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寨。
仙人峰顶的巨石,向来是金银寨几个寨主练武、喝酒的好去处。此刻,却只有寨主秦七月在上面拧着眉头,来回踱步,显见的十分烦恼。
一旁的兄弟们,实在都不习惯寨主这般的斯文。没有大吼,也没有找人打架,这还是秦七月么?
二寨主金路见了他这样子,不由劝道:“大哥烦什么呢?咱们投诚也好,不投诚也好,都听大哥的。大哥一句话,兄弟们都跟着!”
“是啊是啊,”一旁的左护法黑哥忍不住也跟着插嘴,不过声
音却喜滋滋的,“愁啥。咱不投诚,日子过得舒坦;要是投诚就更好了,大哥一下子就变成将军了——将军艾……”
却见秦七月忽地转过身来,呸一声,骂道:“你们这帮家伙,知道个屁!”说完,赌气似的,又重重踩了下去,力道之大,在巨石上都踩出一个脚印来。
金银寨的兄弟们转头面面相觑,却又忍不住想笑。谁都知道,秦寨主平时最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就是:“想什么想,再想兔子都飞走了!”如今,一个不爱思虑的人,却摆出一副高深样子,实在是……叫人不习惯哪!
这时,悠闲躺在躺椅上的独眼刘,刘伯,便再也不能当作没事发生了。他抬起眼睛,看了眼秦七月,问道:“七月,那你究竟在烦什么?”
金银寨位于胤朝北部的玉连山脉,走出百里,便是胤朝与北国的交界。一直以来,金银寨通吃两国商伍,官府碍于玉连山广袤深寒,加之金银寨匪向来神出鬼没,所以一直拿它没辙。而这些年战火频繁,边界首当其冲,府官多有更迭,越发地无心追剿。金银寨由是收容了一帮逃难的散兵、流民,这两年的规模越来越大。两年前,三寨主慕容白的加入,更让金银寨如虎添翼,愣是将一帮子杀人越货、只知道蛮干的粗人们,组织成一支媲美军队的强悍力量。自此,在方圆百里之内,无人敢捋其锋芒。
也正因为此,金银寨此刻才陷入矛盾当中。头几年战事吃紧,金银寨的地位越发重要。无论是北国还是胤朝,明里暗里都曾经派了使者来招安。奈何金银寨的人都滑溜的很,谁不知道,这战不是一年两年能打完的,连胤朝北部最大的城——幽城,也是一会儿被这家占领,一会儿被那国占领,要是投了诚,不摆明了上战场送死么?
你们爱打仗是你们的事,话说咱金银寨可没有那么大的觉悟。最多不过寨主偶尔发发威风,“奶奶的他北国鞑子,搞得最近都没有有钱人敢过这边。那老子吃什么?——兄弟们,今天就抢他们粮草去!”
算起来,和平时期,金银寨让胤朝官府最为头痛,现在打仗了,反倒是北国比较烦恼。
但是战争不可能一直打下去,这一年来,南方战火已然渐消,胤朝主力军队——燕军便开始转向北方收复失土。根据慕容白和独眼刘预算,如果不出意外,不下三年,北方边界便能收回。独眼刘说,到时候金银寨又会成为官府的眼中钉,不如趁此机会,向燕军投了诚,获一两次战功,倒也是一举两得,不但能保全兄弟们,而且算是对得起子孙的事情。
——一个月前,燕军刚刚收复幽城。这次来招降的,可不正是燕军。
独眼刘这样说的时候,三寨主慕容白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慕容白的身世在金银寨是个谜,但众人也知道,他对胤朝彻底心灰意冷,绝无投诚当官之意。但眼见得众兄弟兴奋,他沉吟了许久,终究是说了一句:“放眼胤朝,惟……燕军可投。”
如此,寨中意见大致统一。寨内兄弟们大多跃跃欲试,对做人人景仰的“将军”和燕军的日子充满期待。
哪里知道,会是寨主秦七月有意见呢?
却见秦七月转身看了看大家,见大伙儿都是一幅好奇的样子,忍不住又怒又恼,骂道:“你们一帮子蠢蛋,难道一个也没有想到,燕军管队伍严得跟阎罗王一样,要是投了他,老子我想找娘们,想喝烧酒,还那么容易吗?”
闻言,众人皆愣住。半晌,才有人回过神来,一刀插在石岩上,骂道:“对啊!老子怎么没有想到?”
“就是,听说燕军纪律严明,完了——我们要过和尚的日子了。”
“惨了惨了,大哥,咱不投诚了!”
……
一时间哀号遍地,连淡然的慕容白看着,也不由微微而笑。
却见秦七月忽然一蹿而起,从巨石上跳下来,至独眼刘和慕容白跟前,道:“老子不管,老子先进城探探,要是那日子真不是人过的……”他眼睛一瞪,“独眼刘,我可不投诚——十个将军老子也不当!”
他一脸理直气壮,又长得魁梧高壮,此刻看起来真个气势骇人。但独眼刘显然已经习惯,他微笑着,站起来,恭敬地表示效忠之意:“你是寨主——寨主怎么说,大伙儿就怎么干。”
…………………………………………………………分割线……………………………………………………
第二天晌午。
秦七月方从万花楼出来,带着黑哥,欲到客栈去和慕容白会合。
“黑子,”秦七
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嗅嗅身上残留的胭脂香味儿,一边不悦地拧了拧眉头,一边说,“你说,我们是不是干脆先到燕军营里探探去,看他们是不是真那么吓人。”
“寨主,”黑哥大惊失色,“三寨主说了,要我们先和他会合。”
秦七月瞪着他,气恼道:“我是大寨主,他是三寨主,为什么我要听他的!”
他心里明明对慕容白服气的很,每回抢回来的好东西,都要慕容白先挑,免得他什么都不要,白白便宜了那帮贪心小子。可是,他也偏偏就不爱听兄弟们说他喜欢听慕容白的建议,于是大伙儿心知肚明,只是道三寨主最尊敬大寨主便罢,也不提大寨主常常被三寨主劝服的事情。
今个儿黑哥担心他擅自冒险,一着急,便把这规矩给忘了。于是急急尝试找借口来挽回:“这个……当然是三寨主要听大寨主的话,不过……”
“不过什么?”秦七月又瞪了他一眼。他本只是打个呵欠,随口提上一提,也未必真有此意。谁知这黑子平时能言善道,这时候却支支吾吾,半天找不到一个好的借口让他下台——他哪知道黑哥是真急了呢:燕军营又不是什么普通地方,能由得老大他乱闯么?但这话他心里清楚,秦七月心里清楚,偏偏不能说出来。急得黑哥想找几句谄媚点的话,也一时没个着落。
就在他一念之间,秦七月心里已然一恼,又仗着艺高人胆大,竟真的往外城的燕军营里去了。
“寨主!”黑哥欲哭无泪,眼见得秦七月已然远去,想跟,武功又不如寨主好,想回去向慕容白求救,又怕这边寨主出事,真个两厢为难。最后,万般无奈,还是决定跟着秦七月向外城追去。
这厢,秦七月到了营地外围,远远听得燕军操练的喊声,真个是整齐亮彻,很能吓人。——他们金银寨虽然已是江湖中的一霸,但和军营比起来,毕竟相去甚远。如今一听,真是又喜又忧。喜的是若他当上将军也这般,不知道多威风;忧的是这样整齐的号声,足可见燕军平时治军有多严厉,别说寨中兄弟,他就第一个吃不消。
却说秦七月虽不爱思虑,也不是那般卤莽。眼见得前方岗哨士兵众多,他也不硬闯,却绕着大营,足足跑了一圈,想找个漏脱之处。谁知竟是没有,正犹豫着,想是杀将进去或回客栈之时,却耳听得一曲笛声,隐约自前方响起。
秦七月本不通音律,却也知道在这燕军大营里,号声振天之际,这笛声未免来得突兀。性子一起,便迅速放倒几个守卫兵士,往笛声响起的地方掠去。
一时间颇有几个守卫军士拿着兵器过来追拿,但他们哪里是秦七月的对手。秦七月也不下绝手,统统只是放倒了事。一面却往那笛声寻去。
转过一个营帐,终于见一个白衣人侧对着他,手持一管玉笛,飘然独立。纵然耳听得身后秦七月与众军士的打斗,他也不曾抬起眼来,望上一望——可不正是那曲子来处。
秦七月好奇心起,正欲一跃至他面前,却被一把长枪截住——转头一看,却是一个飒飒的戎装将军,显见得是燕军重要人物。秦七月大笑一声,“终于来了个不是草包的。”一掌劈过去,欲夺下那将军的长枪。
那将军正是燕军里的疾风将军,燕飞卿。一身轻功和枪法出神入化。眼见得秦七月武艺高超,心下暗暗称奇,不由便尽心应对。
十招过后,燕飞卿好胜心还未消;二十招过后,虽然没有人能看出两人胜负,但燕飞卿心下已然叫苦。此人武艺套路看似不甚出奇,内力却深厚无比,凭自己身手的轻灵,固然一时不见败绩,但他心下明白,想要凭一人之力,拿下此人却是绝无可能。
他哪里知道此人便是金银寨主秦七月。秦七月天生神力,一身武功罕有匹敌。不然,凭金银寨高手如云,哪轮得到他心思不会拐弯的秦七月做老大。
这头秦七月却打得过瘾,这个将军身形翕忽,自交手三招之后,他便屡屡打不到实处。到三十招之后,他不想继续如此纠缠,索性迎上前去,一招旋龙舞袖,便欲抓住枪杆,先折了那把碍人的长枪再说。
正在他抓住长枪之时,忽然听得一声,“住手。”
可不正是三寨主慕容白。
却原来那三寨主慕容白久等秦七月不来,自找上万花楼去,正遇见了沮丧的黑哥。于是两人只晚了一步跟上秦七月。
秦七月倒也听话,马上就放了长枪,那燕飞卿正是巴不得,也早往后退了一步。慕容白心下松一口气。幸好秦七月还不曾折断那长枪,不然燕飞卿这个脸面可如何下得来。
却见慕容白对着燕飞卿拱手作礼,微微笑道:“飞将军,
在下金银寨慕容白。”
燕军里姓燕的将军不少,但被称为燕将军的却只有一个。慕容白早查清了此刻留守幽城的正是被称为疾风将军的燕飞卿,燕军私下称之为飞将军。
燕飞卿恍然大悟:“如此,那这位就是金银寨主秦七月了?”
秦七月早自走到慕容白身边,此刻挺直了腰板,大声应了一句,“那当然。”
燕飞卿笑道:“果然名不虚传。”
慕容白见燕飞卿神采熠熠,不似心胸狭隘之人;又见他面色和善,大方地夸赞秦七月的武艺,一时放宽了心,笑道:“有道是,不打不相识。我们寨主莽撞,还请飞将军勿怪!”
此话一出,秦七月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显然是不悦之极。
燕飞卿是何等伶俐人儿,如此一见,心下便了然这金银寨主的性子了。他笑道:“那也是有秦寨主这般高超武艺,才能如此胆大。但是——”他话锋忽然一转,“诸位也要知道,燕军军纪严明,绝不是任人随意往来之地。”
他笑脸虽然不变,但言下的责备之意却颇明显。那秦七月听了,在心中暗骂道:“这小子怎么变脸比变天还快?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他心火恼起,正要唤一声“阿白,黑子,我们走”,却见慕容白暗自给他使了个眼色,于是又把一口气忍下。
慕容白是何等样人,如何不知道燕飞卿的意思。这次明显是秦七月有错在先,加之身处燕军营中,饶是三人武艺再高,却也不能轻易脱身,自然得先服个软儿。只是……
却见他微笑道:“飞将军所言甚是。那依飞将军的意思,又该如何处置我们呢?”他前半句还似谦谦君子般,后半句却语气一变,神色不卑不亢,隐隐有对抗之意。
燕飞卿看着慕容白,半晌,忽然哈哈大笑,“好一个慕容白。”
他一脱方才礼节性的笑容,豪爽吐实道:“你们金银寨是我元帅命令下来,非要招安的。你说,我能拿你们怎么办?”
燕飞卿如此一掀底牌,倒让慕容白心下略有些惭愧。此事本就是金银寨有错在先,又是来投诚人家的,如此一来,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于是拱手作礼,道声“惭愧”,双方尽释前嫌。
几人正要离开大营,往幽城帅府前行,秦七月忽然想起刚才那白衣吹笛之人,但此刻哪里见他的踪影?于是又向燕飞卿问起。
燕飞卿“哦”了一声,随意道:“那不过是军中一个参赞,平时爱弹琴吹笛,写诗作画,文雅人罢了。”
当下诸人转移帅府,按下不表。
…………………………………………………………分割线……………………………………………………
三天后。燕飞卿看着对面三人,头痛不已。
他虽然厌烦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但现在才发现,面对头脑太过简单的人,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搅和了两天,金银寨最终还是拒绝招安。
第一次,他们的理由竟然是不能没有女人和酒。——好吧,这对他燕飞卿来说,不算什么很难的问题。
燕军治军严明,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纵然眼下急需金银寨八十好手的加入,他燕飞卿也不能置军纪于无地。但没有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不用请示燕将军,他也知道给金银寨安排别的名目。
胤朝“玉连别骑”——如何?这名头可足够动人了吧?他亲眼看着秦七月的眼神一亮。于是缓缓的、略带得意地继续诱惑:不纳入正规燕军,享有特殊待遇,当然,也需要执行特殊任务。总之,是“玉连别骑”,只是暂寄管于燕军之下。
却见金银寨那虬须老大秦七月,兴奋喝道:“好!不过我们要叫玉连虎骑。”他心下盘算着,虎骑可是要比燕子听起来强多了。于是自觉占了个便宜,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那燕飞卿暗自好笑,却表面迎合,道:“这也甚好,我可以和燕将军申请。待他上报朝廷之后,即可领旨封号。”
——到这份上,此事本应是皆大欢喜。谁知道隔了两天,双方一起讨论招安后的具体细节时,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什么?要老子听你的?” 秦七月愤然站起身来,骂道,“呸!办不到。叫你们家燕召出来说话!”
若是在安国将军燕召手下,他也无话可说。可这燕飞卿连他也打不过,叫他秦七月如何能服?
燕飞卿的脸,居然还能笑得出来:“秦寨主,燕元帅此刻正在胤朝边界,追击北武军。在下虽然只是三品武官,却得了元帅吩咐,这幽城的事儿,在下皆可便宜从事。秦寨主若是不服在下,自然也可耐心等得燕元帅回令。”
他心里早将秦七月骂了个狗血淋头,表面上却还恭谦客气的很。一旁的慕容白看了,虽然觉得好笑,却也依然佩服的紧。
只是还未待他张口说话,那厢秦七月已然站起来,大喝一声:“那等他回来再说。阿白,黑子,咱们走。”
慕容白顺从地站起身来,也不去看黑哥暗自叫苦的模样。他本来就不甚希望被招安,索性由得秦七月胡来。且这燕军的临时府司虽然看守严密,但毕竟比不得军营般有重兵把守。区区上百号精兵,又分散四处,倒确实拦不住金银寨的三个好手。
他们三个转身就走,这般任性无礼,倒真让燕飞卿措手不及。心里头一把火起,直想叫兵士们拿了弓箭,阻挡下来。但随即又想到毕竟是要依仗金银寨在边关的势力,若两败俱伤,总不是件好事。一念之间,竟眼睁睁看着那三人走出大厅。
正在这时,正门迎面却来了三辆马车。几个女眷正从马车上下来,缤纷绚丽,刹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其中一个,一袭朴实的青裳,脂粉不着,行动举止却十分端庄沉稳。走在众人后面,连眼角也不曾瞄一眼金银寨三人。
秦七月一眼就看呆了。
眼见得这些人从侧边走过,他不假思索,几个跨步上前,一把抓住那青裳女子的手臂。
“寨主!”“大寨主!”慕容白和黑哥一时愣住,纷纷劝止。这可不是玉连山脚下的路人,想劫财想劫色都可以。要真得罪了燕军,剿杀起来,那金银寨也可以关门了。
却见那青裳女子不惊不惧,微微转头,抬眸看向秦七月。眼神平静,虽略带质询之意,却并不开口。
此时燕飞卿早自大步流星,赶了过来,怒喝道:“大胆!”
秦七月似若未闻,只是看着那女子,咧嘴一笑,道:“你是女夫子?”
他虽是问句,却没有多少要答案的意思。心里已然认定了青裳女子是女夫子。
很奇怪,他并没有接触过太多识字的人,慕容白是他见过最有学问的人了,却也是军武出身。当年金银寨也绑架过一个老夫子,没几天就死翘翘了。——这个女子和慕容白、老夫子都不相象,但他就是一眼认定,她一定是读过许多许多书的。
不是读过许多书,怎么会看起来这样斯文,又这样淡然平静?
所以他笑得更开怀,得意地重复一次:“你是女夫子。”
这回是肯定语气。
黑哥和慕容白闻言,却双双呻吟一声。山寨里谁不知道,秦七月年少时候被恶龙帮帮主刺激,自此许了一个愿望,将来非要娶一个女夫子为妻,以报被人嘲笑不识字之仇。
却见那青裳女子闻言,眼神抬了抬,轻轻把手臂一挣,待秦七月放手后,方才淡淡应答:“不是。”
秦七月也不惊讶,只是道:“那你识字吗?”
那女子不知他卖什么关子,眉尖稍蹙,略点了点头。
秦七月笑开:“那你就是女夫子。——女夫子,你做我的压寨夫人吧?”
青裳女子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对燕飞卿略欠身,示意道,“飞将军,有劳了。”——有劳你赶走这个疯子。她的意思在客气的语气中表达得一清二楚。
言迄,便欲转身离去。
“别走!”秦七月一个跨步,拉住她的手臂,稍一使劲,便把她搂入怀中。随即一个翻身,险险避开燕飞卿的长枪。
燕飞卿怒道:“秦七月,你真当我燕军无人么?”一个挥手,一队弓箭手便将长弓对准金银寨三人,把他们团团围住。
秦七月依然抱着青裳女子,不肯放手,只是笑呵呵讨饶道:“那个……我看上这个女夫子了,你将她许配给我可好?”
燕飞卿冷笑道:“凭你也配?”那青裳女子,即阿罗姑娘是何等样的人物,秦七月也不睁大眼睛看看,纵然他武功再好也不过是个草寇,更何况,还是个草包。如今倒痴心妄想起来了。
但秦七月听了这话,居然也不生气,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中的人儿,温温的,软软的,也居然没被吓坏,只是抬起眸子,冷静地看着他。秦七月看着她,满心欢喜,半天才舍得抬起头来看着燕飞卿,认真道:“我
喜欢这个女夫子。”
又道,“你要怎么样才肯将她许配给我呢?”
燕飞卿一愣。这秦七月自见面到今,一直是个暴躁脾气儿,如今这般认真礼貌,倒真不知让他如何反应。他一时没有回应,倒是在秦七月怀中的阿罗姑娘,抬起头来,再一次纠正他:“我不是女夫子。”
她既不惊慌也不羞怯,语气甚为平静。
“你是!”秦七月肯定道,“你就是那天在军营里吹曲子的人。那小子说过,你会弹琴吹笛,还会写诗作画,你就是女夫子。”
闻言,阿罗看了燕飞卿一眼,却原来是他乱说话惹的祸。
燕飞卿眉头一皱,问道:“你怎么看出来是她?”那日里秦七月只看到阿罗的侧面,她又身着男装,秦七月究竟凭什么这么肯定?
秦七月挺直了腰身,大声道:“一眼就认出来了!”他这一个动作,将阿罗往怀中又搂紧了些。阿罗几曾和人这般亲密过?此刻紧贴着他的胸膛,感觉到他说话时的震动,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诸人却都没有注意到阿罗的难堪,燕飞卿转身看向慕容白,慕容白也只能苦笑。他家寨主看人别具一格,谁也不知他的规律。据说几年前,寨里也曾下到城里,掳掠了一个识字的女子回来,但人家秦七月一眼就否定掉了。这次……慕容白看着秦七月怀中的女子,心下有些莫名的担忧。
这姑娘看起来太冷静,虽然衣着简单,言谈举止中却隐隐透着一种清贵,何况又是在燕军中随军的人物,燕飞卿对她的态度分明是谨慎——种种迹象看来,她恐怕不是秦七月能沾惹的。
慕容白叹道:“寨主,你先放开这位姑娘吧。”
秦七月闻言,却反而把阿罗搂得更紧,一时控制不住力道,令阿罗痛得呻吟出声。秦七月赶紧松开些,还未开口安抚,燕飞卿已然大怒,喝道:“秦七月,你再不放手,就真是和燕军作对了!”
慕容白心下一惊,这姑娘究竟是何等人物,令燕飞卿这般小心,竟顾不得与金银寨的虚与委蛇。眼见得情形不对,他走到秦七月身边,低声严肃道:“寨主,你先放手。——这样终究不是个办法。”
金银寨可以和官府作对,但如何有实力和燕军作对来着?秦七月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这才不情愿地放手。只是看着燕飞卿将人拉了过去,差点又想伸手夺回。
燕飞卿见人已安全,这才脸色稍霁。正欲开口,秦七月却已截了他的话头,直截了当道:“姓燕的,你将她许配给我,我就投诚。”
燕飞卿当即想骂道“荒谬”,但转念一想,却看向阿罗,缓缓道:“你们投诚也罢,不投诚也罢,阿罗姑娘的事,不是我能做主的。”
秦七月却也不笨,马上看向阿罗,问道:“你肯嫁给我吗?”
阿罗直视着他,这才认真的观察这个人。秦七月身材高大健硕,一脸虬胡,令他看起来颇为粗鲁,事实上他的性子也相当莽撞,莽撞而直接,所以浑身上下散发着骇人的生命力。——这样的男子,她几曾正眼瞧过一个?
这样的男子,曾经,连倾慕于她,也让人觉得是对她的亵渎呵。
阿罗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微笑,既而偏首看向燕飞卿,问道:“他是金银寨的么?”
秦七月挺直了腰,不待燕飞卿回答,抢先大声道:“我是寨主秦七月。”
阿罗转回头,微笑道,“我很想帮飞将军这个忙,但是……”
她的笑容转淡,冷哼道,“我实在没有兴趣。”
慕容白皱眉。秦七月正要说话,却被慕容白制止住,他恭谨作礼道:“既然如此,此事容后再议。”又向燕飞卿,“飞将军,投诚之事,金银寨确有诚意,只是可否容我们回去再做商议,得个万全之策?”
幽城帅府本就拦不住他们三人,何况慕容白言语得理。燕飞卿也不好为难,只道一句“也罢”,便双双散场作别。
走出帅府二里,慕容白忽然顿住,正色道:“寨主,这个姑娘我们招惹不起。”
秦七月看着他,问:“为什么?”
慕容白叹道:“看燕军对她的态度便知,她不会是普通的人物。寨主,她摆明了对你无意,再招惹她,恐怕会有麻烦。”
一旁的黑哥,此刻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是啊,婆娘多的是,千万别找个带刺的。麻烦。”
秦七月先瞪了黑哥一眼,骂道:“没用的家伙!带刺的婆娘才有劲。”
却又转身看慕容白,
正色道:“阿白,你听着:你是金银寨的三寨主。金银寨的规矩就是,没有什么不敢抢,也没有什么不敢杀!咱和他们那帮子官兵老爷们不一样——天塌下来,咱也要今天吃个够饱!”
他直视着慕容白,口气坚决:“这个婆娘,我要定了!”
小番★茄 慕容白一愣。直直看着他,忽然叹一口气,笑道,“刘伯说的对,你是寨主,寨主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干!”
秦七月一掌拍在慕容白肩上,大笑道:“这才是金银寨的汉子!够义气!”