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金银寨的大当家秦七月站在将军府的大厅上,把一个盒子递给燕飞卿。
燕飞卿打开一看,却是一卷图轴。待得他将图轴展开,忍不住倒喝了一口气。可不正是那胤国与北武的边界图。他日夜里端详,什么地方有重兵把守,什么地方关卡松弛,什么地方地势险要……早已一一记省在心。但秦七月带来的这份,可是连不为人知的暗河暗道都标得清清楚楚。怎不叫他欣喜。
燕飞卿将此图看了又看,方才抬起头来,满心欢喜道:“秦寨主真是爽快人!飞卿先代燕元帅谢过了。”
秦七月却也不客气,只是大声道:“金银寨的诚意你是看到了。现在可以让我见见我家媳妇儿了吧?”
燕飞卿闻此言,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你说这大寨主是情痴么,又真个不象;你说他不是么,他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燕飞卿心下计较,敢情这大寨主是真的分不清主次紧缓来着。
当下他笑笑,作手势道:“寅儿,去把阿罗姑娘请到大厅。——就说是秦大寨主送了份大礼过来。”
秦七月哪里等得住,赶紧道:“我陪他去。”
燕飞卿还未来得及阻止,秦七月已然大步流星,走到那个仆从旁边。
寅儿为难地望向燕飞卿,燕飞卿失笑,道,“也罢,你领秦寨主去一趟吧。”临了又吩咐道,“速去速回。”
秦七月满心欢喜、精神抖擞地跟了去了。这厢燕飞卿的心腹李参忍不住道了声“将军”,疑惑之意显而易见。
燕飞卿笑道:“且随他去。阿罗姑娘何等样人,不至于连个莽夫也对付不了。”他没有说的是:就算真有意外,秦七月武功再好,也不提防阿罗身后还藏了个高手魅影。
那可是小叔叔燕元帅亲自挑的隐身护卫,和秦七月一样是江湖出身。而且,据说出手从不落空。
只是,迄今为止,还没有到需要他出手的时候。
却说那秦七月高高兴兴地随着仆从来到军府后园。穿过长廊,房里房外的婆娘们都探出头来,窃窃私语,秦七月却一点也不以为意。这些婆娘看起来就和寨子里的婆娘一个样,跟他的女夫子比起来,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女夫子,呵呵,小夫子,呵呵,他的压寨小夫人……秦七月不去理会她们,兀自想得心花怒发。却见那仆从寅儿已在一间普通厢房门口停住,扣了扣门。恭敬唤道:“阿罗姑娘,飞将军有请。”
秦七月回神,不待里头反应,便在门外叫道:“女夫子,是我来了!”
房内的阿罗微微蹙眉。又是那莽汉子。
然而不待她唤红儿开门,秦七月已然“扑”地推门而入。
却见阿罗姑娘正在案前,提笔未落。一眼瞧过去,真个宁静淡然。愣是把一个普普通通的厢房,映衬出一种别样的清雅来。
秦七月站在门口,眼瞅着她,只觉得心中欢喜难耐。他几个大步,走到阿罗旁边,笑着搭问:“你在写什么字?”
他说这话的时候,讨好的意味甚浓,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当然更没有发现阿罗又蹙了蹙眉。
阿罗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帘,把视线转向案上——这分明只是一幅未竟的雪竹图,如何竟是“你在写什么字”了?
这叫她如何作答?
秦七月却根本没有往案上看,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微握,仿佛少年时候一个人站在玉连山下的起子口等雷老虎的那阵子,心里头莫名地紧张。只是瞅着她沉静的玉颜儿,他就觉得,真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了。——一会儿想去抱她,一会儿又克制住,不敢真放肆。于是贪婪地看她侧面,秀挺的鼻梁,低垂的有一排眼睫毛儿,皮肤如上好的白玉,真想伸手摸一摸……
他真的摸了。
直到阿罗陡然往后退了一步,他才发现自己真的付诸行动了。
厄……他有些尴尬,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愧疚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心里却恼着,唉,没有摸到。
阿罗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心思有一刹纷乱:他这么个大个子,站起来威风凛凛的样子,气势吓人,但心性儿却颇为简单。
她心性清明,许多人的心思,在她面前很难掩饰得住。只是这个威震北界的大寨主,根本不懂得掩饰自己的心思。她不需要揣测,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知是独独对她这样,还是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倘他不要对她有这份莫名其妙的想求就好了。
思及此,阿罗略点头,道:“有劳秦寨主。我们去大厅罢。”
语气是一贯的沉静,和生疏有礼。
秦七月却没有注意到,只是眼神一亮:“你记得我的名字?”
阿罗一愣,他惊喜的表情太过明显,她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金银寨的情况,早在燕军转战北界之前,便已是燕军将领之间讨论的话题了。她身为燕军幕僚,如何能不知?
一旁压抑了半天恼怒的仆从寅儿,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脱口道:“你自己昨天才当她的面介绍过的,好不好。”
没有说出口的是:还强行抱住阿罗姑娘半天,这种羞辱,谁会忘记?
偏偏阿罗姑娘心底好,只是微笑着点点头,道了声,“走吧。”便先行踏出房门。
这是她第一次对秦七月微笑,一刹时又看痴了秦七月。
他回了神,赶紧跟上,一边又问道:“女夫子,你要怎么样才肯嫁给我?”
阿罗蹙眉,一言不发,只是径自往前厅方向走去。
“女夫子?”秦七月再次征询,“女夫子——”
这次他问得小心翼翼。女夫子不说话,他就摸不清楚她究竟在想什么。怕她真生气,但不问出个答案来,他心里又不舒坦。
阿罗充耳不闻,只是加快了脚步。
秦七月恼性一起,一把拉过阿罗,稍稍使力,便把阿罗搂了在怀。
包括阿罗在内的三人都傻了眼。而他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只是命令:“女夫子,你回答我。”
阿罗眨了眨眼,面无表情地抬头,看那张粗犷、棱角分明的脸靠得越来越近。两只眼睛瞪着她,毫无惭愧之色。
她不由心中恼怒,冷冷道:“放开。”
“不放!”秦七月回答得飞快,索性耍起无赖,“你不回答,我就不放。”
比起女夫子刚才平静不出声的样子,他倒情愿看她生气,也不至于让他不知所措。
阿罗向来是养尊处优惯了,即便在燕军中无人知她真实身份,她也是颇受尊重,何曾如眼下任人搂抱的狼狈?她素来冷静,此刻心中却起了火性,再次冷冷道:“放开!”
端的是命令语气。如果秦七月真了解她的性子,就应该知道她已经快要发火。偏偏他也是个不会看人颜色的,非但不放手,反而越搂越上瘾,一边磨道:“你嫁了我罢!”
阿罗真恼了,不怒反笑,竟信口道:“好!想要我嫁给你?也行!”抬眸瞥了眼秦七月惊喜万分的表情,冷笑道,“三日内,你献上北武轩辕谷的首级,我便嫁给你!”
秦七月一愣。这分明是为难人的要求。轩辕谷的脑袋如果那么好拿,那燕军这两年还打个屁的仗啊。
更别提三日时间,还不够来回一趟北武帅府的时间。
但他也不恼怒,竟然乖乖放开阿罗,道:“好!我就去杀轩辕谷。但是三天时间太短,你给我三个月时间,行不?”
阿罗愣了一愣。他言辞恳切,一副认真的样子,难道,竟真的要去杀轩辕谷么?
“女夫子,三个月成不成?”秦七月迫不及待,又催问了一声。
看他满心期待的样子,阿罗更加心烦意乱了。这个莽汉子,难道竟真要去杀轩辕谷么?
他不知道她是谁,他没有见过她最美的样子,他也不知道她有多少才华——依她看来,他根本不懂得她的那些别致。那么,他究竟,是看上自己什么了?
阿罗叹了口气,软下心来,道:“我不会嫁给你的。”
“为什么?”秦七月是真的不明白。
因为我根本就不喜欢你;因为我已经嫁人了。
偏偏这两个答案,阿罗一个也说不出来。
秦七月根本不会理解第一个答案,而第二个答案,她也不能轻易告诉别人。
他的女夫子又不说话了。秦七月看着她,心里着急,狠了一狠,便以壮士断腕的决心道:“好!三天就三天,三天内我要是取了轩辕谷的脑袋,你就要嫁给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
“什么?哎——”阿罗回神,连忙要阻止他。
怎奈他秦七月是什么身手,眨眼间,便消失在三人眼前。
“糟了。”阿罗心下叫苦。回头一看,寅儿和红儿早自看傻了眼。她跺了一脚,匆匆找燕飞卿商议去了。
这厢燕飞卿还在细细研究那张地图,却见阿罗以少有的着急神色赶来,待得知是如何一回事,不由得哈哈大笑:“想不到这金银寨的秦大寨主居然还真是个痴情汉子——要是他真拿下了轩辕谷,也是我燕军的大福。”
阿罗闻言瞪了他一眼。心中有气,偏又不好发作。于是冷冷道:“要是秦七月死了,看你怎么笑。”
这轩辕谷岂是那么好对付的?要是秦七月真为这个死了,乱了收编阵脚,失去金银寨的势力,损失可是不小。更何况,这叫她心里如何能安?终究是,只因了她信口的一句胡言……一直以来,她随口想要的东西,都会有人双手送上;但几曾有人因了她信口的一句胡话,拿命去赌?他甚至才和她见了两次面。
真想不明白。
燕飞卿约略也明白她的心思,于是收起笑颜,转而安慰道:“放心,金银寨里不会让他轻易去的。这哪里是能当真的事情?起码也要深谋远虑、想个万全之策……”
正自劝慰着,却闻属下来报,有客来访。
燕飞卿打开名帖一看,却是个陌生名字。想了想,正要让阿罗姑娘回避,那两个客人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径自进了府来。
燕飞卿一眼望去,便愣住了。来的这两人,可不正是镇南将军和当朝豫太子。
阿罗也看到了,豫太子的眼睛,正直直盯着她看。
她心里忽然觉得疲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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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两人进了书房,私下相处。豫太子看着阿罗,忍不住轻唤了声:“罗儿!”
阿罗微微侧身,恭谨作礼,语气也同样客气:“不知殿下到这里来干什么?”
到这里来干什么?豫太子苦笑。他一路冒着被刺杀的危险,跑到这战火频频的北界来干什么,她难道真不知道么?
“罗儿!”豫太子痴然看着她,叹道,“我们三年没见了。”
阿罗心中略讽,仅于唇际微微一挑,并未说话。
“罗儿!这些年,你过得好么?”豫太子看着她一身普通衣裳,脂粉不施,虽不是当年的倾城艳色,却也如梦中一般清冷依旧,心下不禁又是怜惜又是感慨。百般滋味,真不知从何说起。
“甚好。”阿罗又是淡疏疏一笑,心中了然。
“罗儿……”豫太子纵是早有预见,心中也依然难过,“我们之间,有必要生分成这样么?”
他自幼与罗儿一起长大,又是亲表兄妹,这么多年来,他对这个绝尘的表妹不知花了多少的心思讨她欢喜。两人之间,原本即使算不上亲亲密密,起码在众多皇亲国戚中也是少有的真心真意。就在五年以前,他还一心想娶了罗儿做他妃子。直到罗儿幼时被碧师傅算过的命盘,被有心人抖了出来。
他们说,罗儿的命运是三个字。委尘沙。日后必定所嫁非人。太子若娶了她,难保将来身居下流的命运。
他犹豫了。当时胤朝江山本自岌岌可危,内乱外欺,祸福朝夕,如果说罗儿的命里,终究嫁不得好结果,那不意味着娶了她的自己……
他斩了那传话的人,却也拒绝了国舅亲上加亲的提议。足足有三个月,都不敢去找罗儿。三个月后,罗儿见到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态度越发的恭谨,只是,再也不肯听他的心意了。
“罗儿……当年……你不明白么,我只是想做一个未来的好皇帝。我只是想保胤朝江山不败呵……”倘那流言传开,以朝中之乱,虽联合国舅与他的势力,又怎能保证不出什么事故?——他心
中的苦,罗儿可曾知道?
阿罗闻言,轻轻哼了一声,却转身面对他,正色道:“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想做一个好皇帝,但是,”她话题一顿,神色愈冷,“你以为,我在乎的是你当年的退缩么?”
她从来不曾冀望过豫太子,相反,因为自幼一起长大,她见多了这个大表哥的种种为难,自是十分清楚他隐忍、反复的性情,如何能够恋慕于他?即使当时他不曾回绝父亲的提议,她也迟早会想出法子,断了父亲的念头。
只是当那天,她发现这个为了她极尽讨好之能事、将她作为唯一知己的青梅竹马,为了那无稽的预言,居然是那般怯懦的时候,心中忍不住还是有着淡淡的失望。
为自己,也为这国家。
他与她,本不是同样儿人,即便她从小到大百般开导,又有何用?
豫太子闻她此言,却是眼前一亮。急问道:“那是为了什么?”倘不是为了当年不能娶她为妃的事情,他还能有什么事情让罗儿不满意的?
阿罗看着他,冷冷道:“你不是曾经告诉我,皇上年老,朝廷不振,国之栋梁,惟有安国将军燕召。”一字一顿,她翻寻着豫太子的旧话,“你不是曾经告诉过我,倘你当权,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尽全力支持燕召?”
当年的那个年少太子虽然优柔寡断,但他对胤国的将来,依然充满一腔热诚呵。
“是啊。”豫太子答得飞快。
阿罗盯着他,一动不动,冷冷逼问道:“那么……我嫁给燕召以后,你还是这么想的么?”
“当然。”豫太子此话却答得有些勉强,眼神略有闪烁。
呵——,阿罗冷笑一声,忽然间觉得再不想看他,只是道,“你也不用多说,你只需告诉我,燕召被围江州之前,为什么皇上忽然调转燕赤军征伐蓟城?”
那一役,如果不是她及时调了燕飞卿赶去,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豫太子回避她的眼神,低声推脱道:“这是皇上决定的事情,我又能如何?”
“皇上决定的事情……呵。”阿罗苦笑,豫太子只听得她声音泛轻,仿佛是远方传来般,“太子哥哥,你真的回不去了么?还是,非要让我应验了那预言不可?”
……
阿罗心中又冷又疲倦。
当年她执意嫁给燕召,一则为联合国舅和燕军至同一阵营,另外一个原因,也是她相信:在这离离乱世,任何人都难保有朝一日黄金落地,富贵贱成泥。惟有燕召,无论在朝在野,无论身处何境,都绝不是凡中人物。
除非他死。
可笑的是十年征战,他也一直在死的边界徘徊。
豫太子讪然道:“我知道什么都瞒不了你。——但是,”他叹一口气,神色黯淡,“罗儿,你难道就不知道我为了什么么?”
他语中情谊表露无疑,阿罗却只觉得满心倦意,于是冷冷反讽道,“太子殿下,别忘了,当年是你自己回了我父亲的提议。”
“罗儿,你果然还是怪我。”太子更为感伤,“你知道,我也不想的。要不是那个预言——即便我心里没有你,你也是最佳的太子妃候选人啊。”
这世上,还有哪个女子有这般洞悉明理,有哪个女子能有这般风华绝世,有哪个女子有这样的高贵气度——再加上王家的家世,倘不是那个预言,她将是任何一个帝王心目中最合适的皇后人选。
阿罗倦倦倚在窗边,看着窗外,缓缓道:“我不怪你。真的。你自小对我好,我心里头如何不清楚?而且,我也一直知道,你思虑太多,不会有那样的勇气。所以——”她转过头来,看着豫太子,认真道,“太子殿下,我从来,都不曾敢把自己的心,放在你身上。”
豫太子遭了这么一着,脸色发白。他缓了再缓,才开口作答。
语气却平静的很:“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一个人喜欢不喜欢自己,他总是知道的。何况他又是心思那般细密的人。只是,每每看到阿罗对他的恭谨冷淡,他便生出无限的希望来。总希望阿罗心中其实还是有着他,所以那般怪着他呵。
阿罗不忍看他,只是转过头去,叹一口气,“那你还来幽城做什么?”
一个太子,跑边关来是好玩的么?若是走漏了风声,时局不知又要生什么变化。
豫太子忍了又忍,终究道,“……只是想你。”
阿罗闻言,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来,也不回头看他,只是低声劝道:“别这样了。我劝了你那么多次……既然当年是你自己的决定,又何必迟迟放不下……”
停了一下,又转回头,道,“别再为难燕召,他已经够苦……——别忘了,你将来要做一个好皇帝,你说过,只有燕召才会别无私心地为这个国家卖命。”
是为这个国家卖命,而不是为我。豫太子心里明白,却不将此话说出口来,只是道:“我知道。——今日见了你一面,以后,我再不会了。”
他的语气又伤怀,又毅然,显然是下了决心。
呵……阿罗点头,嘴角却浮上疲倦的笑意。
她知道,豫太子还会来的。
——他如果是这样果决利落的性格,也不会在乎什么“委尘沙”的预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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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豫太子,阿罗看向燕飞卿,良久,问了一句:“你猜他会去哪里?”
燕飞卿脸上,难得是一片凝重,道:“反正,绝对不会回京。”
燕军主力,此刻正在北界整军。要是出了点什么问题,只怕是江州事件重演。
阿罗闭了闭眼。
豫太子此番,虽然可能是为了她而来。但也定然不会只为了见她一面那么简单。
她忽得,微微冷笑。
她怎么有资格去怪豫太子?连她自己,也从来不曾完全信任过他呵。
张开双眸,看向院子里的寥寥冷树,耳畔听着燕飞卿的分析,莫名地,就回想起秦七月响亮的声音:“女夫子,你要怎么样才肯嫁给我?”
仿佛火辣辣的阳光,打破阴暗的毒障。
她皱了皱眉,又想起他认认真真和她打商量的样子:“好!我就去杀轩辕谷。但是三天时间太短,你给我三个月时间,行不?”
——他也知道三天时间是在为难他啊?
他本来,也不是那样笨的啊。
阿罗仰首看天,天上一片高远。
她忽然觉得,她本应该给那莽汉子三个月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