尴尬。
正冷场间,秦七月却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异样,反而又接着气呼呼地说:“你知道她和我说了什么吗?”
“厄,说了什么?”慕容白只得接他的话头,一边祈祷他不要说的太过分,一边却又为他没有带回那个他到现在还没有特别印象的小红儿而松了一口气。
“她居然说她和我是两种人!”秦七月简直百思不得其解,“阿白你说她有没有毛病,我和她当然不一样了,她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倒不要了!”
慕容白咳了两声,不知道如何作答。黑哥倒是仗着有慕容白在了,不怕死地添油加醋说:“寨主,人家还说一直有些怕你啊,剃了胡子也还是很吓人。就是以前不敢说。而且,你永远不懂她在念什么诗。”
咳,咳!这回咳的是郭将军了。
很明显,秦七月被人家嫌弃了。
那头秦七月正忙着追打黑哥,这边阿罗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连她自己,也说不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滋味来。
只觉得自己,真傻呵……
尚来不及思索,却见黑哥连蹦带跑地往她这边冲过来,黑暗中看不真切,差一点撞上,待得阿罗往左侧避开了一步,黑哥才就着月光看清楚是她。
“厄,阿罗大人。”黑哥略显尴尬,但又赶紧往她身后躲,“救我啊!”
那头秦七月却先黑哥一步认出是阿罗,早自停了脚步。暗自恼着,这么尴尬的时候,一下子又回想起最初被她拒绝时候的恼来。因此眼下最不想碰上就是她了,偏偏今个儿早一时晚一时的,都得和她打个照面。
正胡思乱想呢,听得黑哥向她求救,忍不住啐道:“没出息的家伙!”
黑哥却不理会他,眼见得大寨主偃旗息鼓,于是笑嘻嘻地从阿罗身后站出来,一边和阿罗话家常:“阿罗大人,我们家大寨主,不,我们家将军啊,今天又在小红姑娘那里摔了个跟斗,就拿我们出气呢!”
阿罗哪里有心思回答他的话,见秦七月板着脸在那,又见郭将军和慕容白走近来,一时也只好勉强虚应着笑了一笑。
那厢黑哥却还不放过她。又接着问:“阿罗大人,你这次不跟我们走,也太可惜了。豁牙子他们都很喜欢听你讲故事呢!”
早先他对阿罗还实在有些敬而远之,但在郭将军营里一起相处这么久,又有好几个不知情的兄弟,偶尔会在他耳根讲阿罗讲的故事。听着听着,倒知道这个燕夫人并不算很难相与的。
阿罗兀自思绪纷乱,不知如何回答他的话。只好又勉强笑一笑,张了口,正不知自己会说什么话呢,却见慕容白替她解围,调笑道:“黑哥,你倒是好啊,把堂堂燕军的头等幕僚,当作个说书的来使,小心哪天屁股开花。”
黑哥咧嘴一笑,赶忙推脱道:“又不是我让她讲的,我也没有听过。都是豁牙子他们。”
于是在慕容白和黑哥的插科打诨下,小红姑娘的事暂被抛之脑后。几人寒暄几句,也就各自回营。
阿罗一夜无寐。
翻来覆去,只是想着秦七月为红烟剃掉胡须,叫她和红烟比琴,想着今夜他想给红烟赎身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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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众人各自整饬了,预备出发。
秦七月环顾周围,闹腾腾的,连郭将军手下不少将士,都跑过来送行。偏生就不见阿罗。
她不来最好。也免得尴尬。
秦七月自那会叫她弹琴未果后,就比较别扭于见她。他是个粗人,不喜欢就骂,乃至就打就杀,喜欢就拍了肩膀做兄弟。偏生这个女人他动不得,骂不得,虽然每次见她都很礼貌的公事公办,但那种冷冰冰的疏离,实在叫人想抓狂。秦七月每回见过她,都要郁闷好久。久之,甚至到了听说这个人要一起商议事情,就觉得有压力的地步。
但他不想见阿罗,识相的慕容白也不说起。周围却颇有几个兄弟毫不知情,接二连三地问起,“我家说书的阿罗先生怎么没有来?我们走了他都不来送,太不讲情意了!”
当下便有几个兄弟闹腾了,要一起去把她从被窝里揪出来。
秦七月只觉得烦闷,想一口气喝止住他们出发,但又颇有些兄弟还没有准备好,他也知道真要喝止他们,兄弟们会觉得莫名其妙。暗自恼怒之下,他干脆先行离开,上马,往练营边跑一圈去。
跑了一小圈,来到营外的梨树林里,感受到晨风习习,草木葱茏生绿,秦七月一下子觉得舒爽多了。放慢了马,任它随意行走。
正打算过会就回转去,却发现前面一个人,随意披了件白袍子,站在满是露水的草地里。没束腰带,没着毛袄,连头发也没有盘,捋了在一边。整个人,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仅仅一个抬头的侧面身影,却如东方未消的淡月,别是叫人间千万种红紫黯然。
那人听到了马蹄声,转了头来。却正是阿罗。
双方俱是一愣。
秦七月紧勒住了马,一方面却再也无法做什么反应,只能在马上愣愣地看她。
——她显然没有打算去给他们送别。
但秦七月根本不及思忖这个,只晓得她刚才从容转过身来看他的样子,简直好看得不象话。
他从来没有觉得阿罗很好看。事实上,他甚至以为,他的小红儿比阿罗要好看多了。记得有一次,有兄弟无意中提起燕召夫人是天下第一美人的时候,他颇不以为然。然后慕容白惊诧于他的见解,私底下问他。他便做了对比:小红儿胸是胸,腰是腰,屁股一看就是很能生的样子。而且嘴巴红,眼睛大,衣裳儿鲜鲜艳艳,穿起来那才叫个好看。
慕容白那时候的表情,简直可以称之为讨打。
他一直不明白慕容白后来哈哈大笑的原因,在他看来,那是很认真的一个评价。但是到现在,他终于隐约意识到,有些时候,一个女人的好看,不仅仅是叫你一眼就想把她抱上床去。她也可以好看得叫你不知所措,叫你心跳得飞快。
他想起第一眼看到女夫子的时候,忽然间,很挫败的,有些懂了:小红儿,永远也做不了他的女夫子。
阿罗抬头看着秦七月,很奇怪的,他一直愣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甚至眼神也不在她身上。她看着秦七月的下颚冒出青黑的胡茬儿,显然,没有了小红儿,他也不需要剃胡子了……一念到此,心中微自嘲:呵,王罗漪,你够了么?
于是便微微一笑,转身,走上前一步,向秦七月开口:“秦寨主,你来的正好。”
待秦七月回神,看向她了,便再微微一笑,看着他的眼睛道:“有一句话,一直没和你说。”
“什么?”秦七月只能问。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但看她认真的样子,显然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阿罗微微欠身,道:“很抱歉,我知道,那天是我小题大做了。”
“什么?”这回秦七月是真的迷惑了。
阿罗笑笑。
“你说哪天?什么事?”秦七月被她的话,被她的样子恼着了,脱口就问。
话刚一出口, 忽然就醒悟过来。还有什么事?她和他,总共也就小红儿来军府那天,闹了弹琴那一回事。之后便两厢陌路。
阿罗却不知他的心思,略欠首,作答道:“那次红烟姑娘,来府中弹琴,我口无造次,颇说了一些伤人的话……”她抬起头来,看着秦七月,认真道,“我不知道红烟姑娘不肯赎身是不是跟这个有关,如果是因此心里有了芥蒂,有了畏惧,那么——那么我可以去向她道歉。”
秦七月呆呆地看着她。比刚才看她回头的一刹那还要呆。——仿佛不认识她似的。
小红儿的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了?
她什么要道歉?——跟他道歉,跟小红儿道歉。简直是,莫名其妙。
……而且事情都隔了那么久。
秦七月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道:“你知道的,我不认字,我也没有学问。”
这回轮到阿罗疑惑地抬眉。
“所以——”秦七月慢吞吞地说,“你实在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也不管什么。“驾——”一声,转身就驭马而去。
阿罗呆住。
她站在绿莹莹的草地上,一个字,一个字的咀嚼着秦七月的话。
你实在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他说这个话的样子,很认真。仿佛象一个孩子,面对着一盘没有见过的菜式,说一句“这实在很奇怪”,就很认真很固执地把它推开。
阿罗苦笑。
豫太子哥哥不要她,没有关系;燕召不要她,也没有关系;那么现在这个莽夫秦七月,就更无所谓了。
她觉得好笑,想笑,眨眨眼,眼睛却异常酸涩。
她知道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喜欢他。只是,秦七月的出现,似乎再次证明了,很奇怪的,上天并不想让她得到些什么。
“罗儿,你三岁的时候,胤朝碧师傅曾给你算过一命,说你虽是大富大贵出身,但命中注定委尘沙。爹不相信,但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一些手艺,以保万一。”
——她那个国舅爹,虽是做了很多隐秘之事,虽是在众多的权力斗争中牵涉不清,但,对待这个女儿,始终还算不错。或许是因为她一生下来就有的惊人美貌,或许是因为她在众多兄弟姐妹中的出众才智,也或许是因为她受到贵妃姑姑和皇上、太子最多的宠爱。无论如何,她因此自小得了很多名师,学了很多其他姐妹们不会去学的东西。人们都说,国舅不是把女儿当儿子养,就是打算将来培养成做皇后的。每当她盛装宴宴、风华绝代地站在众人面前,她便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私底下在羡慕她,嫉妒她。可惜……他们都没有看到,上天对她并不公平的那一面。
她从小,心里面就藏着那么一个秘密。从小时候到做梦都恐惧它,到后来渐渐长了见识,渐渐不甘心,到看到太子哥哥的退缩,到闪电嫁给燕召……她一天比一天,一年比一年更不肯相信这个预言。
但是……
你实在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阿罗想着秦七月刚才认真说这个话的样子。又微微苦笑。
这一回,笑得连眼泪也出来了。
是呵,她不相信那个碧师傅的破命盘。可是,渐渐地,连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奇怪。
奇怪地仿佛,她不该在这个世上获得幸福。
委尘沙三个字,或许本来是一个无稽的玩笑。但渐渐的,它在她身上下了蛊。让她再也逃脱不了。
——所以她欢喜和重视的一切,都如潮水一般,在她眼前涌现,却又即刻消失。
终究,是什么都得不到。
忽然,噔噔两声,秦七月去而复返:“我听阿白说——”
他原先已经骑马离开,出去一里了,忽然又咬牙,折回来。
——有一句话,他不问,便不能甘心离开。
但此刻蓦地看到她哭过的眼睛,他忽然觉得心里抽紧了一下。再次手足无措起来。
“我听阿白说——你喜欢我。”他讷讷地问。看着她泪眼朦胧,他忽然心里有些确定了。“是不是真的?”
阿罗愣了一下,既而徐徐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承认道:“是!”
虽然仍是带着泪眼,她笑起来的样子,却如清风淡月,毫无挂碍。一点都不象女孩儿家在袒露自己的心迹。
仿佛只是淡淡陈述某个与她无关的事实。
“你——”秦七月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这样的坦白。事实上他只知道自己要问,根本没有想过问了以后要怎么样。因此只能看着她站在那里,依然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清贵样子——仿佛母仪天下的皇后在大殿之上,微笑着,臣子们却无法靠近。
半晌——
秦七月终于,挣扎着吐出这样一句话:“你是燕召的女人!”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指控,还是表明退却的理由。
“是啊。”阿罗淡淡然,点头承认。似乎并不想多说什么,也似乎这依然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情,并不值得放在心上。
秦七月被她的态度惹恼,再次恨声道:“你这人真的很奇怪!”
言罢,一挥鞭,扬长而去。
这次真的再不回头。
阿罗看着他的背影,依然微微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厄,这一章,可能写得会稍微有点偏离秦七月的本性,但这毕竟是言情故事嘛,所以,还是要稍微
写得专一和浪漫一点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